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应隐;记忆中, 应帆是一个向来都很镇定;人,很少会流露出这样惶然慌乱;一面。 她是独自一人回房间换衣服,听了应帆;一句, 怔了一怔, 曲起一腿坐到了床沿。脸上笑容未落,不设防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应帆咬着牙, 张嘴要骂, 又觉得浪费时间。随手抹了下眼泪,她单刀直入问:“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时间紧迫, 她一手掌着手机, 腋下夹一只粉色;香奈儿;托特包,将平时吃;护心护肝降压补钙;,乱七八糟;都扔了进去。卧房里, 斗柜抽屉拉开了几层, 换洗;内衣裤被她随手抓了几件, 最后,她十分熟练地抄起了一部夏普手机。 那是一部白色;翻盖手机,很漂亮,应隐初中时用;,彼时还要四千块呢。虽然翻盖起来后屏幕也不小,但只能收发短信、接听电话、看看小说。 应隐出道,演了部电影就爆红了,论坛里、微博上, 不是猜她有干爹,就是说有背景, 什么进贡给高官这样离谱;话也有人信。一个十七八岁;小姑娘, 哪里经得起这样;阵仗?常常抱着手机掉眼泪, 偏偏性子又倔,都泪眼朦胧;了,还要用小号跟人吵架。 应帆便会把她;手机没收,转而把这部夏普塞给她:“玩俄罗斯方块,你最喜欢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阵急下。 应帆脚步匆匆,一边对守在门边;佣人点点头,一边问:“妈妈什么时候教过你破坏别人家庭?你连个二婚;宋时璋都看不上,一个小小;总裁——” 应隐彻底被她弄乱了:“什么?什么破坏别人家庭?什么总裁?” “你别想瞒。庄缇文和俊仪都还没告诉你?那你自己在哪里?躲在男人家里吗?”应帆将保时捷车门拉开,接着将那个香奈儿像只买菜;布兜子一般丢了进去,砰地一声把车门甩上,站在车边道:“我现在就来找你。” 应隐耐着心,一字一句:“你别乱急,把话说清楚。”又嘱道:“开车慢一点,专心一点。” “靓女,你上热搜了,被人踢爆恋情,当小三,带男人进剧组公费恋爱。”应帆坐进车子里,点火发动引擎:“让俊仪到你身边,你自己别上网。” 应隐心里咯噔一声,又有些茫然:“谁?我当谁小三?” “金渊民——这名字听着能当你爸。”应帆语气缓了些。 虽然痛心疾首,她此刻倒镇定下来了,心底有一股沉痛;自责。她单方面剥夺了应隐拥有一个父亲;权利,早担心过她缺爱恋父。这金渊民,网上说他年纪可有四十七呢,与她足足差了十八岁! 应隐:“……” 她大约知道来龙去脉了。 戴着粉钻婚戒;手撑住了脸。应隐缓了会儿,说:“我没当小三,他单身,未婚,还有……他刚刚向我求婚了。” 应帆刚倒好了车,正准备出院门;,听到她这一句,猛地一脚急刹。 咚;一声,手机从副驾座上飞了出去。 应隐凝神静听,分辨出来:“你要不别自己开车了。” 应帆咬牙切齿:“你作死啊!求婚!” 应隐本想说商邵;真实身份,一看她这么激动,索性住口了,转而道:“我不跟你在这慢悠悠;,先挂,你开车小心。” “你答应了没啊?”应帆按着耳机大喊:“喂?喂?” 应隐挂了电话,先回拨给了缇文,接着打开了微博。 别说现如今微博;【爆】不值钱,就算是以前;值钱时代,应隐;流量也足够APP卡顿瘫痪。果然,一点开界面,扑面而来就是四个【爆】,词条分别是#应隐金渊民#、#应隐插足#、#金渊民#、#脱粉# 剩下;词条,虽然没爆,但也八成与她相关,什么#星河奖#、#天经地义#、#雪融化是青#,#应隐超话#、#关站#,一窝蜂;挤在上面,用如此混乱;方式,昭示着这是她;时代。 #柯屿#词条也在飞速上升,眨眼间,升温至【爆】 庄缇文或许是在跟公关代理对接,一时没接听,应隐便先点进了#柯屿#那个词条。 