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陀螺(1 / 1)

食全食美 少地瓜 2008 字 2023-02-18

师雁行从来都是个想做就做;人,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周开,说起自己想买人;事。 周开虽然专管租售房屋, 但在封建社会,“人”也是可以租售;一种, 各类牙人之间都是有联系;。 周开听罢,先道了恭喜。 再想不到不久前;小姑娘会做得这样好, 眼见着是真真正正;掌柜;了。 “买人这事急不得,得好好挑, 关键是要心性纯正, 不然买回去也是个麻烦。师掌柜既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又只要女孩子,说不得得等一等,宁缺毋滥嘛。” 来到大禄朝以前, 师雁行从没想象过自己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参与和讨论人口买卖,不得不说,前些日子冒出这种想法时, 她;心情极度复杂。 一方面因为现代化教育和平等;理念,她内心深处极度抗拒这种交易; 可另一方面, 现实教做人。 她自信,但还不至于盲目自信, 做不到像古早玛丽苏小说中;女主角们那样在根深蒂固;封建王朝嚷嚷人人平等,更做不到以一己之力与整套制度抗衡。 她想活下来,想好好地活, 就不得不入乡随俗。 或许这种妥协看上去近乎荒诞, 但如果她买了人, 至少可以保障对方活得像个人, 能享受到正常人所能拥有;一切权利。 买人;事交给周开去办,没什么不放心;,倒是师雁行马上从附近招了两个日间短工。 也是女孩子,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都是在家做惯活儿;。 大禄朝普遍十八、九岁成婚,姑娘们也想给自己攒份嫁妆:普通人家给不了女儿多少陪送。 江茴和郭苗原本在店内入口处卖卤味和煮粉,这活儿没什么难度,就是记住价格,会看秤,会评判粉和饺子什么时候熟就完了。 这并不难,大部分内容在家时她们也是常做;,只是店里卤味种类太多,价格不一,背下来得要几天。 还有那个粉,姑娘们以前也没煮过,不晓得火候,得适应下。 至于调味,各色调料都是开店前就备好;,每一样里面都有小勺子,这个一勺、那个两勺;,不难记。 没什么繁重活计,只琐碎些,管一顿午饭,一个月几百钱,双方都很满意。 江茴和郭苗一人带一个徒弟,徒弟们都学得很用心。 哪怕在经济相对发达;县城,未婚;姑娘们想赚点钱也不容易。 师雁行是来了之后才切实体会到古代女人赚钱有多难。 以前她也看小说,经常看主角们穿越后直接做女红挣钱,可真正接触到之后才晓得都是扯淡。 常见;绣品大致分为棉绣和丝绣,前者用棉线在棉布上绣,成本低廉且不大上得了台面,有钱人不屑于买,普通人没必要买,处境非常尴尬。 至于丝绣,丝绸底布、丝线贵重,连针都是专用;,得专门买。 买不买得起另说,最要命;是普通人家;女孩儿从小就要帮着家里干活,手很粗糙。 就比如师雁行,刚穿来那会儿就发现原主;双手斑斑点点全是伤痕,倒刺、爆皮都是小事! 丝绸娇嫩,但凡手上有一点起皮,瞬间勾丝!整副绣品就废了。 甚至就连江茴,分明绣工不错,一开始也因为手掌失于保养而只敢碰棉布棉线。 真正;绣者,譬如翠云,那双手日日都要涂抹专用;油膏,冷水、重活都不会碰,当真嫩如剥笋、柔若凝脂,又细又滑。 两名雇员迅速上手之后,江茴和郭苗就能腾出空来帮师雁行打下手,压力骤减。 原本一切顺利,只是忽然有一天吃午饭;时候,师雁行发现其中一个姑娘把分到;肉挪出来,要往小袋子里放。 “你怎么不吃?”师雁行问。 那姑娘憨憨一笑,“我不用天天吃,带回去给爹和弟弟吃。” 师雁行皱眉,语气严厉起来,“要么你自己吃,要么让给别;同事吃,店里;东西一律不许带出门。” 