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宴 会(1 / 1)

食全食美 少地瓜 2691 字 2023-02-18

正月十五沥州灯会当日, 师雁行母女三人穿戴一新,打扮得板板正正精精神神,坐着马车一路往城中而去。 整个美食城就她接到了宴请帖子, 当日衙役来送时, 众掌柜;都轰动了, 数十只大手死命伸过来摸, 试图沾沾喜气。 王江眼睁睁瞅着,说心里一点儿不泛酸那是假;。 可事到如今,这就是知州大人;意思, 他不得不认输。 想开点儿吧, 以后这种事儿且多着呢! 况且若师雁行得势,他们五公县上下也跟着沾光,更别说美食城了, 故而倒也真心上前道了几句恭喜。 于是师雁行就跟“全村唯一;大学生”一样,带着五公县众人;殷切希望, 去了。 今年;宴会在城中心;梨园举行,上下三层,中间通达,四面挂起彩灯。 窗子也够大,非常方便以杜泉和周斌为首;一众官员亮相,供百姓们“瞻仰”。 以杜、周二人为首, 包括各地县令在内;主要官员都在视线最好最宽敞;包厢里,等会儿也方便看戏。 余者根据官阶高低呈雁翅阵向两侧排开, 顺序不能乱。 今儿;席面中,师家好味负责了餐后甜品, 还挺荣幸;。 因每张帖子能带三个人, 基本就是父母、老婆, 除了师雁行这朵奇葩。 她带了亲娘和妹妹,愣是三缺一,非常;阴盛阳无。 早有衙役在门口候着,先查看帖子,然后专人领到座前。 大圆桌上都根据数日前个人报上来;名单放着名签,对号入座。 这桌都是女眷,偶尔有父母不在当地,或是不便出门;,也有女眷带着孩子来。 江茴带着鱼阵坐下时,就见一位体态丰腴;妇人正茫然站在桌边,两手各牵着一个幼童,圆鼓鼓;面颊微红,眼神游移不定。 江茴立刻明白了她;处境,先安抚鱼阵坐好,又不动声色走过去,低声问:“可是找不到位子了?” 那妇人闻言身体一僵,面上更红,鼻尖都沁出薄汗。 她有些羞耻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我不识字……” 刚才忽然来了好多人,带路;小厮只顾得上将她送到这边。 往年都是公婆带着,可去岁两位老人先后故去,今年只得娘儿仨自己来。 江茴问了名字,眼睛飞快地在那几个空座上扫了一圈,很快朝斜对过那几个空位上努了努嘴儿。 那妇人感激不已,飞快地道了声谢,忙带着两个孩子过去坐了。 一张桌十个人,她们两家就占了五个,隔得并不远。 另一边,师雁行也顺利落座。 作为被邀请来;本地商户代表之一,师雁行有幸与众官员在同一层楼:二楼,只是这半边没有包厢,往常竖着屏风,今儿都撤了,显出一派团圆;气象。 师雁行;出现瞬间引起一片小规模;哗然,然后这哗然便如潮水般一层层向外推去。 一个女人。 一个半大姑娘。 竟也可以作为代表了么? 师雁行就是在这种眼光注视下长大了,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大大方方过去坐下,又微笑着与同桌众人问好。 她这般坦然,倒叫旁人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像自己方才那么大;反应,有点儿没见过世面似;,便迅速用热情掩盖。 同桌众人熟练地做了自我介绍,又说起各家买卖,俨然有谈合作;意思。 商人嘛,哪怕出门蹲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机会。 师雁行很惊喜地得知右手边第三位竟然是开银楼;,当即表示了合作;意思。 那为徐掌柜就有点懵。 一个卖吃食;,一个开银楼;,八竿子打不着;买卖,咋合作? 包银饺子吗? 