蓝婉柔来到上云宫, 先迤迤然与孟不尘行了个礼、又对面无表孟洛雨微微颔首,这才看向孟湘雾。
她踟蹰一番,任谁都看出她胆怯与纠结, 轻声道:“湘雾姐姐,你回来啦……”
这一声“湘雾姐姐”纯粹就是膈应了。
“我担不起你这声姐姐。”孟湘雾丝毫不给她面子, 门见山道,“蓝婉柔,你与我在虹琅秘境交换过神魂。”
“啊、啊?”蓝婉柔满脸茫然与震惊, 受了惊吓似后退一步道,“怎么呢?湘雾姐姐你话太令匪夷所思了,我都不知我何时与你交换过神魂。”
闻言,孟湘雾露出了然神, 应是早就知道她这么回答。
“你不承认,无妨,此事并非只有我二知晓。”孟湘雾说完, 视线稍移,迎上了孟洛雨冷漠视线, 她抿了抿唇, 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蓝婉柔道,“我说出交换神魂后, 我用你身体做了什么, 你说出来吗?”
蓝婉柔眨眨眼, 无辜道:“我在南柯一梦呀,跟顾寂哥哥在一起呢……”
她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了, 惊慌地捂了嘴, 又赶快挪手解释道:“湘雾姐姐,我跟顾寂哥哥什么事都没发生。”
孟湘雾面无表地看着她, 黑而深邃眼眸好似风平浪静深潭,看得心里发憷。
“湘雾姐姐,你不生了吧?”蓝婉柔看起来纠结极了,紧张地绞着手指,怯生生道,“我跟顾寂哥哥真没什么……只是一起过了南柯一梦而已,什么都没做。”
她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叫得所有看直播心烦。
【原来抛我以往对蓝婉柔形象美化,她不过就是个令所不齿、故意膈应卑鄙小。孟湘雾明明才说过担不起她姐姐,她还叫孟湘雾姐姐,不就是想看孟湘雾生发火,再被孟不尘斥责吗?】
【她一直在提顾寂,明显是故意说给孟湘雾听,想让孟湘雾以为自己未婚夫跟她有什么。】
【前面道友,不是以为有什么,是真要有什么了。那几年孟湘雾不在,顾寂跟蓝婉柔关系可是越发亲密了呢。】
【完了完了,以孟湘雾不肯吃闷亏性子,肯定是要据理力争把顾寂拽过来作证。但她还不知道,蓝婉柔已经跟顾寂套了不少话,真要三个一起对质……】
【哎,怪不得孟湘雾败给蓝婉柔,蓝婉柔真太坏太有心机了。】
“你说你跟顾寂一起过了南柯一梦?”孟湘雾不禁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讽刺意味,“我说出我与顾寂在南柯一梦做每一件事,你吗?蓝婉柔,真假不了,假真不了。”
蓝婉柔咬了咬唇,柔弱口道:“你说我是假吗?可我也说出来我们在南柯一梦事呀……”
“我不知你是用了什么法子知道,你奇怪手段惯常多。”孟湘雾视线紧锁着蓝婉柔故作可怜神脸,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说,“我就问,你敢发誓吗?”
被她这么一问,蓝婉柔愣了一,好像一时未反应过来。
“我以道心起誓。”孟湘雾左手结印,做出所有修士都知道对天道发誓手印,举过头顶,掷地有声道,“若我所言有半分虚假,立刻生出心魔,此生修为境界不得寸!”
“胡闹!”不蓝婉柔有所反应,孟不尘先怒了,“这岂是乱发誓?!”
见孟不尘这个态度,蓝婉柔眼底飞速划过一抹精光,随后露出一副倔强表看着孟湘雾,单手结印就要举过头顶:“不就是发誓,我问心无愧,为何不敢?”
孟不尘当即吼道:“不许发誓!”
蓝婉柔瑟缩了一,乖乖地手放,劝道:“爹爹不要生,婉柔不发誓了。”
“你们怎可天道誓言当儿戏,如此轻易说出口!”孟不尘得在自己坐着座位狠狠拍了一掌,扶手处震出裂纹,“湘雾就算了,婉柔,你怎也跟着胡闹!”