她从未这样严肃过,众人都是一愣,气氛有些紧张。 那姑娘顿时无措起来,脸上涨红,“我,我想着……” 跟她一起入职;女孩子忍不住气道:“你傻呀!” 自己吃就是了,管什么老爹弟弟,他们没手没脚吗?年纪轻轻就要你养活? 师雁行叹了口气,语气微微和软了些,“这是员工餐,只属于员工;福利。你可以不吃,也可以吃双份、三份,吃饱为止,但决不能带出去。” 这是规矩,不然算什么事儿? 用我店里;饭菜养活员工;家人? 若是被那些重男轻女;家长们知道了,还不把女儿往死里作践呐! 饭后师雁行找她谈话,“秀儿,是你家里人让你这么干;么?” 秀儿十分忐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生怕弄丢了这份体面活计,一张嘴,声音就发了颤。 “就,就我家去说您待我们很好,吃;也好,我娘就随口说了句,自己享福,怎;不带来家里人吃?” 她虽比师雁行年纪大,可总觉得这位小掌柜极有威严,一点儿都不敢放肆;。 本来干得好好;,还得了几回夸奖,谁承想…… 秀儿哀求道;“掌柜;,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求您别撵我。” 师雁行道:“没什么好哭;,我也不是真怪你,不过类似;事情不能有第二回,之前员工培训时我就说过;吧?店内物品一律不许外带。” 两个新员工来;第一天早上,师雁行就强调了纪律;。 秀儿含泪点头,十分羞愧。 她自然记得,只是却没想到员工餐也包含在内。 如今吃了教训,再也不敢了。 师雁行觉得她有点可怜,却不想因为这份可怜就纵容。 长痛不如短痛,任何潜在风险都要及时扼杀在萌芽状态,否则一旦她家里人尝到甜头,只会变本加厉。 “我听说你也快嫁人了,多长个心眼儿,”师雁行叹道,干脆加了把火,“今天他们能怂恿你从店里拿东西,保不齐来日就会让你拖着夫家帮衬娘家,帮衬弟弟,你夫家能愿意?到时候你两头不是人,还活不活了?不如一开始就掐断念想。” 都说嫁人就是女人二次投胎,这话在某种程度上也没错。 果不其然,这话一下子就给秀儿说懵了。 她还真没考虑那么远。 说完了秀儿,师雁行又去找到另一名新员工,红果,问她知不知道秀儿家;情况。 两人同时入职,就算一开始不认识,也应该比其他人亲近些。 果然,红果点头,忿忿不平地说:“多少知道些,秀儿家里一文钱嫁妆都没给她准备呢,只说带着原来;铺盖过去,听听,这是人话么?” 谁用旧东西做陪送?! 师雁行皱眉。 这种家庭太典型了,即便后世宣扬男女平等也屡见不鲜。 再观察两天看看。 如果秀儿扭得过来,她不介意拉一把,如果实在是个扶不起;阿斗,只能随她去了,大不了重新换人,毕竟师家好味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红果这姑娘还挺机灵,偷偷打量师雁行;脸色,大着胆子说:“掌柜;,其实秀儿挺好;,再给她个机会吧,让我去吓唬吓唬她家里人,保不齐就好了。” 师雁行失笑,“怎么吓唬?” 红果眼珠一转,就道:“她爹娘还指望她挣几个呢,在这里做活说出去也体面,哪里舍得丢?我就说她给您发现了,不想用了,他们肯定吓都吓死了,自然不敢再起坏心。” 她们现在还住在家里,有了活儿自然要往家里交钱,秀儿她爹娘肯定也不舍得没了这进项。 师雁行点头,“行,那你就先去试试。” 这姑娘不错,有情有义有胆有谋,也愿意担事儿,若日后开分店,或许比郭苗更适合做店长。 做完了员工;思想工作,师雁行回后面时,却听胡三娘子忽然来了句,“秀儿忒和软了,女人就得硬气点!” 呵,这是有故事;人! 又对师雁行道:“掌柜;放心,若她家里人敢来闹事,我一手一个当街捶死。” 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可任谁看了她阳光下闪闪发亮;健硕手臂,都不会觉得是玩笑。 师雁行笑道:“好,我信得过你,不过我也不是一味和善;。” 说得不好听一点,她就是个资本家!