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年(97) 有些事情当真是突然的叫人猝不及防。 老太太是突发性心脏病, 不等救护车来就已经咽气了。 桐桐跟四爷赶到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被穿戴好了,就在院子里的床板上放着呢。真的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家里有谁呢?林温平今儿没去自家那边帮忙,她在家。周红谷带着林心家的王放, 孩子能走了, 不肯在屋里呆,只能在院子里转了又转。 林可还在托儿所值班, 何海潮得出车, 售票员不能缺席呀。 林心家两口子还在单位,也是才叫人去通知的。 整个半天,还只有桐桐和四爷到的最早。 桐桐前后看看, “我姑呢?还没到?” “已经叫人去通知了, 应该快回来了。”周红谷叹气, “肯定是累的狠了, 你想想, 这也都七十岁的人了,不比早些年了。” 是啊!别的老人……一年一年的还过个生日, 自家这位老太太不讨人喜欢,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没人提过她的生日。不过生日就几乎忘了她的年纪。 林温言怀这个小子的时候四十七了,生的时候四十八了, 今年孩子能走了, 这都四十九了。快五十岁了的人了, 她上面还有哥哥, 而林温平比她大了三四岁。用子女的年纪去算老太太的年纪,可不都七十多了吗? 整天风风火火的,说倒下就倒下了。 怎么办呢?四爷拍了拍桐桐, 朝外面指了指。这家里的事,不过是几个女婿挑大头罢了。今儿他先到了,他先去安排。得联系火葬场,得通知老太太生前的单位,这治丧要通知单位的。从下个月起退休工资就该停发了。 四爷忙去了,桐桐为老太太是掉不下眼泪的。 林温平坐在老太太边上,一言不发。周围的邻居来帮忙的不少,可这又怎么帮忙呢? 在边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老太太这一辈子。 反正是到死也没有清闲的时候。按说跟着儿子过活其实是省心的,儿子家四个孩子,都还不差。就连接班的孩子,不也本本分分的在上班吗?孩子们都懂事,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她该操心什么? 要是不管她闺女的事,且没事呢。 还有人说,“温言那么大年纪了,很不该生老二。你看看,她身体坏了,还把她妈给熬死了。” 桐桐没听这些人闲聊,只看坐在窗台下的朵朵。 当年那个吃鸡蛋的朵朵六岁,是个小女孩的样子。而今,金镞都到了朵朵当年的年纪了。而朵朵也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了。 看着坐在那里掉眼泪的大姑娘,她才有些恍然。时间过的可真快,朵朵都这么大了。 她走过去,朵朵抬起头,叫了一声‘姐’。 嗯!桐桐应了一声,问说,“中学了吧?” “是!”朵朵说着,擦了眼泪,两手对起来不住的抠指甲。 “老太太倒下的时候,就你跟老太太在屋里,她留下什么话没有?”怎么就突然心脏病了。便是发病,一般也是有原因的。 朵朵不住的抠着指甲,“姥姥天天生气,这院里谁不知道。回来就骂我妈,骂我,骂舅舅舅妈……看谁都不顺心。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嘴上说说。” 桐桐皱眉,“打你了?”这孩子脸上还有巴掌印在。 朵朵捂住脸,“没事。” “是你惹老太太生气的?” 朵朵一下子抬起头来,特别大的声响喊了一句:“不是!”然后蹭的站起身来,“姥姥要收拾我,从来不怕人听见。你问问院里的人,今儿有什么声响没?” “没说是你气死姥姥,我就是问你,她为什么打你?” 朵朵把头一低:“天太热了,小屋子太闷了。老太太要去开窗,我站在下面转不开身,是不小心打上的。要不然能这么重吗?” 姐俩这么大声的说话,一个院子住的几个人就搭话,“桐桐呀,不怨朵朵。你奶奶那人你还不知道呀,气不顺了就骂!朵朵哪一天不挨骂呀?今儿真没听见她的骂声。这几天回来只说累,累的狠了。本来就累,再加上天热,人歇息不好……这么大年纪了,走的不受罪,这是享福了……” 朵朵没言语,抹着泪转身走了。 桐桐看着朵朵的背影,说没说谎自己一眼就看出来了。别人没听见吵嚷声,这恰恰说明朵朵干的事惹老太太生了大气了,老太太为了朵朵的,才压着脾气。 其实,凡是脾气不好的人但凡把脾气发出来,这多半就没事了,情绪宣泄了就好。就怕这种人压着脾气,她一肚子气发泄不得,就遭了。 而今老太太躺在那里,再不会醒了,也再不会说话了。而朵朵呢?