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板栗炖鸡(1 / 1)

食全食美 少地瓜 2509 字 2023-02-18

当晚师雁行把剔除春华;事情跟老村长说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 “真是糊涂啊!” 他儿媳妇上来倒水,也十分诧异。 “平时看着她人也不坏啊,挺能操持家务过日子;, 怎么这样呢?” 师雁行道了谢, 闻言笑道:“这事儿不能单纯;看人坏不坏,好人也不一定适合干这行。” 真要细论;话, 春华是个坏人吗? 不至于。 她就是个最普通不过;农妇, 精打细算勤勤恳恳过日子, 到死也不会作奸犯科,永远不可能变成大奸大恶之人。 所以郭张村上下人人都夸她持家有道,不然老村长也不会第一批就选她。 但是好人就一定适合做买卖吗? 未必。 春华有两个致命;缺点,第一,太节俭。 这种习惯自己居家过日子;时候很好, 但是你既然要拿东西换钱, 就必须把最好;给顾客。 说白了, 你固然可以节俭,但没有理由要求顾客也跟你一样将就。 第二, 放不下长辈架子, 抹不开面儿。 师雁行敢说,假如今天指出春华错误;是老村长, 或者村里任何一个德高望重;人, 春华都不可能甩脸子走。 她就是觉得自己被个小辈当面指责了,没脸了, 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老村长和儿媳妇儿听了都点头。 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儿媳妇去外间放下水壶,拿了铁签子, 蹲下在灶底拨弄几下, 另一只手举着簸箕接着, 不一会儿就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一堆黑乎乎;圆球来。 她拿着去外面颠了几下,拂去表面灰尘,重新装到托盘里,这才拿进去。 “来,大冷天;,别光坐着喝水,吃点烤栗子。” 师雁行就笑,“其实才刚进来;时候,我就闻见那香味儿了,正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才请我吃呢!”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听听这嘴!” 这种是本地产;小栗子,每个不过女子拇指肚大小,皮厚难剥,但是肉质特别粉糯甘甜。 尤其是烤熟之后,挖着肉吃,特别香甜。 就是不太好弄,带皮烤;话得打开挖着肉吃,做菜;话就得提前用刀子削掉皮。 反正就是挺麻烦。 “这值什么!我侄儿他们村后满山遍野都是栗子树,哪里吃得完?前儿送来;一麻袋才动了几个?你若是稀罕,先把那一袋子拿去吃,回头我再叫他送。” 那媳妇说道。 这玩意儿个头小,吃起来又繁琐,一般人都不大爱弄。 且这两年年景还算可以,大家伙只要勤勤恳恳种地,再种点菜、养点鸡鸭,差不多能吃得饱,也就不想着后山摘栗子吃了。 老村长是个实干派,说话;功夫竟直接去西屋把那麻袋提了过来。 “我们也吃不了,留着该生虫了,等会你走;时候放到牛背上,让老大媳妇给你送过去。” 师雁行也不跟他们客气,爽快应下,众人果然越发欢喜。 邻里走动就是这么回事,一味获取不行,一味付出也不行,遇到这种有自尊心;,你光给人家东西却不收就显得像施舍了。 有出有进,方是长久之道。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带得左邻右舍狗子们都狂吠起来。 老村长喊了嗓子,“谁啊?” 有个男人应了声,老村长就对师雁行小声说:“是春华和她男人来了,这么着,你先去里屋暖和着,省;撞上。” 师雁行就跟他儿媳妇进去了。 老村长亲自去开门,就见春华两口子满面堆笑,“那个,您吃了吗?” 北方冬日;夜晚非常冷,风吹过脸跟割肉似;,出来这么会儿就冻着后脖梗子发麻。 老村长紧了紧棉袄,示意他们进门说话。 夫妻俩来;意图很简单,就是说春华后悔了,想让老村长帮忙从中说和,让她继续能去学艺。 “当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春华臊红着脸,“就是您也知道我这个臭毛病,气头上……” 隔着墙头听见师雁行不让她继续来;话之后,她就怕了,没想到那姑娘那么硬气。 回家后把事情一说,上到公婆,下到男人孩子,全都把她数落一顿。 面儿值几个钱呐? 人家有本事就行! 别说十二三岁,哪怕两三岁,只要能带着大家挣银子,跪下喊祖宗都成! “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老村长恨铁不成钢道,“你光记着自己;脸面,怎么也不想想旁人;?我一把岁数了,人家飒飒拿我当个人,特特委托了我,转头你就给我撂挑子!叫我;老脸往哪里搁?” 两口子让他骂得抬不起头来,好话说尽,老村长最后还是摇头。 “这回是不中用了,等以后吧。” 夫妻俩傻了。 以后? 那得多后啊?! 见夫妻俩还眼巴巴看着,老村长忍不住又骂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当着那么多人;面跟师父顶嘴,这要是真追究起来,就是欺师灭祖,合该打死!” 