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1 / 1)

听听, 多么优美的中国话。

宋昀然之所以上演一出机场狂奔,除了不想给对家递把柄以外,也有一半的原因, 是出于内疚的缘故。

可现在秦恪用一句话, 就将他的内疚完全击碎,徒留满腔怒火。

宋昀然站直了身:“你礼貌吗?”

秦恪微怔,随即陷入了人类何时才能直接用脑电波沟通的沉思。

他看不懂宋昀然是在闹哪出, 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跑过来, 说了番莫名其妙的话后还反问他有没有礼貌。

下飞机时,两人都不约而同戴上了墨镜与口罩,以示对艺人身份的尊重。

这会儿还没人认出他们,但两个同样外形出众的年轻人僵持久了,被路过的乘客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秦恪的助理在一旁手足无措, 不知道飞机上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俩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带着火花,他很想站出来提议“换个地方说话”,但他隐约觉得没人会听他的。

于是宋昀然和秦恪谁也没动,在诡异的沉默中继续对视彼此。

场面一度胶着之际, 宋昀然的助理匆匆赶来。

他顾不上其他, 一把将自家艺人拉到旁边:“我刚才想起件重要的事。”

宋昀然气呼呼的:“天大的事也回头再说。我看秦恪是真有病, 今天我非得给他治治脑子。”

说着就象征性撸起袖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进行现场手术。

助理吓得加快语速:“别, 别冲动。你冷静点听我说,我想起来了,秦恪骨折的是右边肩膀。”

“……”

宋昀然愣了一下。

助理说:“你仔细想想,你俩在飞机上的座位,你是不是坐在他的左侧?”

然后怕宋昀然听不懂似的, 还特意两手交叉在自己双肩上比划了几下。

宋昀然无语地抿抿唇角,小声解释:“别比划了,我只是忘记他到底哪边肩膀不行。”

助理欣慰地笑了笑。

宋昀然的内心也随之扬起一阵喜悦。

是啊,他从头到尾都没碰过秦恪的右肩,他脑补的可怕公关案例也根本不可能发生。

那就没事了。

宋昀然浑身上下都轻松起来,但就在转身对上秦恪视线的刹那,笑容就凝固在嘴边。

秦恪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仿佛已经听到零星的左右探讨,也看到助理循循善诱的肢体语言,并从中推理出事情的真相。

宋昀然莫名心梗,怀疑自己在秦恪心目中,已经是个左右不分的智障。

但专门澄清“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能分清左右”,好像也有什么大病。

可秦恪那眼神,怎么看都透露出等待他解释的意思。

迟疑半晌,宋昀然决定还是过去说点什么,至少缓和下闹出乌龙的尴尬气氛。

然而就在他走到离秦恪只剩半米的距离时。

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有必要缓和气氛吗,你们可是对家。”

宋昀然脚步一停。

他分不清刚才的声音来自何处,内心隐隐动摇。

片刻过后,心中的天秤倒向另一边。

没错,他被奇怪的念头说服了,我们可是对家。

今天跟秦恪说那么多话,已经很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了。

何必多此一举。

宋昀然改变主意,经过秦恪身旁时,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秦恪:“?”

是他的错觉吗?

刚才宋昀然的眼神,分明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犹豫,感觉还挺可爱。

怎么一转眼,便又像从前一样无视他。

秦恪轻哂一声,收回视线,没再看宋昀然。

·

那天的时尚宴会,和娱乐圈大大小小的活动没有区别。

星光璀璨,杯觥交错。

人人脸上都带着面具般的笑容,与周遭的艺人寒暄着。

宋昀然感到有些无聊。

他原本以为,主办方千里迢迢把几十个艺人组织到一座海滨城市,或许会搞出点有意思的噱头,结果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

“昀然。”

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他开小差的思绪。

说话的是坐在他右边的一个年轻艺人,叫沈意,两人以前合作过一部戏。

宋昀然笑着问:“怎么了?”

沈意扬扬手机:“我和几个朋友打算等下去开游轮party,你要不要一起来?”