柯屿非常言简意赅:「她不会、也没有当小三。」 他很久没在微博营业了,快成仙,除了电影上映,其余时间都是退圈状态。难怪一发澄清就爆。 评论区一团混战: 【哥,听我;,别趟这浑水】 【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银鱼CP是真;!/磕到了//挥彩棒/】 【说实话,有点失望】 【你怎么不为原配发声?】 【抱团很恶心哈】 【你干嘛啊,不是退圈了吗?何必这个时候跳出来?】 但是,得益于柯屿强大;路人缘、口碑和国民度,还是带动了很多理智;声音: 【相信小岛;眼光和人品】 【大家都先冷静吧,我们都是看客,他跟应隐十几年;交情,肯定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原配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举证,怎么大家就都信了?她说是原配就是原配?】 【让子弹飞一会】 【等声明】 应隐将五指拢入发间,先是找到了那一则所谓;原配声明,垂首凝眉,看了一遍又一遍。 通体冰凉中,她感到了一股啼笑皆非。 有人这么恨她。恨到混水摸鱼,冒名造谣。 好轻易。 要钉死她;清白,好轻易,只要编辑上这样短短几十个字。媒体不必考证、不必求真,争先恐后;转发,生怕落了下风。谁先发谁就赢了,沾上一点都是赚;,不发;,那是傻子。看客就更没有考证求真;义务了,别人怎么说,他们怎么信,再把截图传到一百个群里,扼腕痛惜地说:「真想不通,美女干嘛要做这种傻事啊!」 她这些年,都在什么样;水里生活、呼吸呢?仰头一看,浮藻蔽日,头顶都是飘萍,被一柄竹编;钉钯一会扫到这儿,一会扫到那儿,鱼追着去,虾追着去,将一池水搅得水光晃动,看着十分梦幻热闹。其实都臭了,底下早没了氧气,也没有光照。 他们退化成不需要氧气与眼睛;生物,听着水底嗡嗡;回声,说此地五彩斑斓、仙乐飘飘,我要在此长留。 应隐抹了抹脸,盘腿在床沿坐下。 下一秒,她接起庄缇文;电话。 庄缇文开门见山:“现在不是撤不撤热搜;问题了,热度太高,平台不可能当众表演操控舆论。后援会那边我让俊仪去稳了,脱粉;很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粉丝现在精神都不太稳定,架吵得很凶,骂得也很难听我会下一批水军洗广场,不过事发突然,流量又大,这时候就只能保量,保不了质了。” 应隐“嗯”一声。 庄缇文见她这么平静,声音一静,再开口时,语速也缓了下来:“能用;手段都已经先用上了。工作室声明也已经写好,你要不要看看?” 应隐点头,意识到缇文看不到,便出声:“好,我看看。” 缇文把声明;文字版发了过来。应隐逐字逐句地看了,很高明;公关话术,澄清说应隐女士和金渊民先生并无交集,警告营销号不要捏造事实造谣传谣,并表示已经取证,将对所谓;原配帐号及几个营销号提起诉讼。 “我想;是……”缇文试探道:“那个视频里,其实没有你;正脸,所谓;叠图,等热度一过,用一些春秋笔法就可以洗掉。你们不方便公开,就不要公开。” 她补充道:“邵哥哥;身份你不必担心,商宇有一百种方式保护他;隐私,以及……如果将来你们会结婚,你;隐私也一样。” 应隐;指尖抚了抚那枚戒指。 她能明白;。商邵身份尊贵特殊,事关到商宇;形象、口碑甚至股票,他不可能也不被允许把自己;一切曝露在聚光灯下——尤其是跟一个风评不佳;女明星一起。 对于女明星嫁入豪门一事,不论内地还是港澳都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不是骂女;捞女,就是说豪门掉价。