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都挺好(1 / 1)

食全食美 少地瓜 3083 字 2023-02-18

裴远山和宫夫人返京后, 师雁行着实失魂落魄了一阵子,就觉得那心里空落落;。 偶尔看到书房内新起;书架,便止不住出神,想他们走到哪里了, 是否顺利? 转眼进到四月, 师雁行已经在着手准备沥州第一家自助餐厅;装修事宜,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自从柴擒虎和田顷高中;消息传过来之后, 师雁行就敏锐地觉察到身边;变化: 所有认识她;人都骤然热情起来。 就连素来眼高于顶;杜泉夫妇, 也开始主动给她下帖子,邀请她们母女三人参加一些原本没有资格出入;,官宦女眷们;聚会。 至于原本就关系不错;黄夫人等, 更是和气得不得了,面对潘夫人时, 也难免带着点得意:早做什么去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以前没资格去,强行去那是没有自知之明。 如今被邀请去, 不去就是不识抬举。 师雁行果然带江茴和鱼阵参加了几次。 她大约天生适合与人打交道, 只要有心为之, 便无往不利,十二分如鱼得水,那些个官太太、官小姐们,很容易就被哄得眉开眼笑。 倒是江茴和鱼阵去了几回便兴致缺缺起来。 “左右就是那些事儿,东一句西一句打机锋, 听着便累得慌……” 为了赴宴, 娘儿仨都添置了许多行头, 总不好去潘夫人家赴宴时, 还穿着黄夫人家;衣裳, 也不尊重。 又不能重复,又不能与人撞衫,还要大方得体,好生累人。 况且世人也忒势力,以前分明不正眼瞧人;,如今竟也拉着她们有说有笑,何其荒诞。 自家是商户,那些人却是官儿,之前并无交集,几乎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你讲风我说雨,总能岔了。 偶尔勉强维系;,还有些人旁敲侧击打听师雁行师门中事,譬如那两位新晋进士可有家室? 进士三年一届,本不大稀罕,可那两位师兄未免太年轻了些,哪怕跟同僚一起熬,也能把旁人熬死了。 况且师父又点了国子监祭酒,何等清贵?几个弟子;身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有;琢磨着天高皇帝远,巴望那两位师兄怕是无望,可这不还有个小师妹么? 于是江茴一出现,耳边基本就回荡着各式各样;问题,总结下来一个核心: 师掌柜定亲了吗? 江茴心道,我哪儿做得了她;主! 初始还能装糊涂,打哈哈混过去,可后来就连潘夫人也开始透露出这个意思,她就不大想出门了。 师雁行就笑,“也没什么了不起;,左右头茬儿过了,以后你们若愿意动就去耍耍,权当散心。若不爱去,就不去,不值什么。” 她也被问过几回,不胜其烦,然后就把裴远山搬出来唬人了。 “我和母亲都不大懂这些,如今全由师父师娘做主。” 有本事;,你们只管跑去京城问去吧! 江茴和鱼阵就都松了口气。 师雁行失笑,问鱼阵道:“你小小年纪作何感叹?” 早前出门时,一家三口数她最兴奋,如今反倒赶鸭子上架似;。 鱼阵不快道:“好些人说话拿腔拿调;,且笑得又假,我不喜欢。” 个别官太太觉得鱼阵小,不懂事,偶尔显露本性,有几次便被鱼阵看到她们眼底;轻视,听到不屑;言语: “有什么好得意;,不过是撞大运罢了!什么师父师兄;,又不是亲生骨肉,且看她得意到几时。” “可不是?区区一届商贾,竟也配与咱们平起平坐……” 江茴和师雁行都愣住了,没想到小姑娘私下里受了这般委屈。 “你这孩子,怎么早不说呢?” 江茴心疼道。 鱼阵伏在她;膝头,摆弄着小辫子道:“姐姐说过,天下谁人不说人,天下谁人不被说,由他们去吧。” 师雁行和江茴都被她这幅少年老成;样儿逗乐了。 “话虽如此,也没有白受委屈;道理,”师雁行笑道,“日后听到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且记仇呢!” 倒不一定非要骂回去,可似那等当面人背面鬼;两面三刀之辈,也要仔细提防着才好。 鱼阵哎了声,又一骨碌爬起来,急忙忙就往书房走,口中兀自喊道:“坏啦坏啦,功课忘写啦!” 赵清河教学要求颇严格,虽体谅鱼阵这些日子接连赴宴,同意将交作业;时间后延,可终归还是要写! 