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1 / 1)

郑兰发现自己的好朋友林暮雨最近这段时间非常反常。

以往,这姑娘都喜欢一个人呆着,时不时就请病假去后山背书写作业。

后山那颗银杏树,树下面都被她坐出了一个坑。

但是自从一个月前被救护车抬去医院之后,她回来就像被下了蛊,整个人胆小的要命。

早读晚自修再也没有迟到早退过。

做早操天天都老老实实地跟着大部队一起。

上厕所必须要拉个人一起去。

周末要是寝室的人都回家了,她就一定要抱着铺盖去隔壁有人的寝室睡觉。

哪怕是感冒生病,她宁愿戴个口罩到教室睡觉,也不愿意留在宿舍修养。

而且最关键是,老是觉得自己背后有鬼。

走路走到一半,就瞪大眼睛往后看,又或者直接拉着她拔腿狂奔。

“林暮雨,你是不是疯了?”

她这样问自己胆小的好朋友。

对方垂下眼眸,声音低低的,

“我刚才真的觉得有鬼跟着我。”

“什么鬼啊?长什么样的?”

“没看见,我只感觉到阴风阵阵的,太可怕了。”

“”

——以上这种对话,这个月里已经发生不下十次了。

“我发誓,我最多再忍你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再这么神神叨叨的,我就要跟你绝交了。”

郑兰这样警告自己的朋友。

对方猛地抬起脑袋,而后沮丧地垂下眼眸,

“哦。”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有苦说不出。

周围的人都认为你是一个沙雕,只有你自己明白,你只不过是比他们知道的更多一点而已。

有句话不是说了吗,在正常人眼里的神经病,其实才有可能是真正的天才。

——所以天才林暮雨现在很痛苦。

难道她敢告诉任何人,现在自己脑袋里还装着宿管阿姨的骨灰吗?

那天晚上宿管阿姨轻飘飘地说完“我要走啦”,就真的毫无征兆地失去了心跳和鼻息。

然后身体开始神奇地自燃,化作一堆骨灰。

林暮雨几乎是忍着惊吓和眼泪把那堆骨灰扒拉到桌子上的骨灰盒里的——木料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雕刻精致,约莫是阿姨自己为自己准备的。

除此之外,她给还自己留了几本语言学习辅导书,一本《灵界资料大全》,一叠黄纸红字的符咒,一个打火机,两盒美瞳。

并附了一封短信:

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好好学习!

符咒持续时间为一个月,滴上血后用打火机烧了就能使。

美瞳上施了法,戴上十二时辰内能看见魂体,用完了别忘了托高人替你补充。

记住,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好好学习!

于是从那一天里,本来胆子还算比较大的林暮雨,就彻底成为了一个胆小鬼。

不管走到哪里,总觉得自己周围阴风阵阵,后头说不准跟着几百只形状可怖的鬼。

原本还喜滋滋地当作宝库的宿舍楼,现在已经被她当成了坟墓一般可怕的存在。

除了必要的时候,全副武装地进去拿点生活物资加个餐,她基本上能不往楼道内走就不往楼道内走。

活动范围仅限于宿管阿姨贴满符纸的房间。

至于那两盒美瞳,一共三十六对,她一只都没敢戴。

连尝试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说实话,鬼也是怕人的。

而那些不怕人的厉鬼,都有自己的仇要报,事业要做,不会轻易跑到充满青葱少年阳气格外重的校园里。

就算林暮雨身上有阴气,青天白日的,也不可能总有鬼缠着她。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很多东西,当你亲眼见到了之后,你不定有多怕。

你最惧怕的时候,就是你自己胡天胡地乱想象的时候。

而初初窥见这未知世界一点端倪的小姑娘,就处于这种心惊胆战的状态。

毕竟她的防御手段目前就只有“能沟通”这一点,什么传说中灵器法宝通通都没有,她甚至连半个法术都不会!

这样下来导致的结果是什么呢——

一个月后,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林学神,连考试都退步了整整二十几名。

月考试卷发下来之后,郑兰震惊地翻着她的成绩,

“你怎么回事?以前不听课也能考第一,怎么最近不迟到不早退的,还退步的这么厉害?”