举办活动的酒店离港口不远,艺人们想私下玩耍的话,私密性高的游轮party确实是个好选择。

宋昀然想了想,问:“有哪些人啊?”

沈意报出一串名字,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年轻演员。

“也行吧。”宋昀然答应道,“那就算上我。”

在宋昀然的概念里,这种年轻演员之间的聚会,顶多就是唱唱歌、玩玩游戏、顺便再聊聊圈中的八卦,以此拓展到场诸位的人脉。

因此他没做任何心理准备,活动结束跟沈意一同抵达港口。

剩下几人不知在啰嗦什么,他们等了会儿,见人还没到齐,就先上了游轮。

游轮不大,只分上下两层。

宋昀然简单参观一圈,就跟沈意跑去下面那层玩主机游戏了。

十几分钟后,楼上隐约传来喧哗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猜到是其他人来了。

“打完这局再上去?”沈意问。

宋昀然觉得这把获胜的希望很大,点头说:“好的,速战速决。”

这一局,宋昀然如有神助。

当游轮缓缓驶离港口的时候,象征胜利的符号也出现在了屏幕上。

宋昀然心情大好,看向沈意的目光也多出几分亲切。

毕竟这年头,打游戏比他还菜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上楼,见上面空无一人,便猜到其他人都在甲板上,于是便穿过上层的水吧过去。

推开门的刹那,原本热闹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宋昀然眉头一皱,从几张熟悉的面孔里,看见一张化成灰他也能认得的脸。

……

秦恪怎么会在这儿?

不会吧,世界上还有人不知道他俩是对家吗?

宋昀然生气地看着沈意,沈意茫然地看着秦恪,秦恪则意外地看着宋昀然。

三人形成一个完美闭环。

令周围其他人等控制不住,悄悄将手机对准他们,试图记录如此罕见的社交翻车现场。

下午的阳光很好。

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出天空的湛蓝色,空中不时有几只海鸥飞过。

然而宋昀然望向越来越远的港口,只想直接翻过栏杆,跳海游回去。

更让他警铃大作的是,甲板沙发周围摆放着一些可疑的庆祝道具。

以及白色茶几上摆放着的、巨大的生日蛋糕。

宋昀然深吸一口气,抱着死得彻底点的心情,问:“谁过生日啊?”

没有人回答。

但答案已经过于明显。

宋昀然这下是真想跳海了。

他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径直原路返回,回到刚才打游戏的房间,开始自闭。

沈意是不是有病。

宋昀然暗骂道,以前合作的时候也没得罪他啊,干嘛设计带我来参加秦恪的生日party?

还是说,这就是秦恪授意的?

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宋昀然面无表情地打开来,看见沈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我问过了,他们也是刚知道今天是秦恪生日,就把他叫过来了。

【道具和蛋糕都是临时叫酒店准备的,所以才会迟到。

【两边没沟通好,唉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水逆啊?】

宋昀然没有心情跟人探讨星座问题。

他扔开手机,抓过一个抱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上面的流苏,怀疑他今天就不该来参加这场活动。

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在飞机上遇到秦恪,也不会莫名其妙参加对方的生日party。

甲板上。

沈意盯着屏幕静默许久,才抬起头说:“他没理我,要么我下去看看?”

“别了吧。”有人不满道,“看不出来宋昀然脾气这么差,当面让人下不了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大少爷呢。”

“那也确实是宁东的大少爷。”

“……”

众人不禁陷入沉默。

一边心想宋昀然好大的胆,公开黑脸,也不怕被传出去。

一边又想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太子不愧是太子。

不就一起过个生日吗,多大点事?