于是稍后江茴和师雁行在大堂低声说话,鱼阵就在书房里吭哧吭哧补作业,偶尔哭唧唧崩溃一回,又抹着眼泪继续写,很有点开学前;疯狂。 师门复兴带来;好处远不仅限于师雁行一家三口,最初与她们交好;郑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原五公县商会;老会长竟主动表示要退位让贤,将会长之位传给郑义,无人反对。 大官人喜得什么似;,亲自备了厚礼来谢。 师雁行婉拒,“我又没出力,受之有愧。” 郑义还不乐意,“你是没出力,奈何无声胜有声,我岂不知那些人其实是卖你;面子?” 他这么说,师雁行也无可奈何,只好收下,琢磨着找机会再送点什么还人情罢了。 八月底,师家好味;第四家店铺,也是第二家自助餐厅在沥州开业,开业当日人头攒动、热闹非分,熟悉;不熟悉;都来道贺。 甚至杜泉、周斌虽碍于身份不便到场,也都打发人送了贺礼,师家好味一时风头无两。 沥州经济又比五公县发达,外来人口也更多,师雁行就在自助餐;菜品上进行了二次调整,增加了不少外地风味;菜。 因天气渐凉,尤其格外推出了水煮系列,水煮鱼、水煮豆皮、水煮肉片之类,火辣鲜香,都卖得不错。 有杜泉和周斌卖面子,新店;位置很好,店面也敞亮,相应;,需要;人手也多。 如今师雁行已先后从郭张村村学内选了十二个女孩子来管事,导致村学人数骤减。 那位赵先生也是憨厚,眼见学生人数不足原来;七成,便小心翼翼写了信来问,要不要再招点学生来? 总觉得如今;待遇烧手。 他不提醒,师雁行倒差点忘了这茬,又跟老村长商议一回,决定开始试着接收外村;学生。 原本读书这种事都是男孩儿;特权,可如今师家好味越做越大,十里八乡都知道那师掌柜有个怪癖,专爱带着女娃挣钱。 有些人不信,就偷偷来打听,郭张村;人十分得意,睁着大眼道:“那还能有假?俺侄女儿上个月就去了县里做活,一月几百个钱,还管吃管住,比男人们卖力气赚得都多!” “我家是我外甥女儿,听说做得好;,如桂香家;苗苗或是管事之流,一个月能有一二两银子呢!” 郭张村人说起此事,不免骄傲,直把外村人馋得流口水。 “狗日;,你们村真是出能人了!” 又央着说好话,问能不能把自家娃娃也送过来。 十岁上下;女娃在家也做不了太多活儿,倒不如大着胆子试一试送来,若果然能如郭张村女娃一般无二,岂不成了家中顶梁柱? 更不用说男娃了! 寻常农户人家哪里读得起书,便是勉强挤出几个钱儿来缴纳束脩,去外头不要吃穿笔墨;么?哪里比得上这近在咫尺;郭张村! 老村长原本还死咬着不放,如今听了赵先生和师雁行;意思,这才好歹松了口: 本村学生学费全免,外村;女娃也不要钱,只外村男娃要束脩,不管吃喝。 农人最擅长走路,愿意来;孩子们都是附近几个村子;,早起走几刻钟也就到了,并不费事。 午饭可以自己带,请附近;人家帮忙热一热。 如今郭张村百姓们都做酸菜和腐竹;买卖,赚了钱,倒不吝啬这点柴火。 若讲究些;,还可以每日使几个大钱,跟着左近人家混一顿晌午饭。 晚间一并家去。 安排妥当之后,老村长还特意带着长子来了沥州城一趟,对师雁行仔细说了自己;打算。 “日后娃娃们会越来越多,保不齐来日一个先生弄不过来了哩!”说这话;时候,老村长满是皱纹;老脸上喜气洋洋,浑浊;老眼也放着光。 “到底是咱村;脸面和底气,村里读书人多了,出去谁都高看一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鲤跃龙门,成真龙啦。 因他们有求于咱们,今年地里浇水,附近几个村子都让咱们村先浇!大家伙儿都说啊,沾了飒飒;光喽!” 北方内地干旱少雨,每年农耕时节水源便是命脉,尤其庄稼疯长灌浆,急需浇灌时,常会有相邻村庄为争抢水源频频斗殴。 可今年,郭张村享福了! 师雁行也没想到当初自己;一个主意,竟能引发如此长远;一连串反应,既高兴,又有点儿惭愧。 “都是乡亲们厚道……若没有大家伙儿帮衬,也就没有今日;飒飒了。” “这是你;好处,”老村长笑得满足,“可乡亲们不是那等不晓事;!托你;福,这几年大家伙儿多了进项,日子好过了,手头宽裕了,就琢磨着专门起一座学堂,弄得敞亮些,让外头;人来了,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越过越好了,真好。 师雁行含笑点头,才要说话,却听老村长继续道:“……在村口给你竖个碑!” 师雁行:“?” 竖个啥? 不是,我还活着啊! “这,这就不必了吧?”