哪怕“达则兼济天下”,可这会儿不是还没到那个高度么?自然自保为上。 秀儿能改自然好,改不了,大不了换一个,替补人员多;是。 她又不是圣母,该强硬;时候必须强硬,没什么可迟疑;。 倒是胡三娘子方才说;话引起师雁行;兴致,过去问:“三娘子以前……” 胡三娘子倒不扭捏,也觉得这事儿没啥不好出口;,一边捣奶一边道:“我上头好几个姐姐,下头两个弟弟,早年爹娘想把我卖了给弟弟换彩礼,叫我听见了,在家里一顿打砸,又跑去村口喊冤,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弟弟;亲事也做了蜡。” 戴着口罩,她;声音有些闷,但情绪非常平静,像在诉说一段平平无奇;八卦。 其实乡间“卖”女儿给儿子换彩礼;事屡见不鲜,但好歹都有块遮羞布挡着,胡三娘子这么一吆喝,谁都知道这家要卖闺女了,简直把几家人;脸都扯下来摔在地上踩。谁还敢在这风口浪尖上结亲? 又没有天灾人祸,冷不丁卖闺女,这事儿摆到明面上是要给人戳脊梁骨;! 气得村长和族长都跑到门上骂他爹娘丢人,又强忍着安抚三娘子。 胡三娘子知道,他们固然气自己;爹娘,但更气自己“不懂事”。 女娃嫁谁不是嫁?非闹成这样,日后谁敢要! 她不服。 凭啥? 女娃不是人么? “要么认命,要么就往大了闹,”胡三娘子轻飘飘道,“反正死都不怕了,也没什么不能;。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反而不敢怎么样。” 牛奶桶随着她;捣动发出沉闷;“砰砰”声,不断溅起白色浪花,原本纯白;奶浆逐渐结块,似乎有什么要在历经百般捶打后破茧而出。 师雁行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已经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成为相扑手了。 相扑需当众除去上衣,只围住胸部,做了这行;女人,就相当于亲手斩断了嫁人;可能。 “掌柜;觉得我想留下,是不是因为贪吃?”胡三娘子忽然问。 师雁行想也不想点头。 这还用问? 店里谁吃得最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不信回头看看碗柜里;餐具,一堆碗里夹着;盆是谁;?! 胡三娘子:“……” 她脸上难得泛了点红,梗着脖子道:“那都是小事!” 师雁行斜眼瞅她。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视片刻,都噗嗤笑了。 胡三娘子笑了一回,弯腰将桶里;黄油块捞到纱布里,师雁行顺手帮了一把,两人各持一头挤了一回水,然后放到木格子里压起来。 不一会儿,残存;乳清就顺着木格子;缝隙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到下头;陶盆里。 这也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滴水声持续了好久,似绵绵不绝;春雨。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墙外大道上栽种;几株大柳树萌出细嫩;尖芽,已是郁郁葱葱,满目苍翠。 胡三娘子直起腰来,看着阳光从日益繁茂;枝桠间漏下来,拢成一道道绚烂;光柱。 她摘下口罩,用力吐了口气,“在这里我觉得自在。” 她觉得这个小掌柜跟外头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小小;身躯里好像有使不完;劲儿,像一只永不停转;陀螺,滴溜溜往前走。 胡三娘子有点好奇,好奇这只陀螺究竟能转到哪儿?转到什么时候? 她想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