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复健(1 / 1)

兴趣盎然。

大约六分钟,封贸提了一个工具箱现身,和刚才提着工作电脑给人的感觉差了十万八千里,摸着电脑的他看起来就比较高级。

“有这么严重,我来的时候没感觉到漏气啊。”语气略带怀疑。

宋易权侧身偏头,打量他的战骑,不想,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另一边轮胎的情况,再看的时候,封贸已经蹲下。宋易权坐在沙发上能看见他的头顶,平时多半在仰视,倒不觉得他的头发又黑又亮。

那人一直明里暗里夸赞宋易权身形,事实上,封贸的骨架比例也惊人的完美。他蹲着,尚且还干净的一只手撑在地上,有点像哥特式的降落伞,侧脸面容比正面还要冷,不容细看。

目光在封贸的身上游走,心底在想,荣唐的总裁在修轮椅,好看的手指上沾了黑色的痕迹,这说出来恐怕是熟悉二人的陈益生都会惊掉下巴。

封贸还在看轮胎,宋易权就移开了视线,无意看屋内的构造,还是看不出花样,简单到彻底的地步。

唯一让人会停下目光的就是柜子上的一张合照,是两个男孩,大的十六岁左右,穿着干净的西装式校服,把领口束得很规整,全然一个没长大的封贸。

他可能是从小就不喜欢爽朗地笑,迎着阳光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然而目光是温柔的,所以也会觉得原来这副表情是似笑非笑。

在他身边的男孩比他矮一个头,笑脸很治愈,海魂衫将他映得好白。偶尔听到的消息,封祷才比封贸两岁,可是照片上笑容大开的男孩明显较同龄人瘦小。

受病痛折磨的孩子被掏空了血肉。

宋易权晃神,又一次移动目光,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封贸把轮椅外胎拆了。螺丝摆了一地,战况堪忧。

“封总!”宋易权不想轮椅报废,声音里带了着急的腔调,“被钉子扎了需要把轮子上的支架也拆下来吗?”

封贸:“不小心拆多了几颗螺钉。”

根本用不着拆里圈的骨架啊!

宋易权顿感一阵心累,撑着要起来,奈何手上无论用多大的力,腿动弹不了半分。

放弃一般坐回沙发,宋易权劝道:“先装回去吧,麻烦封总了,我看问题不大,还能用。”

封贸捡起地上一颗小巧的螺钉,端详,顾左右而言其他:“细节决定成败,这家公司关注点能放到一颗螺丝钉上,也难怪短短几年能挤进五百强。”

宋易权:“……”

一个外行并不是特别关心这点。

在宋易权的劝阻下,封贸规规矩矩把轮胎装了回去,而后拿出工具箱内的热熔胶棒,点火,溶胶,把那丁点洞补上了。

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轮子就经历了太多,宋易权对他人的自我认知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等胶彻底粘合,外面的大雨依旧随心所欲,短时间也停不了的样子,封贸就开车送宋易权回去。

几分钟的路程而已,雨水盖在挡风玻璃上,瀑布一般挡也挡不住。

刚到宋家门口,一个两人都熟悉的身影在门框里晃来晃去。

宋易权检查手机,发现确实没有陈益生的消息,他冒雨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别是有刻不容缓的事。

先认出封贸的车,陈益生以手遮目,脖子往前伸,沉吟许久。

他向王叔要了雨伞,车缓缓停下后,他撑伞站在雨中,一脸不可置信,惊诧:“我的天,你们俩怎么会在一块?”

宋易权回避问题,先温声问他:“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

陈益生偏头看驾驶座上的封贸,后者转头露出大半张侧脸,在阴暗的天气里显得冷意十足。

有种又有把柄在封贸手里的错觉。

“没啥事,主要是今天看阴了一天也不下雨,就想着过来看看出院的你,还有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陈益生的裤腿泡在雨水里面,小腿肚开始被打湿。

宋易权手放在门把手上:“不用站在雨里说,先进门吧。”

封贸却有事,只负责宋易权送到门口。

恰好陈益生来了也有一段时间,最近仅剩的空闲也被消耗完毕,他干脆收伞上了封贸的车,挨着宋易权旁边的位置。

“我想给你拍一套坐在轮椅上的图,私人合作,等安排好,下个星期我来接你。”

看他自信满满,宋易权却不冷不热地反问:“我答应了吗,你就开始安排。”

陈益生立即装聋:“那说定了,时间地点你放心交给我,保证安排得妥妥的。哎,王叔,来接一下易权,下雨了挺不方便的。”

宋易权彻底打开车门,留下后话:“等我想想吧,还说不准,你等着吧。”

雨稍微小了,王叔抓紧这个机会,接宋易权下车。

封贸调转车头,打开雨刷,开得又稳又慢,透过后视镜看顺了宋家伞的陈益生,毫无铺垫问他:“你之前出差的时候,不是请人照顾双胞胎吗,现在还能联系到吗?”