大家麻木地分食着蛋糕,越想越觉得宋昀然很不给面子,于是纷纷默契抬头,望着秦恪,期望他能挺身而出干点什么。

最好能够当场暴打资本,带来一场打脸大戏。

结果秦恪表面并没有太多反应,因为他也正在后悔为什么要来。

邀请他出来玩的演员,同样跟他有点交情。

本来说的是几个年轻人随便聚聚,谁知他回酒店换好衣服下楼,看见他们拿着的蛋糕和脸上古怪的笑容,就稍微猜到点这些人的目的。

果然刚才一上游轮,就不断有人找他合影,然后就是熟练地p图发微博。

恍惚间秦恪险些以为,自己不是人,而是茫茫大海中的一个旅游景点。

幸好刚才宋昀然意外出现,才让合影环节被迫中断。

只不过现在这种集体讨伐宋昀然的气氛,也并没有令秦恪开心起来。

事实上,许多时候他都会因此感到困惑。

为什么每回遇到与宋昀然相关的事,周围的人似乎都指望他能干点什么,最好能治一治宋昀然的少爷脾气。

就连此刻这场意外相遇,都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安排。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如同他出道后与宋昀然的种种竞争一般,即使他没有刻意与对方争抢,命运也无声无息地推动他们走向彼此的对立面。

不应该是这样。

可秦恪说不出,原本应该是怎样。

安静片刻,秦恪在众人期盼的目光,用盘子装了一小块蛋糕:“你们玩,我下去看看。”

他很快在下层找到了宋昀然。

宋昀然正一脸不爽地坐在沙发里,捏着手柄玩人机游戏。

秦恪把蛋糕放到桌上:“蛋糕味道还不错,你要尝尝么?”

宋昀然用力按着手柄:“我不!”

“……”

倒也不用喊得这么大声吧。

宋昀然打死一个小怪,怒道:“少在那里装好心。你肯定是记恨我在飞机上拿你枕头,故意把我骗到这里来,想集体羞辱我。”

秦恪揉揉眉心,总觉得宋昀然仿佛在描述一些职场霸凌现场。

而且他看上去像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就因为被睡着的宋昀然靠了两个多小时,就要召集人手欺负他?

“不管你信不信。”秦恪缓声开口,“我跟他们不熟,没想到他们会给我庆祝生日。”

宋昀然按下暂停键,回头半信半疑地沉默着。

或许是头顶的灯光作祟,他清晰的轮廓被模糊了少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像个被人算计后躲起来生闷气的小朋友。

秦恪心神微动,补充道:“真的,我没骗你。”

“那谁知道呢。”宋昀然气鼓鼓地说,“我刚才都看见有人拿手机偷拍了,说不定今晚就有人爆料,骂我情商低不会做人。”

秦恪静了静,说:“我已经让他们把视频删了。”

宋昀然意外地抬起头,紧盯住秦恪的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撒谎的痕迹。

难道秦恪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他专门跑下来找我,是不是想向我示好啊?

宋昀然鼓了下腮帮,又警惕地瞪了秦恪一眼,见对方依旧平静地站在那儿,才缓缓伸手拿过蛋糕:“你没在里面下毒吧?”

“……”秦恪说,“要么我先帮你验验?”

宋昀然“啧”了一声,强调道:“先说好,我这是出于礼貌才勉强吃吃,你别太得意,以为我这是在帮你庆祝的意思。”

秦恪不置可否:“那我先上去了。”

宋昀然点点头,用勺子挖下一颗水果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他叫住秦恪,清清嗓子:“那什么,你,唔,祝你……”

一句简单的祝福卡在喉咙里,吞吞吐吐好半天,也说不出来。

宛如有强大的力量阻扰着他,不许他跟对家说出表示友好的话来。

秦恪很淡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用勉强。”

其实也没那么勉强。

但就是不知为何说不出口。

宋昀然胡乱地挥挥手,等秦恪走后,独自看着暂停的游戏画面安静许久。

奇怪。

他似乎想不起来,究竟为什么讨厌秦恪。

一小块蛋糕下肚后,宋昀然用纸巾擦擦嘴角。

算了,管他呢。

反正记住秦恪是他的对家就好了。

这一天是秦恪的生日。

同样也是两人之间唯一一天,有过几次私底下的交流。

他们不约而同地对命运产生了一些质疑,但那些稍纵即逝的念头,又很快被无形的阻碍将杂念从他们脑海中清除干净,让彼此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然而命运并不知道。

此时距离工具人宋昀然的觉醒,只剩下最后两年。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篇结束惹~

接下来就是回到正文的时间段,大概还有两三章甜甜的撒糖小番外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