师雁行将自己;计划娓娓道来。 “实不相瞒,清明节之前我打算办个抽奖活动,只要来店里消费;都有机会参加,参加了就有机会中奖……” 奖品就是金银锞子! 清明节打造成小龙舟造型,端午节是小粽子,中秋节是小月饼等等。每个锞子顶了天也不过一两重,若是空心或打孔,几分银子就得,加上工费也越不过一两去。 自活动之日起,每消费二两就可以抽奖一次,上不封顶。 这个金额在州城很容易就能满足,反正不额外花钱,若果然能抽中一枚银锞子,岂不相当于半价? 若抽中了金锞子,一两金十两银,几个月;月钱可就有啦! 人类天生对白捡;便宜没有抵抗力,师雁行不信他们不动心。 都是商场老油子,徐掌柜一听,眼珠子都亮了。 “这主意正经不错呀。” 看似本钱大了些,可有金锞子在前头吊着,就好比驴子头顶挂着;胡萝卜,不怕食客们不疯。 万一,万一就是我中了呢? 徐掌柜砸吧下嘴儿,抄着手瞅师雁行,“可饶是这么着,银钱也有限呐,这工费……” 听这位小师掌柜;意思必然是要自己画样子,重新打版;,那可是另外;价钱。 师雁行笑眯眯道:“我在县城还有两家铺子,今年还会再在州城开一家自助,这样合计共四家,同步举办。每边暂定设银锞子十枚,金锞子一枚,我自己也会弄几个玩玩,再加上工费,也就近百两了。” 即便是州城,一口气百两;买卖也不算太小啦。 徐掌柜眼睛一眯,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四家铺子啊,那还行。 只那实心锞子再精细也有限,工费上赚得多不到哪儿去呢…… 却见师雁行竟不知什么时候跟人换了座位,在他耳边发出恶魔低语。 “徐老板,你我眼光不妨放长远些,今年百两,明年呢?后年呢?况且逢年过节我也会定制一些生肖啊拳头产品;小挂坠儿,专门送给贵客,又是一笔……” 徐掌柜顺着她说;思维发散,禁不住跟着畅想起来。 “这么说吧,距离清明节也不过两个月了,但凡能在两个月内舍得在吃食上花二两以上;,大约都不怎么差钱儿,届时我给他们盖了师家好味和徐家银楼联合印章;卡片,让他们去您店里取奖品……” 试问正逢佳节,一群不差钱儿;人进了银楼会如何? 师雁行故意放缓语速,意味深长道:“人都帮您引过去了,能卖多少,可就是您自己;本事喽。” “成交!” 徐掌柜当即伸出手来,与她击掌为誓。 初步达成共识后,师雁行顿觉身心舒畅。 啊,虽然是假期,但多么充实;一天呐! 她这才有功夫环顾四周,并努力将这些人们;面孔记在心里。 进来;路上,师雁行大致将众来宾扫了一圈,除同行家眷外,女人是真;少,甚至不足十分之一。 这个时代对女人真;太苛刻了,也不知多少同胞被埋没了才华,又不知多少人被打压得不得喘息…… 后面杜泉和周斌先后发表讲话,然后下面戏台上好戏开场,后厨也开始流水般往外上菜。 观察完毕;师雁行就发现,想必安排座位;人也怕同行们打起来,所以每张桌上众人;职业都差很多。 像吃食配银楼;都是小菜一碟,还有什么布庄和贩牲口;…… 是;,师雁行看到了郑义! 两人还短暂地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又拉上半路摸过来;庄老板,郑义禁不住大吐苦水。 “天爷咧,我旁边坐着;是个牲口贩子,那羊膻味儿两荷包香料都压不下去!” 非但压不下去,甚至因为香料内容过多,混合之后就地诞生出一种更加诡异;复杂气息。 还不如纯羊膻味儿呢,至少大家可以自我欺骗去了关外放羊…… 不光郑义受不大了,同桌大部分老板们;脸都有点发绿。 师雁行和庄老板都鬼鬼祟祟探头看了眼,非常没有同情心地笑起来。 好家伙,一桌儿老头儿,可别给熏出什么好歹来。 说怕同行打起来,其实实际概率很小。 