是绝对不肯说真话的。 她追着朵朵到了租住的屋子里,看着坐在床上的朵朵,然后蹲下去抬头看着朵朵的眼睛,“你到底干了什么,现在说……” 话没说完呢,外面传来林温言的哭声,由远及近的,一声声哭喊着:“妈——妈——” 朵朵蹭的一下起身,抬手将桐桐一推,越过去就往出跑,“妈——妈——我没气老太太——你跟我姐说,不是我气的老太太……” 桐桐是蹲着的,被一个孩子推了一下,顺势往地上一坐,这是伤不着的。 她坐着没起来,外面是林温言的声音:“……要怪就怪我,是我累着老太太了……有什么冲我来,跟一个孩子说什么……” 桐桐没动地方,十四岁了呀!怎么说?怎么管? 林心没搭理哭着的林温言母女,奔着这屋找桐桐来了,拉了她起来,“你上这边干啥来了,老太太的东西叫姑姑收拾。省的又说咱们拿了老太太的什么……”而后又抱怨,“你也是,管那闲事干啥?” “十四岁的大姑娘了……”真怕出个什么大事。 林心低声道:“憨吃憨玩的,能闯什么祸。倔强、花钱上大手大脚的,别的也没什么。嘴不好,不会说话,但也没见结交什么不该结交的人。”她以为桐桐是怕朵朵早恋,跟外面的混小子瞎胡混,“我也留意着呢,肯定没这事。” 所以,她能闯什么祸,气到老太太? 林心就说,“就是朵朵又惹老太太生气了,这也只是一个诱因。老太太天天生气……为这个的,问什么呀?没别的,还是累着呢。这么大年纪了,带着个刚回走的孩子,那真能把人类似。别说老太太了,就说咱妈吧,给我带孩子,还有爸搭把手,晚上还有我们和大姐帮忙呢,忙一家子。是真的会累出病的。” 桐桐‘嗯’了一声,也得承认这一点。 劳累、天热、生气,都是诱因。 外面林温言看见桐桐出来了,将朵朵往身后拉了拉,“我知道这死丫头不听话,但她肯定不能故意气老太太。老太太是累的,心里又烦躁,丁点大的事就发脾气……朵朵怕是也委屈呢。” 桐桐看了她一眼,“哭也哭了,哭完了,把老太太的东西收拾了吧!趁着人都在,给人家放一挂鞭炮,磕个头吧。” 再是一个院子的,租住了人家的房子,最后死在人家的房子里,谁家都有个忌讳的。 能赶回来的,请假都赶回来了。然后就是单位上给主持了丧事,第二天就火葬了。骨灰盒是张九龙买的,墓地呢?却没有。 当年老爷子火花之后,那个年代对丧葬这个不讲究,最后老太太做主埋到城外去了。坟头也没能留,后来就找不见了。每次烧纸都是去城外的路口,画个圈圈念着名字,这就算是祭奠了。 这就弄的老太太没法跟老爷子合葬。 城外肯定有陵园,也可以在骨灰堂寄存骨灰。买墓地可以,寄存骨灰也可以。怎么办呢?林温平就看妹妹,“你说呢?咋合适?” 要是寄存,就你付费一年,我付费一年。 要是买墓地,其实也不亏。将来不管几个人的骨灰,都能放下。这个钱你一半,我一半。 林温言想买墓地,看了张九龙好几年,张九龙没言语。 墓地真的不贵,单独买也是买得起的。但是,亲生父母在世的情况下,是不能给别人当孝子的。你可以以办丧事送礼金的形式多给你哥些钱,但不可以用咱们的名义给你妈买墓地。这不一样。 林温言又看张九龙,张九龙还没说话呢,四爷就接话了,“这墓地我们买,替姑姑行孝了。” 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转身走了。这次不仅给老太太买了,还给老爷子买了,能建个衣冠坟。甚至连老丈人和丈母娘的都买好了,就这么留着吧。当然了,后两个就先不用言语,买下放着就行。 只这两个,买好了递给林温平,“您看着安顿。” 林温平不知道该接话,王东亮戳了戳老丈人:接着呀!这玩意真没几个钱,不过是拿来堵姑姑的嘴的。替她安葬了父母,尽孝了,还要怎么样?这不是冲着你的,这是冲着那边去的。 林温平接了,“头七一过,就安放骨灰。” 林心这才接话,“姑姑,朵朵必须跟着你回去了,没有老太太,我爸我妈照看不了。”丧事这边办了,你横不能还把你闺女扔在这边吧,这就不合适了。 租住在边上,这真不是说能不搭理就不搭理的!再怎么说,那是个孩子,还是个长大的女孩子,能不操心么? 林温言就说,“我那边的地方小……容我一段时间,等收拾好了我就接回去。就暑假这一段时间,叫她暂住着。等开学了,叫她住宿舍。年底我们分了大一些的房子,我肯定接回去。” 真的!正因为是大姑娘了,她才觉得住回去孩子不方便,老张也不方便。 就像是桐桐当年一样,还不是一样不在家里住,早早的就在外面住的。这不也挺好的。 她回身摸了摸朵朵的头,“听话,好不好!你姐当年也是一个人在外面住的,住出去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你看你姐现在,多独立。” 周红谷气的手都抖了:“……”我要再管你闺女,我就一头碰死去! .w.co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