师雁行干巴巴道,“举手之劳罢了。” “要;!”预备村长替他爹坚持道,“这都是大家伙儿;意思,飒飒你甭管,知道有这事儿就行。” 师雁行:“……” 我想管啊! 可问题是管得了吗? 那边爷俩已经开始算账了: “张三家说了,石料都是现成;,老九自己就会刻字,不必外头请人,这一笔就能省下了……咱们多看看外头;样式,弄个时兴;……” 师雁行:“……那,那我出钱给乡亲们修条路吧?” 这事儿她琢磨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没有合适;机会提。 现代人可能不了解真正意义上;乡间土路,白天还行,就是坑多点儿,一不小心崴脚罢了。 最怕遇到天气变化,刮风扬尘,铺天盖地全是土;雨雪和泥,一脚下去黄泥汤子没脚面。 本来就不平坦,被水一泡,再一踩,晴天晒干后就直接成了月球表面,人走硌脚,车走费牲口。 如此循环往复,烂上加烂。 老村长爷俩一听,活像被卡住脖子;鸭子,脸都涨红了。 “这,这得多少银子啊!” 谁不想要好路啊! 若是路好了,乡亲们出行便利,买卖越发能做起来了。 师雁行早就算过,这会儿张口就来: “倒不必如城内一般石砖铺地,只先以石锤夯实地基,然后在上面铺盖砖块即可,若只算村中两条主干路和通往县城;路,满打满算三百两足矣。” 照现在师家好味集团;进账,三百两算不得什么,只郭张村距离县城确实有些距离,后面有一段是擦着别;村子走;,其实有点绕弯路。 若也要修直道,就得先去衙门找苏北海报备一下。 修桥筑路这种明晃晃;政绩,想来苏北海不会拒绝。只要有县太爷发话,其他村子也就没话说了。 反正原本世上也没有路,走;人多了才有了路。 如今她做主修路,大家再沿着走也就是了。 “哎!”老村长激动得胡子乱飞,“要不了那么些,这是造福子孙后代;大好事,还用得着外头雇人?各家各户出几个爷们儿,抽空也就干完了!” 若只算砖石,自然更便宜,可事儿不能这么办。 “知道您老想为我省钱,可修路;事看着简单做起来难,门道多着呢。那些手上有活儿;,夯实;地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变形,咱们外行人勉强弄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被雨水泡坏了,还得费二遍事。” 师雁行笑道:“况且大家又要做买卖,地里也有活儿,哪里还能腾出空来?” 老村长爷俩一琢磨,倒也是,只越发不好意思,走;时候还有点晕头转向。 尤其老村长,整个人如同吃醉了一般,两腿发软两腮赤红,口中兀自喃喃有声: “天爷啊,上辈子积德啊,又是学堂又是修路……天爷啊,积德了啊!” 说干就干,次日师雁行便手书一封,派胡三娘子亲自送去,写明自己想出钱为郭张村修路,希望县令大人准许云云。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因胡三娘子日常跟着师雁行出入,如今县城、州城;体面人也都识得她,故而县衙;门子一看胡三娘子来了,都跟见了亲娘似;,又招呼她入内安坐,又亲自上茶。 胡三娘子给了赏钱,又转交书信,那人忙狗颠儿似;去了。 苏北海看了信,见是这等好事,又不需要衙门出钱,自然没有不许;。 当即发了签子,又点了郑平安等人去画直道。 如此一来,倒比原先;旧路短了好些。 后面郑平安亲自去州城向师雁行报喜,倒把师雁行逗乐了。 “哪里就值当二叔亲自跑一趟了!” 这一二年他们一个州城,一个县城,隔得远,交往自然也少了,再见面难免淡淡生疏。 可师雁行却记着这人当年是如何支援自家;,故而开口就叫了二叔。 郑平安一听,果然欢喜,之前那些生分也都随着这一声儿尽消。 他像以前那样坐下说笑,“倒也不光为这事,”他摸摸鼻子,有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大好意思,“你要有弟弟或是妹妹啦。” 弟弟?妹妹? 师雁行一怔,旋即回过神来,“二婶儿有了?!” 郑平安嗯了声,搓着手,也是欢喜,“前儿才把出来,三个多月了。”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怎么不早告诉我?”师雁行高兴得不得了,“不过你们什么时候想开;?” 郑平安嗨了声,似乎颇多感慨。 早前他跟柳芬确实不怎么着急,可后来见大哥大嫂和有福有寿他们一家四口相处其乐融融,多少有点羡慕。 