陈益生老神在在坐在后座,起先没多想:“能啊,不是吹,我请过三四个,就他最负责,不过他是退休人员,有的东西要交代好几遍。”

“行,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我,过两天我出差。”

封贸目光注视前方。

陈益生眉头一挑,发现问题不对劲,求知欲开始燃烧:“封总,之前你出差,也没见你特意请人照顾阿布啊,今天怎么想的,终于发现对不起小可怜了?”

“发过来了吗?”封贸无视得很彻底。

“再找了,再找了,”陈益生翻手机忽地一顿,想起王叔说的话来,半秒钟就惊醒,“我说呢,易权是和强子一起出门的,可是就他一个人回来了,所以说他把强子寄养在你那儿!”

封贸拿后脑勺对着他,嗓音低沉:“嗯。”

“你们怎么回事,都到这种地步了?”陈益生表示难以接受。

封贸手握方向盘,没有再作回答,陈益生不见外地往后一靠,感叹:“一个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一个是我推心置腹的朋友。现在你们俩有想法了,玩一起不要我了,都不考虑我脆弱的心灵是否能承受得住,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照顾强子和阿布的啊。”

封贸语气无异:“你很忙。”

陈益生疑惑:“?”

……

宋易权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洗热水澡,温热的液体淌过流畅线条,洗去一身疲惫,宋易权闭眼放空思想许久,等马慧颖催他吃午饭,他才从浴室里面出来。

出门,到饭桌前,桌上有热腾腾的姜汤。

宋易权一口闷完,末了,捡一颗话梅扔进嘴里,味道比封贸端出来核

桃酥甜几百倍。

马慧颖今天穿的特别鲜艳,一串珍珠手链和她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她给宋易权盛饭,眼睛宛如钩月:“下午就要开始复健了,多吃一点,把体力努力跟上去。”

雨天里最亮丽的颜色竟是身边的母亲。

先道谢,宋易权用公筷夹一筷子鱼肉到她面前的碗里:“打扮这么时尚,外面还在下雨,打算给谁看啊。”

马慧颖被赞美,韵味犹在的脸庞绽出笑容:“一个朋友回国了,等会和她视频,她呀嫁去国外那么多年,越来越时尚,我都老了,不打扮还不敢和她开视频。”

宋易权不紧不慢地夹菜,嘴上说得极其自然:“家里面最好看的就是你了,那么会老。”

就是因为他这种笑谈风声的态度,马慧颖才会觉得下午开始的复健都是小菜一碟,不用过多地操心。

想来,宋易权来到这里这么久,她终于是接受了宋易权略显超然的心态。

饭吃了七分饱,大雨也安息,复健医生以一种特别专业的步伐进了宋家的门。

医生姓张,半百的年纪,头顶花了一圈,挺着一个啤酒肚,很有富态。

复健的地点放在宋易权的健身房,医生非常仔细地念了注意事项,今天说了几大页的内容,其实前阶段要做的事还不会牵动筋骨。

有王叔帮忙,张医生要把宋易权扶站起来就轻松多了,宋易权像一条被架起来的鱼,生无可恋地被贴在墙上。

宋易权手上用力,抓住墙上的扶手,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放开了宋易权的手臂。宋易权扶手攥得倒紧,脚下不能用力也是老样子。

大约是一秒的时间吧,宋易权顺着墙滑了下去,他腿又长又没力,别说别人,连宋易权也吃惊,脱力未免太早。

那两个中年人把他从地上捡起来,扶坐到轮椅上,张医生沉思了一会儿,有模有样地分析:“首先不能太着急,两个月的时间,先慢慢来,从今天开始,先把肌肉叫醒。”

说法还挺形象,宋易权差点没理解。

现实里宋易权也没进行过复健,没这一方面的经验,按张医生的方法做了前阶段的“肌肉苏醒”,出其意料,效果还不错,也没有常规外的副作用。

他像一个住在消息闭塞小岛上的人,外界发生的人他只通过一些途径关注,但不去参与。

封贸出差了,竟然把强子送到他家,怎么想怎么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