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铂勒眉头微沉, 比了个手势:“仔细说说。” 而罗芙身后,研究团队的人到现在才跟上来,把一大堆研究资料投屏了出来。 “总统您看,这是尚导全息仓目前的情况。” 图表上, 蓝色的曲线在开启后短暂活跃过一段时间后又突兀向下, 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全息仓的精神力装置遭到了干扰, 根本没运转。可同时, 尚导的精神力波动又在正常活跃。” 研究员说,“这表明……有另一种力量引导了她的精神力。” 尚惊雁虽然人在家中, 但很惜命地把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交给了黛铂勒的人来保护, 手腕上的终端会实时把生命体征记录传输出去。她房子的外面, 也有特种兵在全程保护。 否则,如果脑虫趁这个时候操控一个人做人肉炸弹,和她同归于尽,那一切都完了。 “我们猜测,或许是有一只脑虫绕过了防线, 利用尚导登录游戏那一刹那的空隙,接入了精神网络。” “而从尚导睁眼开始, 她看到的‘游戏’……或许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是一个脑虫想要呈现给她的世界。” “那个世界,还在不停把更多人卷入进去。” 不止是尚惊雁,以她为中心有好些个筑梦师的全息仓也是一样的情况, 沉寂如同感染般扩散开去, 所到之处都是静默。 罗芙先前只是听了大致结论, 听到这句微悚:“登录的一刹那空隙?这也能被利用吗?” 以现在全息仓的科技水平,那个瞬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她们之前考虑过,却没怎么担心。 而且, 就算尚导暂时精神网中断了,人类的集体精神力墙不是还在吗? 在此之前的两三个月,人们不也成功拦住脑虫了吗?那只又是怎么绕过防线的? 黛铂勒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除非,它的水平超过了它的大部分同族。” 罗芙一愣,几个研究员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目前学术界关于脑虫这一族群社会构架的研究。 ——以目前人类观察到的事实来看,这个种族的观念很奇特。它们会保护幼小同族,供养衰老同族,但似乎彼此都是平等的,没有权力和阶级关系。 尚惊雁先前提交的报告解答了人类的疑问:如果脑虫可以单体轮回永生的话,那么幼小、盛年、衰老对它们来说就没有本质不同,所有脑虫都是一样的。 那么,它们是如何进行集体决策的?是所有脑虫“共享大脑”选出所有个体都认同的方案吗? 有一个团队尝试反向接收脑虫的精神力,从某个实验对象的记忆里得到了一条重要讯息: 脑虫,是拥有一个首领的。 它们的种族内部只有两个阶级,首领,及其余脑虫。 当某个集体决议无法达成共识时,就由那位首领来进行最终裁决。 而首领的称呼,脑虫彼此的交流全部通过精神力,它们没有书面文字,那个称谓如果对应到人类的汉字,最接近的一个字是—— 娲。 所以,悄无声息篡改了尚惊雁认知的那只脑虫……会不会就是“娲”? 罗芙率先认错:“我们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那个脑虫的记忆里,娲从来只负责裁决,她们就以为它不会主动出现,就像蚁王只待在蚁穴里。 甚至有些学者认为,娲可能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概念,而非真实的存在。 事实证明她们错了。 这也是人类现在对脑虫太缺乏了解的缘故,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打的其实是一场无准备的仗。 在此之前,人类根本不知道脑虫还有这样的手段。 有个秘书员迟疑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们早就预料到脑虫会有动作,却没有预料到现在的情况。 脑虫自知,如果大肆入侵尚惊雁的精神空间,可能反而会遭受反击。所以它们选择迂回作战。 “好消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还观察到一个波动显示,那只脑虫本来可以直接侵入尚导精神领域的,但半途放弃了。” 一个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只是暗示的话,就还有救,如果尚导在梦里能够自己发觉不对,脑虫做的就是无用功了。” ——如果尚惊雁在这里,就能够回答她:不是脑虫半途放弃,而是它们做不到。 因为,本应该用于入侵媒介的“系统本体”被她剥离丢出去了。 罗芙只说了较好的那种情况,她没说的是,如果尚惊雁没能发现不对呢? 如果她接受了脑虫的暗示,那么可以想见,她会被利用,反过来变成人类的阻力! 以尚惊雁的精神力等级,造成的后果必是灾难性的。 黛铂勒道:“这叫什么,打不过你就努力让你加入?” 她尚且还能维持住情绪,甚至半开玩笑,可周围人都没有那个定力去附和。 脑虫采取的是自上而下的打击方式,先是尚惊雁这个核心,接着是共同构筑这片精神网络的筑梦师们。 可以预计,如果她们全部沦陷,那么遭殃的就是联盟普通人了! 现在情况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候,所有参与的筑梦师都知道自己在做的是怎样一份危险的工作,早就提前签过保密协议,甚至为此写了遗书。 罗芙想起尚惊雁的遗书。 起初她不想写:“如果我失手的话,那事态就已经很严重了,没有遗书也没什么所谓。我不写。” 在她们的再三强调要求下,尚惊雁才不情不愿地写了。 只有简简单单两句话,第一句是公事:不要灰心,还有你们,还有来人。 第二句是私事:妈妈,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罗芙当时看完,莫名鼻子一酸。 此时此刻,墙上还有一块电子屏在播放着几个主播的《群星之主》游戏直播,尖叫欢笑一片,和办公室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游戏好手们大多都已经找到了自己星球上的手机,和其余玩家取得了联系,正在努力摆脱第一重困境。 