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1 / 1)

宁妍汾喝光了所有的酒,她说高兴,要庆祝。

程子域也陪着她疯。正如17年前那样,疯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眼里只有彼此,只想痛快地去挥霍青春岁月。

“她已经、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宁妍汾目光失去焦距,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是一个有轻微自闭的孩子,可能还有抑郁倾向。”因此她从不在女儿面前倒苦水。

她收起所有的不良情绪,像个神经病一样,扮演着没心没肺的姐姐这个角色。

久而久之,演得她自己都信了。

程子域沉默地听着,手臂青筋暴起,手指轻颤。

“他们没有见过你,总说她像我,说她妖里妖气,其实她们就是、就是妒忌她长得漂亮。”她扭头,望着身边的男人。

这张恍如隔世、又与她再重逢的脸,还是那么讨人欢喜。

她最大的缺点就是过分颜控,恰好他的五官是她对未来丈夫最理想的样子。

可惜了,长得好看的男人都坏得很!

她笑:“她哪里像我,她分明像你。一样的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理智到没有一点人情味。”

程子域说:“是。”

“他们说女孩子要艰苦朴素,养娇了物质,拜金。我就不,我就是那么委屈着长大的,绝不让我的女儿再受那样的苦。”

“我就是要她什么都用最好的。我物质,我喜欢名牌,都是我自己挣来的,关他们屁事!”

“是。”

“不过,你当初说的对,我果然养不起她。”她呜呜地哭起来,“那时宁可儿被人诬陷,说她勾引自己的哥哥。她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学校都不让进。那地方,我们待不下去了,可是我又没钱,带不走她。”

她满眼绝望:“我没有学区房,没有钱,我无路可走。”

程子域哑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我讨厌你。你就是个,渣男。”宁妍汾抽泣着,边哭边自说自话:“太难了,原来养孩子那么难。我本来想着,去卖身吧,想了想,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你,至少你长得符合我口味。”

程子域抬手拭去她脸上的眼泪,说:“自己熬十六年,也不

知道来找我。”

宁妍汾红着眼瞪他:“你没脚吗?你不会自己走过来跪下求我吗?我凭什么去找你。”

程子域不说话。

“万一你跟别人结了婚,成了家,有孩子了,我去求你,那我成什么了!”

程子域说:“没有别人。”

“我才不信你,你就是个大骗子。”宁妍汾推开他,趴在桌上撒完泼,又拽着他的领子,委屈得说话一抽一抽的:“你知道,我生她下来有多不容易吗?”

程子域应:“知道。”

算起来,生女儿的时候,她也还是个小女孩。她本该在大学里。

那时他在部队里,听人说她没去学校报道。他一直以为,她是不想读书。

她喃喃道:“你知道,早产儿身体有多差,你知道她有多娇气多难带吗。”说着,她又开始哭。

程子域说:“我不知道。”

她更生气了:“她好不容易长大了,长得一点都不像我!眼睛不像我,鼻子不像我。她是我生的,凭什么眼睛鼻子都长得像你,凭什么!”

她发脾气,把他的发型薅得乱糟糟。

程子域说:“脸型像你,皮肤像你。和你一样漂亮。”

“真的吗?我漂亮。”她不哭了,伸手做了个提拉眼角的动作,“可是我都有鱼尾纹了。被你气的,都怪你。”

“怪我。”

宁妍汾不哭了,端详着男人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额,笑容妩媚,目光有些痴痴的。

她轻声细语:“梦里的你,总是比醒着时听话。”

程子域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问:“喜欢听话的?”

宁妍汾以为这是个梦。在梦里,她从来不会跟他作对。

她说:“不,我喜欢你听话。”

程子域说:“想让我做什么?”

她捧起男人的脸,说:“亲我一下。”

程子域低头吻她。

“渣男。”她咬他嘴唇,“你知道宁可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嘛?”

程子域:“不知道。”

宁妍汾说:“高二那年,我给你递情书,你看都不看,就说可以。宁可,就是宁妍汾对程子域说,我喜欢你,程子域说可以,的结合体。”

程子域红了眼,低低应:“嗯。”

“她是我们的孩子,女儿和儿子都是我的儿,我常叫她宁可

儿。”

“嗯。”

“所以,象征着爱情的宁可儿,怎么能被打掉呢?”