若是曝光了,往后;吃穿用度、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大家评头论足;谈资。 继承人被大家侃侃而谈,对集团;公信力来说,是极大;伤害。何况商宇;重要业务——基建、航运、矿采、能源、大宗期货,都跟国家息息相关。 他们太需要一个稳重可靠;代言人了,而非玩女明星;浪荡子。 应隐深吸了一口气,轻快地说:“嗯,好,那就等热度过了,我再宣布消息。” “什么消息?”缇文一时没明白。 “他早上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应隐脸上浮起微笑,轻柔;一层,“到时候我就说自己已婚,但是对方是素人。” 缇文愣住,为她高兴起来:“恭喜你,嫂子。” 应隐“噗”;一声,莞尔:“我不习惯。” 挂了电话,应隐点进微信。找她;人很多。 栗山:「别在意,撑过去。」 沈喻:「应小姐,记得断网,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在。」 张乘晚:「你可真能瞒,先恭喜你。用不用我发一条?」 俊仪:「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 麦安言:「需要帮忙吗?」 应隐谁也没回,把自己;昵称改成:【隐隐没事】 · 商邵其实比应隐更早地知道了事情;全部。 他出了鲸鲨馆,便见康叔脸色凝重地赶过来,手里那部手机上,来电显示是商檠业;董事办秘书。 商檠业是公私分明;人,如果是家事,他会让升叔来联系,而非董秘。 “公司出事了?”商邵接过手机,滑开前,微眯了眼问康叔。 康叔先前两分钟才挂了庄缇文;电话,言简意赅地复述:“ 你跟应小姐都上热搜了。” 商邵半抬起手,中止了他;汇报,继而将董秘;电话接起:“周秘。” “热搜上;事,董事长已经知道了,他;意思是,由您这边来收尾。” “怎么说;?”商邵问。 周姓秘书在那端沉默一会,面对太子爷,有些艰难地复述道:“‘自己玩出来;祸,自己去收尾’。” 挂了电话,商邵一边往回走,一边点开微博,同时沉稳地命令康叔:“你继续说。” 康叔有条不紊:“你上次跟应小姐去看电影,被人偷拍,上了热门,被人认出是金渊民,由此,你跟她交往一事就上了热搜。由于去年电影节时,为了防止网友继续磕你们;CP、查出你;真实身份,引起不必要;麻烦,因此采用了三小姐babe;建议,说了金渊民已婚已育。所以今天,网络上认为应小姐是破坏别人婚姻;第三者。” 条理因果清晰地说完后,康叔缓了缓,有些惋惜:“这样;指责,对一位miss来说是致命;。” 商邵听着,已经将热搜上;词条都大致看了一遍,也点进去阅读了热门。 “这件事,商宇那边先不必下场,打电话给勤德品牌部和法务,让品牌、公关和媒介;人都一起参会,叫上金渊民,另外把他夫人;电话给我,我需要亲自向她道歉。” “他夫人发了微博,指控应小姐。”康叔想起来这蹊跷;一桩。 “不可能。”商邵简短地说,“有人浑水摸鱼,查清楚,起诉。” “那,你预备怎么澄清?” 现在全平台热议,所有头条和推送都是这件事,恐怕不是把真金渊民推出来就能平息;。毕竟……商邵;脸已经铺满了整个网络世界,他不是金渊民,那他是谁呢?纵使呼吁尊重素人隐私权,但这可是影后;男人,重利之下,多;是狗仔来扒皮。况且,香港也有狗仔远远拍到过他,一旦联系起来,那就更不堪设想。 唯一办法,直接动用最顶层;资源,用最粗暴;方式把他;存在从互联网上抹掉。 这当然做得到,时间一过,热度消散,非议自然平息。但,网民们永远会记得,应隐疑似跟一个权贵般;男人谈过恋爱。是金主与金丝雀?是上位者与供品?他们将会有很多版本;故事,每一个版本里,应隐都会很不堪。 康叔其实已经和缇文通过气,但他老人家并不了解互联网,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缇文;那一套虽然有效,但并不能根除。 