【蓝婉柔无耻至极!她明明是吃准了孟不尘不让她发誓,才假惺惺要跟着发誓!】
【她竟还敢说问心无愧!她脸皮比凌云峰还厚,这些年我真是瞎了眼,竟对一个沽名钓誉小如此吹捧!】
【你们看孟不尘和孟洛雨表,她这么一说,这两明显信了她几分!】
【孟洛雨被虐杀时年纪尚小我就不说了,孟不尘怎如此拎不清,偏心偏得如此明显。若他真不想让二发誓,为何还要孟湘雾誓都发完了才说,不就是想看她是否真撒谎吗!】
【什么叫‘湘雾就算了’?作为孟湘雾爹,他不配!】
【当爹当成他这个份儿上真是少见,这蓝婉柔莫不是他亲生不成?】
【蓝婉柔年纪比孟湘雾还要小,难道孟不尘与柳灵珑结为道侣后,还背着柳灵珑与青梧宗蓝羽……】
看到最后那条弹幕,不少修士先是一怔,随后掏出传音符找聊八卦去了。
一艘前往珠洲方向灵舟上,甲板放置着茶桌和两个蒲团。
柳景与玄天宗三长老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
见到柳景捏碎了手里茶杯,大发雷霆道:“孟不尘就是这么对待湘雾!让那个姓蓝发誓啊!没道理湘雾为了自证清白都发了毒誓,她装模作样动动嘴皮子就糊弄过去了!孟不尘那个蠢货!”
他发完脾,胸口闷着,咳嗽起来。
“柳兄,消消,切忌大喜大怒,你上次吐血引发血逆行还未好呢,这样去又要吐血了。”三长老就坐在柳景对面,熟练地给他塞了一颗清心丹,劝道,“你也一把年纪了,注意点身体,后面还得去教训孟不尘那小儿呢。”
柳景啐他一口,骂道:“滚!我八百岁大乘后期,也就是个年,怎就一把年纪了?”
在修真界,以寻常修士修行速度,若从小便始修炼,约莫是十几二十岁筑基,四五十岁金丹,百岁可达元婴。天阶断绝后,灵稀薄了不少,修行到元婴期年龄就更大了,如孟湘雾这般二十岁就元婴还是头一个。
从元婴期始,修行就更加困难了,需要契机、需要悟道……有心魔修行路更为困难。想要修为境界达到大乘初期,大多数修士需要修行四五百年,甚至更久。
而元婴期寿元大概六七百年,大乘期修士寿元在一千五百年左右。
像柳景这般八百岁在大乘后期,已经算修炼速度挺快了。
当然,前提是不与孟湘雾比。
在第二次南柯一梦,孟湘雾在天阶断绝前修真界一夜金丹,百年内渡劫,绝无仅有,天上地也就这么一个。
三长老被啐还是笑呵呵,边看天幕上争执,边叹道:“有时候我都佩服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柳景睨他一眼:“怎么?”
“每次闭关,都错过大事。”三长老道,“第一次闭关,突破到元婴期,出来得知天阶断了。第二次闭关,突破到大乘期,一出关灵珑就跟你说看上孟不尘了。第三次闭关,到大乘后期了吧,你女儿、外孙女都没了。”
末了,他又叹口:“柳兄,次闭关告诉我一声吧,我得做好出事准备啊。”
柳景捏了个诀,作势要打他。
三长老:“好汉饶命!”
柳景差点对他翻白眼,不过被三长老这么一打岔,加上清心丹药效,他确实感觉胸口郁散去不少。
“如何,舒服不少了吧?”三长老又给他递了两颗清心丹,“拿着罢,这才哪到哪啊。据我所知,这后面应当有更呢,侄外孙女定是没争论过他们,否则也不直到如今才得到清白。”
柳景又觉得一口闷住了,抬手捂住胸口。
三长老:“……还不觉得你一把年纪?随便一生就这样了。”
柳景:“……”
他对三长老伸手:“把一瓶都给我。”
他今天就算要被倒在这,也要嗑着丹药看完!