“对不起。”

“渣男!我一定会把你弄破产的,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

*

季臻送冉凤仪到酒店客房休息。

出来的时候,碰到下楼买东西的程子域。

他侧身,让他先进。

程子域按了-2层,扭头问:“去哪,送送你?”

季臻说:“买夜宵。”

程子域说:“一起。”

时间还早,夜宵店里的人不算多。

季臻要了一份虾仁粥,一条烤茄子打包。

程子域也点好了。

老板喊:“两份儿虾仁粥,两条烤茄子,打包!”

季臻:“……”跟他点的一样。

程子域表情里也有一丝意外,问:“给宁可带的?”

季臻:“给汾姐带的?”

“嗯。”

“嗯。”

等待过程中,程子域接了个电话,季臻回了几条信息。

程子域抬起头:“季臻?”

季臻:“是。怎么称呼您?”

程子域:“程子域。”

季臻:“直呼大名显生分,宁可叫您姐夫,我随她。”

程子域:“叫爸爸也行。”

季臻毫不犹豫:“爸。”

程子域注视着面不改色的少年,说:“宁可很信任你。”

季臻说:“姐姐最近可好?”

程子域说:“脾气见长,其他都好。宁可呢?”

季臻回答:“性格随了您,比较温和。”

程子域很满意他的答案,说:“信任是很容易被击碎的东西。”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他的身份。

季臻说:“伪装是最卑微的手段,见效也最快。”

言下之意,他两走的是同样的捷径。

程子域对面前的少年刮目相看,“我以为能瞒天过海。怎么发现的?”

季臻说:“我哥公司的股东名单,上边儿有您的名字。”

短暂的沉默。

程子域说:“交个朋友?”

“行。”季臻点开二维码,“您扫我?”

两人加上了微信。

程子域开车送季臻到赋迎亭苑,调头回酒店。

季臻路过楼下小超市,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给宁可发消息:【要给你买卫生巾不?】

她没回。

*

宁可晚上没有吃饱。

那些菜

都很美味,但也是真的又贵又吃不饱。

为了帮程子域花钱,宁妍汾连主食都没点。

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狠下心来,打算斥巨资点一顿外卖。

图片都挺好看的,看着就很想舔屏。

但是她肠胃不好,不敢随便乱吃外卖。她只好一家家点开买家晒图和点评。

评论有好的,也有坏的,她有点拿不准。

等她一家家看完评论,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算了,不吃了。

睡着了就不饿了。

宁可躺下去,肚子咕噜噜叫。她又爬起来,到楼下翻冰箱。

冰箱里只有牛奶,空腹不能喝纯牛奶。

她轻叹一声,关上了。

玄关处传来塑料袋沙沙的声响。

季臻正在换鞋,手上拎着两只塑料袋。

宁可闻到一阵很浓郁的烧烤香味。

是蒜蓉茄子!

她咽了咽口水,遁着香味走过去。

季臻把袋子放到桌上,将食盒打开,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眼,“给你发消息不回?”

“我手机在充电。”宁可拉开椅子,坐下来,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季臻:“哦。然后跑去点赞别人朋友圈。”

“……”

宁可点赞了陆从焕发的一条沙雕视频,没想到被他看见了。

“主要是,”她盯着桌上的粥,海鲜粥,加了虾仁儿,还有蟹腿,葱段闻着就香,“你说那话,我没法接。”

那种私人物品,她怎么好意思让男生帮她买。

季臻抬睫,“去拿碗。”

宁可二话不说就去厨房拿了两只碗。

暗示。

疯狂暗示。

连筷子都多拿了一双。

季臻把另一只袋子拿进洗手间,“我洗澡,你先吃。”

宁可等的就是这句话,“行。”

她没敢太过分,给他留了一大半。

季臻洗完澡下来,瞥一眼桌上,突然说:“宁可可,你吃饭怎么跟小朋友一样?”

宁可:“啊?”