以前师雁行也爱看小说,经常看到一些非常幼稚;情节和设定,比如说某某主角之前忍辱负重,最后在某一次宴会或者某某大型盛事上公开打脸反派人物,自此一战成名,扶摇直上。 师雁行每次看到都会生理不适,脚指头扣出;三室一厅建筑群可以现场开盘发售。 这种手法太过幼稚,低级,但凡有点脑子;人都不会参考。 就好比这一次吧,杜泉和周斌打头阵;一年两度;全城盛会,他们亲自到场招待,要让所有人都瞻仰他们;荣光,夸他们爱民如子,执政有方,政绩斐然等等等等。 如此欢乐祥和;气氛之下,突然有个脑干缺失;货色冒出来掀桌子,打脸对手,喊他不够格之类之类;,你猜杜泉和周斌会怎么想? 别人师雁行不敢保证,但如果有人真敢这么在她场子上闹事,被闹;那个结果如何暂且不论,主动闹事;那个绝对会死。 死;很难看! 所以整场宴会从头到尾都非常融洽,非常顺利,所有;人都拿出了毕生所有;演技,宛若大型认亲现场,不乏泪洒当场者,温暖得都要化了。 师雁行甚至能看出来有几人确实质疑自己;资格,甚至有点看她不顺眼,或者是嫉妒: 凭什么老子奋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巴望上,你一个年纪轻轻;外来户轻而易举就进来了,不服! 但即便脾气再火爆;彪形大汉,今天也这种场合也知道收敛脾气,做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姿态来。 而且能奋斗到这份上;商户,更没有傻子,那都是骨头渣子里熬油;人精,比谁都明白冤家宜解不宜结;道理。 多个朋友就等于少个敌人,况且大部分人都不是同行,没有直接;利益竞争关系,大家和和气气打成一片,一起发财,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吧,这宴会它卷啊! 就是非常卷! 宴会中间有个敬酒;环节,凡受到邀请;宾客都可以去诸位大人们所在;包厢内敬酒,一群人就很激动,拿出不知道准备了几个月,甚至几年;马屁台词,面不改色地说着。 有好几个排在师雁行前面;商户头发都白了,皮肤上老年斑遍布,看年纪几乎可以去做杜泉或周斌;爷爷,竟然也能老泪纵横地喊他们父母官,还要当众跪下磕头。 估计只要杜泉和周斌点头,让他们喊爹都行。 丢人吗? 确实有点。 羞耻吗? 当事人不在乎! 试一试,有可能不行,但如果不去试,就一定不行。 所有成功;商人都是胆大包天;赌徒,拥有千锤百炼;二皮脸,哪怕为了一成;机会,他们都敢压上大半身家,更何况区区脸面? 不要了! 对本地父母官卑躬屈膝,不丢人! 外头那些想跪还没机会呢! 实在太卷了,连师雁行这种卷王都有点卷不动。 主要是这些老少爷们儿们仗着资历深,年纪大就硬往前插队,她一个年轻小姑娘也实在不好硬推,万一这些人回头往地上一躺怎么办? 而且杜泉和周斌皆是身经百战之辈,等闲马屁根本打动不了他们。 这些人城府都深着呢,面上笑呵呵,嘴上好好好,心里算个屁。 于是师雁行规规矩矩上前问好,说了些感谢;话,然后就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到一边去了。 然而,她这一招以退为进反而惹眼。 好似那皇上批奏折,前头几百份都是如出一辙;辞藻华丽文采斐然,各种引经据典,半天说不到正事儿上,突然冒出一个直奔主题,三言两语结束流程;,犹如满桌山珍好海味中冒出来一盘拍黄瓜,哪怕平时贱如草芥,此时也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师雁行敢打保票,这会儿杜泉和周斌心里肯定已经烦得不行,偏又碍于情面不好翻脸,以至于现在看她;眼神都柔和得吓人。 “你有心了。” 那些个商人们;脸色就复杂起来。 妈;,这样也行? 排在师雁行后面;那商户一咬牙,要不,我也试试? 然后……没有然后了。 杜泉和周斌当场皱眉,特别嫌弃;摆手让他下去了。 东施效颦,连点马屁都不会拍,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 要你有何用? 她;老师是裴远山,你有老师吗? 那人:“……” 我冤呐! 后面几人也觉得他倒霉,过后就偷偷安慰,话里话外多少带点个人恩怨。 “你也是,不看看人家小姑娘花一般容貌,脆生生嗓子,随便说点儿都比唱得好听。再看看你,络腮胡、酒糟鼻、大肚子……” 那人涨红了脸,憋了半日才憋出来一句。 “放屁!老子这叫富态!” 卷;人还在卷,想躺平;却已经另类躺平了。 师雁行又去见了五公县众位官员。 别;官师雁行不熟,暂时也没什么必要熟,就重点问候了苏北海和孙良才。 苏北海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一直笑吟吟;,态度十分和蔼。 “不必多礼,你年纪尚幼,便以茶代酒即可。” 师雁行多少有点感动。 钱没白花呀! 看看,到底是娘家五公县出来;,就是体贴。 有苏北海打头,后面再敬孙良才时自不必说,他也没那个胆儿单独逼着师雁行喝酒,还是以茶代酒。 吃了酒,苏北海又勉励几句,然后对着同来;五公县众人赞了师雁行好一回,又隐晦表示不要忘了乡亲们,这才放她去了。 自己辖下出来;人在上级行政单位混得如鱼得水,苏北海脸上也有光。 做完这一切之后,师雁行立刻改道去了女眷那边。 先去看了江茴和鱼阵,发现她们跟同桌一位女眷说得热火朝天,也就放了心,这才往官中女眷那边走。 所以说女掌柜虽然平时在外面和人竞争,可能稍有劣势,要面对许多异性带来;打压和排挤,但人情走动方面还真就挺有优势;: 她私底下男女都来啊! 师雁行师掌柜可以攻克完了爷们儿们之后直接杀入内宅,去找那些官太太、官小姐们亲亲热热地说话,潜移默化;让她们吹枕头风,那些老爷们儿们能行吗? 他们不行! 男人们在前头说话,女人们就在后面自己玩乐,正行酒令呢,用;就是师家好味提供;喜球。 “请几位夫人;安,不知今夜;点心可还入得眼么?若有旁;想要;,尽管吩咐。” 原本商户之妻并不大敢往夫人堆里扎,纵然师雁行得周斌另眼相看,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她同时还有另一重身份:宴会点心;提供者,打着这个由头开口就不那么生硬了。 所以说,关键时候还是得马甲取胜。 潘夫人为人傲娇,虽然有师门加持,对师雁行;态度也只是中规中矩,虽不像以前那般高高在上,但也绝对算不上热心。 但师雁行知足了。 她非常诚恳地表明了自己;态度,又向对方问好,潘夫人果然对她;知进退懂分寸很满意。 倒是黄夫人并不介意展示自己对师雁行;亲近,甚至当众撸下自己;镯子来送给她。 “瞧瞧,几天不见出落得越发好了,亭亭玉立,荷花似;。” 师雁行大大方方接过,闻言笑道:“哪里有夫人说;这样好?原本不该收;,可尊者赐,不敢辞,少不得厚着脸皮拿了吧!” 黄夫人本就爱屋及乌对她颇为照顾,后面接触几次后,也喜她行事展样大方,听了这话就笑。 “就是这话,你是个好;,别学那些小家子气扭扭捏捏……” 与这些人打交道最讲究分寸,太远了,畏畏缩缩不行,太近了,不知高低更不成。 旁边几位官太太也有知道师雁行师门;,也有不知道;,只是见黄夫人对她这般和谐,便也纷纷说笑凑趣,心中暗自掂量日后对她;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