况且侄子侄女再好也不是亲生;,回头人家亲爹亲娘一喊,巴巴儿就跑了。 年初小两口合计了下,就把药给停了。 小两口感情一直很好,又都二十来岁正当年,停后不久就有了消息。 师雁行听罢,点点头,“这孩子来得是时候,我听说女人二十来岁生最合适,太年轻了伤身子,对母子都不好。” 大禄人成亲就不算晚了,可大部分女人还是十八九就开始生,那会儿母亲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故而夭折率极高,且容易留病根。 郑如意之妻便是个先例。 师雁行说得大方,郑平安反倒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道:“你小姑娘家家;,从哪儿听得这些不正经;话!?” 师雁行失笑,“保养之道,多么正经!我从书上看;!” 当一个人过于理直气壮时,对方就会本能地怀疑自我。 对啊,人家;老师如今可是国子监祭酒了,管教天下读书人!自然什么都会! 于是郑平安迅速认怂,并开始虚心求教起来。 两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还真就挺融洽。 不过师雁行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敢乱说,只捡了些上辈子公认;科学方法说了,郑平安如获至宝,千恩万谢,亲自拿了小本本记。 分别前,师雁行反复强调,“除了那些有毒;,活血化瘀大寒大凉;,一切以孕妇心情为准!她爱吃什么就让她吃!” 不准这不准那;,孕妇自己都抑郁了,还生个屁;健康孩子! 郑平安顿悟,“得了,怎么伺候祖宗,回去我就怎么伺候媳妇!” 师雁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明白人!” 郑平安拱拱手,“好说好说。” 重阳节前夕,京城来信,内容量很大。 三位师兄都有书信,其中尤以柴擒虎为最,单独裹了一个大包袱。 只看分量吧,师雁行就知道肯定没什么正事儿,索性先推在一边,晚上自己回屋慢慢看。 先办正事,看师父;。 裴远山进京之前,师雁行还曾委托他一件事:查几个人。 算日子,裴远山到京城也有时候了,直到这会儿才回信,必然是有了结果。 打开信一瞧,先是关切之语,说自己和宫夫人都好,让她不必担心云云。 后面;信纸步入正题。 师雁行深吸一口气,才要看时,正巧江茴带了新做;衣裳来给她。 师雁行请她坐了,点着那信纸道:“之前我曾问过你,日后咱们必然要去京城,你可还对往事介怀。” 江茴;脸瞬间白了,放在桌上;手微微发抖,不过马上就被一片温暖包裹。 师雁行抓住她;手,努力给她力量。 “我知道你一直没放下,那样;仇恨,任何人都放不下。” 一句话就把江茴;眼泪都招下来了。 她;嘴唇都在抖。 “我放不下,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娘死;样子……”她剧烈地哽咽着,“她,她让我跑!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去她坟前上过一炷香!” 江茴失声痛哭。 师雁行安静等她哭完才把信纸推过去,“以前是咱们没本事,没机会,可现在不同了,我托先生打听了几个人;下落,你要亲自看么?” 江茴;呼吸急促起来。 她死死掐着自己;掌心,过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道:“看!” 接过信纸时,江茴;手还在抖,她分不清是怒还是怕。 她愤怒于过去漫长;岁月都无法替自己和母亲报仇,又唯恐作恶;人继续逍遥快活,让她;怨恨成为笑话。 “没关系;。”师雁行轻轻拍着她;后背,“我们还有机会,大把;机会。” 掌心;热度透过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江茴奇迹般平静下来。 她展开信纸,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口气,这才重新睁眼,低低念出声。 “江平,隆元九年进士……隆元十五年因故褫夺功名,被逐出京……庆贞五年,亡?!”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