“我怎么觉得,”他垂睫看了一眼食盒:“里头全都是你的口水。”

“……”

“算了,正好我也不饿。”他搅了一下粥,看上去毫无胃口的样子,“你帮我全吃了吧。”

“我没流口水。”宁可说,“而且是分出来吃的。”

季臻俯身,闻了闻茄子,“大蒜

味儿可真重,帮我倒掉吧,谢了。”

宁可看出来了,他就是不饿。

倒掉多浪费。

她全吃光了。

收拾好垃圾,宁可看了眼袋子里的小票,把钱给他转过去。

季臻没收:【不用,爸出钱】

宁可感觉他在占她便宜。

*

隔天早上。

宁可迷迷糊糊坐起来,闭着眼,跟瞌睡做最后的斗争。

小腹突然涌出的一股热液。她被吓精神了。

猛然想起,她的例假好像该来了——

宁可冲进洗手间,翻箱倒柜。

姨妈巾用完了。

太令人窒息了。

楼下超市还没开始营业。隔壁有24小时便利店,就在这栋楼下,看着近在眼前,实际上得下楼去绕十分钟,而且跟地铁方向正好相反。

宁可拿起手机发信息:【季臻,你能不能帮我请一下假?】

宁可:【我可能,会迟到十分钟。】

外面传来叩门声。季臻在门外喊:“出来。”

宁可慢吞吞挪过去,打开门。

季臻递给她一只塑料袋:“要不要?”

“什么?”

“ABC。”

“……”

宁可没有想到,他不仅卖三无沐浴露,洗发水。

还倒卖卫生巾!

“多、多少钱?我转给你。”

季臻说:“10块。你先用,一会儿再给。”

宁可接过来,感觉手里的包装袋烫手,烫得她满面通红。

她迅速把门关上。过河拆桥,一秒钟也不想面对他。

好丢脸。

尴尬地躲了他两天。

晚上。

宁可正在帮阿猛洗澡,季臻拿着她的手机下楼,“电话,汾姐打来的。”

宁可手没空,让季臻帮她摁了免提。

“宁可儿!”宁妍汾的语气掩不住的惊慌:“程子域好像精神出了问题。”

宁可一怔,问:“怎么了?”

宁妍汾十分焦灼:“从元宵节那晚开始,他就变了个人似的,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他疯了,他肯定是穷疯了。”

“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宁可看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季臻,压低声:“挺好的啊。”

“他不是这种人!”宁妍汾一急就话唠:“他脾气很固执,爱讲原则,绝不轻易服软,他爸妈去世那年,他穷得叮当响,有个小富婆想包他,给他十万他都

没干。”

20年前的十万块。

她的亲生父亲,魅力无边。

宁妍汾说话一向口无遮拦:“结果他现在变成了一个毫无原则底线的人,他居然接受我把他当鸭!五百一晚还跟我讨价还价,加到五百二才干,好恐怖的。”

宁可:“……”默默地瞥向季臻,他垂睫玩手游,应该没听见。

还好。

“我作他,可劲儿的作他,我乱花钱,十个包十个包的买,他居然——居然还笑得出来!”

“……”

“我怀疑他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起。”

“……”

“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怕他会想不开。主要,他要是死了,你就没有爸爸了,说不定你还要倒贴一大笔葬礼费。”

“……”

“而且,他把遗书都写好了,遗产都给你,他做了结扎,就算出去鬼混也不会有私生子。他就你这么一个继承人,虽然可能继承的是他的蚂蚁花呗——但是,就冲这一点,宁可儿,要不,你还是虚情假意关心他一下吧。”

宁可说:“我没他电话。之前你不是不让我跟他联系。”

“我马上发你手机上,你记得哦,给他打个电话。挂了。啊对了,不要说是我让你打的,他老想挣我那五百二,我已经三天没理他了,我去欧洲避避难。挂了。”

嘟嘟嘟……

宁可一头黑线。

季臻听在耳里。

前车之鉴,加以修饰改正,吸取教训。

宁可把阿猛送回狗屋,下楼找手机。

不经意对上少年玩味的目光。

她恨不得钻进马桶,把自己冲下水道里去。

季臻靠在沙发上,要笑不笑:“汾姐的包还,挺多的。”

宁可保持镇定:“看到我手机了吗?”

季臻把手机递给她,“五百二一晚。”他歪起脑袋,笑容耐人寻味:“突然不想努力了呢。”

“……”

作者有话要说:季臻:以为我套路深,没想到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