大家都不知道尚导的情况。 等那个“虚假世界”蔓延至普通人的那一天……罗芙几乎不敢想象,那场景让她窒息。 但她们必须想,为最坏的结果提前做好备案本就是她们的天职。 “我们要发布公告,让玩家们停止玩《群星》吗?” 罗芙问。 黛铂勒摇头:“不必。对于普通人来说,有没有全息仓这个媒介都一样,脑虫想入侵轻而易举。” 贸然叫停只会造成混乱和恐慌……虽说脑虫不喜欢恐惧的情绪,可也只是不喜欢,不代表它们就会停止伤害恐慌的人类。 “你们也不必太担忧了,小雁这孩子,比你们想的要更强大。我相信她能够脱困。” 黛铂勒站起身,语气果决,“我们只要按照计划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行。” 她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7。 “我们等待她七天。如果七天后小雁依旧没有醒来,我们再启动备选方案。” 罗芙忽然意识到,哪怕听闻“噩耗”开始,黛铂勒也一直没有显露太大的担忧。 她相信尚惊雁,这份信任在一年多以前她选择沉眠时就坚如磐石。 罗芙被这份情绪感染,心中忽而也安定了下来,点头说是。 她的目光再度投向墙上的投屏,里面已经有一个三月星的主播成功避开了海底怪物追杀,浮到了水面,正在寻找陆地。 罗芙不由心想,脑虫想让尚导看到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 虚假世界。 尚惊雁觉得自己并不是无的放矢。 来的路上,她已经上网大致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文艺作品,倒不是没有恐怖片。 这里什么风格都有一点,但都处于萌芽时期,简而言之,就是文娱行业发展相当贫瘠。 她用的是疑问句,但根本没打算让游尧拒绝,直接就开始介绍什么是恐怖片,并询问他的角色偏好、表演风格,看样子是想直接为他量身定制剧本。 游尧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一道菜上来了,才冒出一句:“尚小姐,您,您真的是……人才啊!” 也不知道怎么锻炼的口才,这一番即兴发挥,居然都把他说心动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到了首都,你来给我做男主演。” 尚惊雁也说饿了,开始进食,系统瞅准这个空档抓狂:【宿主,你为什么要拍恐怖片呢?我的资料库里有全世界的恋爱技巧,你可以用这些来拍无数部精彩绝伦、感人肺腑的爱情电影……】 它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险些被尚惊雁带进去了,【不是,你为什么想到要拍电影呢?!】 她明明可以只做一个皇储啊! 尚惊雁理直气壮:【那我堂堂皇储,还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系统略感崩溃:…… 你说的也有道理。 尚惊雁一句话把系统堵了回去,又道:【我从小就梦想当筑梦师。至于风格类型的选择,我前世又没看多少爱情片,接触到的都是恐怖风,自己要拍的话,当然也是恐怖了。】 【况且,紧张刺激才是我心头好,爱情嘛,作为调剂就行了。】 系统:………… 它差点要被尚惊雁这渣女一般的发言气死了,可实在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尚惊雁说干就干,囫囵填饱肚子,顶着游尧震撼的眼神准备写大纲。 还没动笔,她脑子里就跳出来一个名字:和邪神结婚之后。 尚惊雁:? 她一般是先有灵感,再去取名,可这回却不一样。 名字浮现出来后,剧情起承转合也自然而然跟着出现了,就像是她本来就知道一样。 古怪。 她心中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 “先别写这个了,来看看你的竞争对手吧。” 游尧把一沓资料递到她面前,他心里感觉挺奇怪的,怎么没几下自己就和未来皇储语气熟稔起来了?甚至想犯贱插科打诨。 尚惊雁扫了一眼,看到两个名字:花非甜,苏书东。 是王室里的皇储候选人。 《群星之王》游戏本身没有给竞争对手设定姓名,看来在这里是世界自动补全的。 不过……尚惊雁琢磨这两个名字,她怎么觉得莫名眼熟呢? 而且,看第一个名字觉得亲切,看第二个觉得反感。 她默默研究起来。 游尧包了青寻餐厅的半天,两人大可以在这里消磨到晚上。 餐厅里甚至有室内运动场所,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傍晚。 “想要观看三月连心,当然还是高处视野最好。” 游尧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面前感慨,“这儿绝对是全城最清楚的赏月地点!” 窗外,火烧云的天幕上已经出现了月亮的影子,分别是浅黄色、橘色以及铁锈红色。 如果是患有巨物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吓得腿软。 她们的视野太高了,显得底下的一众建筑都格外渺小。三颗月亮一个比一个大,盯久了几乎错觉它们要倾覆下来。 尤其是那轮铁锈红的卫星,它的体积是最小的,到时候三月相连,它会在最前方,衬着浅色的底,如同一颗有着血色虹膜的眼球。 尚惊雁左右看看,餐厅的客人都已经着了魔似的走到了窗前。 她只打算完成系统任务,对这景色本身不太感兴趣,于是低头刷光脑。 有不少网站都对着天空开启了直播,弹幕一条条刷过: 【好美的月亮呀!】 【看到三月连心的人一定会有好运的!】 【好幸运噢,可以看到这么美的月色!】 …… 三颗月亮的形状一点一点重叠,天空暗了下去。 可正在此时,尚惊雁光脑忽然收到了一条群消息。她点开定睛细看,不由微愣。 夏池一:【雁雁你在哪?记住,不要看月亮,一定不能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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