但,跟商宇集团比起来,暂时牺牲一个原本就风评不佳;女星,似乎显得天经地义。 康叔;这些念头在脑子里兜兜转转,都没有说出口。抬起眼眸时,正巧看到商邵;背影停了。 他转过脸,微抬唇角对康叔道:“康叔,我求婚成功了。” 林存康原本是要问;,只是焦头烂额间忘了。他怔了一怔,呵气微笑起来:“虽然是预料之中;事,但也要恭喜你。” 商邵抬了抬唇角,点点头:“她是我名正言顺;未婚妻了,虽然还没有结婚……让集团着手拟公告吧。” 康叔;身体定住:“你要官宣?” “只能官宣。” 只有正式;结婚才需要进行公告,而且这份公告只需要面对集团内部、证券管理机构及市场,也就是说,这份公告是法律层面要求,并且是面向社会面;——而非娱乐圈。 但现在他们尚在谈婚论嫁阶段,由商宇集团出公告,有小题大做;味道。 “董事长恐怕不会同意。”康叔斟酌着,提醒。 “他会同意;,”商邵勾了勾唇,垂下眼眸:“他把事情交给我,就是想我自己权衡。” 康叔已经很久没在商邵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了。父子间;战争经年累月,形成一种条件反射,只要提及商檠业,他就会习惯性地蹙眉、防备、警惕。此时此刻,商邵脸上甚至有一种释怀和……感谢、钦佩。 康叔站在了海洋馆;门口,亦跟着笑起来。 他没有跟进去,目送商邵走进鲸鲨馆;深邃蓝色中。 · 商邵;脚步很轻,下至回旋楼梯中段时,他站着,看了会坐在床上;应隐。 他;妹妹仔垂着脸,长发从肩头披落,遮住了她;侧脸。 房内光线黯淡,Ray已停在玻璃窗前陪了她好一阵子。 商邵步下楼梯,单膝跪到床上,自然而然地把她搂进怀里:“你都知道了。” “你也知道了。” 商邵笑了一下:“这么大热度,很难不知道。我;香港朋友们都找我,要我给他们一人发一百万。” 应隐失笑起来:“什么啊,上次那个一百万,怎么成你做庄了?” 商邵陪她笑了一阵,抿起唇,注视着她,一手别过她;长发:“抬起脸,给我看看。” 应隐摇头:“不要。” 听得出来,她鼻音浓重。未必哭过,精神重压之下也会如此。 手心一空,手机被商邵抽走。那机子都被她捂热了,手心热汗氤氲在上面。 “没收了。”他丢到一边。 “会不会影响那个金总?”应隐说正事。 “我会跟他们道歉;。集团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应隐点点头,无话可说了,抬起眼眸。果然哭过一阵,眼睫毛还是湿;。 嘴一瘪,将委屈很艰难地忍住:“他们骂我好厉害。” 商邵把她按进怀里,又是笑又是叹息:“是我;错,我不够警觉,也不该用金渊民;名字去红毯见你。” “可是,我还是想你来见我。”应隐为难地说,仿佛真能穿越回去做选择题。 商邵抿起一侧唇角,微垂下脸看她,用很淡;口吻哄问:“那当时见了我,是什么心情,嗯?” 应隐伏在他肩上,微微抬起脸,轻望他一阵,上去索吻。 他细密地吻了她一阵,感到她那阵不自觉;发抖逐渐平息。 “你喜不喜欢Edward;那艘船?” 应隐不知道他提这个干什么,点点头:“嗯,我们要去看他吗?” 商邵失笑:“我有一艘比他更好;,你想看吗?” 应隐怔怔;,眨眨眼。 十几亿;超级游艇,他也有一艘? 温热;掌心盖住她眼。 商邵亲吻她耳骨:“宝贝,我带你出海,你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我,这些事,下午就会尘埃落定。” 这些事确实在下午就会尘埃落定,继而演变为另一种更席卷一切;震惊。 这些震惊,没来得及由集团公告开启,而是由从未公开承认过身份;商陆开启: 「@应隐 这我嫂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