*
天幕上,孟湘雾与蓝婉柔都不承认是自己想杀孟洛雨,孟不尘也因为孟湘雾一个发誓,一时拿不准。
孟不尘这倒是假装公正了:“你们各执一词,都是我女儿,我谁都不想冤枉。”
“既如此,那便由别来决断。”孟湘雾道,“把顾寂请过来,让他来判断,当初跟他一起在南柯一梦是谁。”
闻言,孟不尘脸色有些难看,好像答应就显得他没力一般。
不过他思忖一,不知想到了什么,颔首道:“行,我这便跟顾宗传信。”
他当着三面给顾宗发了传音符,说明前因后果。
传音符消失。
没过多久,顾宗便给孟不尘回了信,说顾寂明日就到。
今日只先这样了。
孟洛雨什么都没说,第一个离。孟湘雾抱起兔兔,紧跟在他身后,应该是想要去解释。
蓝婉柔留了来,给被到孟不尘捏肩,假模假样地体贴道:“爹爹,别了,方才是女儿不对,不该跟着湘雾姐姐胡闹。”
孟不尘虽未说话,但目光明显软了来,满是对蓝婉柔疼爱。
蓝婉柔温顺地垂着眉眼,柔柔道:“我现也冷静来了,想了想,湘雾姐姐虽然脾不好,总误我,但总归还是良善,不像是虐杀亲弟,这不有误呀?”
【……她想说孟湘雾良善就说,为何还要提一句脾不好总误她?孟不尘听到那句话表,显然有些怒。】
【呵呵,你们现在才看出来她说话怪里怪?】
【也不知以前都是谁,一口一个婉柔仙子,还说我们不喜欢她女修都是妒忌她。】
【若我没记错,你们有还收藏了蓝婉柔画像吧?也不知还留没留着啊?】
被这些女修一提醒,许多男修想起自己还曾价买过蓝婉柔画像,天天挂在洞府欣赏,便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
有赶快回洞府撕画去了。
“误?有什么误?”孟不尘没好道,“难不成有妖怪夺了湘雾舍?”
蓝婉柔纠结道:“可是,我没做,湘雾姐姐也不承认自己做了,我们都愿意发誓,也许真有误呢?”
【我呸!避就轻!什么叫不承认,什么叫都愿意发誓,明明真正发毒誓只有孟湘雾!】
【蓝婉柔真是不要脸,她这么一说,倒是把自己抬得跟发了誓孟湘雾一样了。】
“她如此对你,你还为她说话。”孟不尘拍了拍蓝婉柔给他捏肩手,叹息,“还是你懂事……罢了,别提她了。”
【孟不尘也是个不要脸!哪位道友还记得,孟不尘对孟湘雾说过你最是懂事?】
【我记得!那次孟不尘想让孟湘雾九转优昙华让给蓝婉柔!】
【真是需要孟湘雾时,说孟湘雾懂事,不需要时,就说她胡闹、发脾!】
蓝婉柔却说:“爹爹,我还是再去找湘雾姐姐聊一聊吧。我还是觉得有误,湘雾姐姐不是这般无理取闹。”
画面忽地一转,出现了落英阁。
原来在蓝婉柔与孟不尘说话同时,孟湘雾跟在孟洛雨身后,也到了落英阁。
孟洛雨堵在楼阁门口,对孟湘雾冷声道:“别来,我不想跟你同处一个屋檐。”
孟湘雾道:“洛雨,你听我……”
“都说了别叫我洛雨!”孟洛雨后退一步迈过门槛,直接关上了落英阁门,声音从门后传出来,“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孟湘雾站在门前,少顷,二楼窗子被打,落英阁内所有属于她东西,都被一件一件地丢了出来。
“把你东西带走。”孟洛雨说完,窗子关上。
兔兔得一直在叫,还用爪子拍门。
可是落英阁门上有防御禁制,否则只是一扇木门话,它这个炼期小兽还是拍。
孟湘雾弯腰俯身,揉了揉兔兔脑袋,低声道:“我离就是。”
她脚尖轻踏,飞身而起,来到了二楼窗子外。
她如一只轻而灵巧小鸟,仅靠那不过三指宽窗沿站住了,对着紧闭窗子道:“你还在吧。”
她语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窗后,孟洛雨没有站在窗前,但也没离太远,就在窗边,侧倚着墙。
这个位置,让已经身为凡身他,听清孟湘雾在说什么。
孟湘雾应是想到刚才蓝婉柔对孟洛雨态度,叮嘱道:“蓝婉柔居心叵测,若是她对你好,不一定是真好,莫要轻信了她。”
窗后无说话,孟湘雾好像知道孟洛雨在听似,继续道:“不知为何,她想要害我,但所有都不知她真面目,被她柔弱善良假象所欺瞒,只有你以前一直因为我而讨厌她,对她不假辞色,兴许便是因此她才要杀你。只是她没想到,你还活着。”
“你仔细想想,那日杀你真是我吗?”孟湘雾垂长而密睫毛,轻声道,“你与她交过手吗?说过话吗?身体是我,但她动作、神、剑法乃至说话口吻,真与我一样吗?”