林暮雨以前在郑兰眼里,就是一个长着非人类脑子的牛人奇葩。

白天上课都是不听课的,晚自修的时间都是拿来帮同学写作业赚钱。

周末还整天在外面发传单打零工。

完全是那种不读书还能考满分的学神。

但是这段时间呢,她每天乖乖上下学,自修课再也不帮差生们写作业,周末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很早就睡了。

凭什么学习时间长了,作息规律了,成绩反倒还差了?

难道学神一认真就会崩人设,必须要不听课才行?

对此,学神的回应是:

“太难了,学习真的太难了。”

女生趴在桌子上,白皙的手臂下是一堆奇形怪状的图画,长睫毛盛着浅浅的哀愁,

“我真的太辛苦了。”

出于宿管阿姨说她“阴气重”的警戒,和手机画面里自己被挖心困魂的凄惨预示。

胆小惜命的林暮雨压根不敢不继承所谓“唯一能保护她”的“渡灵族衣钵”。

每天晚上上床之后,就滚到宿舍楼里,捧着一个点读机记单词,学语法。

白天上课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板,其实脑子里滚动的全部都是长相奇怪、发音更奇怪的灵语。

这一个多月,她每天的睡眠时间,平均起来大概只有五个小时。

而且出于心理作用,还时不时被扫过的风吓到,精神衰竭。

在这样的状态下,能考年级前三十,她都觉得已经是自己走了狗屎运了。

但是很显然,老师和同学们并不会这么觉得。

早上第一节课就是班主任的课,一进教室,对方看她的眼神就非常不善。

不过可能是因为还有正事要做,没有立刻开口训斥她而已。

班主任把教案放到讲台上,在以往的得意门生成绩大退步的情况下,这位更年期妇女看上去心情居然还不错,

“大家看我。今天呢,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那就是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他将会和我们一起度过接下来的初三时光,大家鼓掌欢迎。”

噼里啪啦一阵掌声。

然后班主任就转头冲门口招了着手,语气温柔,

“程砚,进来吧。”

嗯?

林暮雨稍稍抬了抬眼皮。

程砚这名字听上去莫名熟悉啊。

教室门口金光轻跃,一个高个子男生就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

丹凤眼,双眼皮微深,鼻梁高挺,天庭饱满,唇角含着轻描淡写的笑意。

“你们好,我叫程砚,程咬金的程,笔墨纸砚的砚,接下来一年将和大家一同学习,谢谢。”

林暮雨差点就从位置上跳起来。

咦咦咦咦!

这不就是她在后山树林里救的那个血泊少年吗。

他不是京城大少背景吓人身受重伤身上好几个血淋淋的口子吗?

怎么这么快就能健健康康地上学读书了?

不对,关键是,这位大少爷为什么会转到他们这个旮沓槽学校读书哦?

想来想去,唯一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她吗?

是来给她报恩的吗?

不对。报恩就报恩怎么可能还要特地转学过来。

她都说了自己唯一缺的只有金钱。

自从上次在医院一别,那个作风利落的女强人姐姐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仿佛完全忘了这回事似的。

不过林暮雨也没有太过纠结。

一来,她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跑去医院要回报也显得很奇怪。

二来,不管对方报答不报答,本质上她都是会打120的,最初就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而且除了打120之外,她什么也没做,对方口头一句谢其实也就可以了。

三来她学习实在太忙了保命都来不及根本就没有空去纠结这些人间琐事。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面带笑意,声音温和,点了点中间大组第三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空出来的座位,

“程砚,你就先坐这个位置吧。”

“不行。”

男生断然拒绝。

然后在对方有些尴尬错愕的目光中,弯了弯唇,

“我太高了老师,坐这里会妨碍别的同学学习的。”

他伸手指向靠门的最后一排,笑的阳光灿烂,

“我能坐那里吗?”

“那里?可是”

“谢谢老师。”

班主任后面劝说的话一哽,倒没有生气,反而莫名其妙地妥协了。

郑兰看着越来越近帅的张扬的少年,有些发愣,

“他他他他是要跟我坐一桌吗?”

少年敲了敲她的椅背,非常有礼貌,

“同学你好,你介意跟我换个位置吗?”

“欸,可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