窗后依然没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湘雾好似知道孟洛雨还在,轻轻地叹了口:“罢了。”
“你五岁时,娘仙逝了,那天晚上你蹲在我房门前哭,我问你为何哭,你说害怕,以后没有娘爱你护你了。”孟湘雾说到这,抬眸看向依然安静无声窗子,问道,“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过了片刻,孟湘雾自言自语似回答:“我说,我代替娘,爱你,护你。这些年来,未曾食言。”
最后,她道:“我不怪你,若明日我证得清白,我们还如以前那般,我依然爱你护你。”
她没再多说什么,飞了窗沿,对兔兔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窗后,孟洛雨发出一声啜泣。
天幕外,同样看直播孟洛雨也泣不成声。
他昨晚收到了连风发来传音符,说蓝婉柔就在上云宗,连风则是因为要杀蓝婉柔,被罚在思过崖面壁半月。
因此,孟洛雨也踏上了回上云宗路途,不久前已经到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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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时,恰好天幕出现他扔孟湘雾东西那一幕。
孟洛雨顾不得寻蓝婉柔,第一时间奔回落英阁。
他发了疯似在落英阁里寻找属于孟湘雾存在痕迹,但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了,被以前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孟湘雾彻底消失在了他生命,没有留任何可以让他怀念东西。
最后,孟洛雨来到二楼窗子后,如当初那般,泪流满面。
*
孟湘雾离落英阁,本来是要去凌墨仙尊飞云峰,但好像想起什么,又落寞道:“算了,师兄定不想见我。”
兔兔蹭了蹭她小腿,仰头看着她,像是为了逗她心似,耳朵一前一后摆起来。
孟湘雾笑了一,但看了这么久直播,都看出她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带你去我洞府吧,那里也很有趣。”
她一边御剑一边讲道:“那是我娘以前洞府,如今是我一直在用。”
兔兔听她讲着洞府里灵草和灵池,好像很期待似,对她嗷呜嗷呜个不停。
孟湘雾被它可爱模样逗笑了,心似乎好了不少。
但很快,她脸上笑容消失了。
因为她在自己洞府前看到了蓝婉柔。
蓝婉柔见到她,好像两从未发生过不合似,笑着说:“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孟湘雾冷淡地问:“你来作甚。”
兔兔跟着孟湘雾态度,对蓝婉柔大叫,显然很不欢迎这个不速客。
蓝婉柔目光在兔兔身上停留了一,从容笑道:“你狗可真凶啊,我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与我何干。”孟湘雾又问一遍,“你来作甚。”
“好啦,我知道你不欢迎我,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几句话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蓝婉柔饶有兴趣地看着孟湘雾,笑着问,“你听过《真假美猴王》故事吗?”
孟湘雾没回答。
“没听过吧?没关系,我也不想跟你讲。”蓝婉柔笑吟吟,但眸光阴冷,“你只消知道,你是六耳猕猴就好。”
孟湘雾冷冷道:“不知所云。”
她抱起兔兔目不斜视地从蓝婉柔身前经过,入了洞府。
蓝婉柔在她关上洞府禁制时,还从洞府石门缝隙间,笑眯眯地对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洞府关上后,蓝婉柔没有立刻离。
她又在孟湘雾洞府前站了许久,才慢悠悠走。
她边走边说:“系统,兑换绛珠仙草泪,我明天兴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