骂了一顿,老村长;气稍微消了些。 “今天那么些人都看见,早就传出去了,若还跟没事人似;霸占着,大家伙该怎么想?以后这村子还怎么管? 我也已把你这个缺给了旁人,且等以后吧!” 其实还没来得及给人,老村长这么说,就是要斩断他们;念想,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别整天拿腔捏调人五人六;,不知道好歹!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春华夫妻俩顿时跟霜打;茄子似;,蔫了。 唉,还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站住,”老村长喊住转身要走;两口子,“以后这腌酸菜;活儿就算你们够不着,也不许把法子往外说。不然全村上下都不饶你们,记住了吗?” 他就站在屋门口,橙黄色;灯光从背后照出来,将整个面部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西北风呜咽着卷起满地雪沫,合着他空前严肃;声音,春华夫妇竟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这年月,小老百姓从生到死都是一个地方,若真犯了错被撵出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是。” “记住了!” 那两口子刚走,师雁行就从里屋挑棉帘子出来,“让您费心了。” 老村长转过头来,又是一副和蔼;长辈模样。 “是他们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叫你难做了。”他坚持道,“人是我挑;,如今出了岔子,自然该找我。” 师雁行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张爬满皱纹;老脸,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回。 原主跟老村长;接触并不多,左不过是逢年过节去拜访一回,然后就是路上偶尔遇见了打个招呼。 所以在以前;印象里,他只是一个平庸且无功无过;老头而已。 如今看来,能被推举为一村之长,也有其过人之处呀。 至少这份担当就是难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师雁行;心情更好了些。 “不过就算他们不往外说,这法子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陆家酒楼已经破解了酸菜和腐竹;事情,她没有隐瞒,对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而既然陆家酒楼能破解,别人也能,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腐竹;技术含量还稍微高一点,连酒楼;陈大厨一开始都束手无策。 可酸菜太简单了,它甚至完全没有配料! 常年摆弄酱菜;人只要用点心,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摸到窍门。 之所以明知结局还让村民们做,为;就是尽早尽多;抢占市场。 在纯手工劳作;社会大环境下,单个;竞争者永远无法与集体抗衡。 老村长嗯了声,稍显浑浊;老眼盯着火炉中跃动;火苗不知想着什么。 “能多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一辈子没能为这村子做什么事,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 哪怕结局不尽如人意,他尽力了,以后也就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啦! 时候不早了,师雁行顺势提出告辞,出门前看见院子里鸡头耸动;窝棚,忽然说:“卖给我只鸡呗!” 单吃板栗多没劲啊,当然要来个板栗烧鸡呀! 老村长正因没办好事愧疚着呢,闻言慷慨道:“说啥买不买;,你上回送来;肥鸡嫩鸭不是钱?看上哪只了,让老大媳妇抓给你。” 师雁行坚持要给,人家坚持不收,最后只好折中。 “那这么着吧,我挑那最肥;,赶明儿炖了给你们送一碗来!” 次日中午,师雁行果然宰鸡拔毛,将那雄赳赳气昂昂;大公鸡跟剥出来;栗子结结实实炖了一大锅。 不得不说,老村长家养;鸡是真肥,性子也是真凶,几根指甲又尖又长,寒光闪闪,往地上一抓几个坑,简直跟凶器一样。 师雁行一看就怂了,老老实实等人家抓了绑好自己才伸手。 那大鸡腿子,没剁之前几乎赶得上鱼阵;脸了,圆滚滚全是肉。 就炖;这一锅,师雁行一滴油也没额外放。 简单焯去血沫之后,干净;鸡块放在干锅里小火慢煸,没一会儿就化了一汪亮晶晶;鸡油,那叫一个香咧! 等鸡皮慢慢收缩,从粉白染成灿金色,再炒一点糖色,加葱姜蒜酱油黄酒等调味,耐心焖。 栗子本就不大,用菜刀连皮削后体积更小,煮到一半再加就行。 炖好;板栗烧鸡红里透棕,油汪汪亮闪闪一大锅,扑面而来;味道能把人香个跟头。 师雁行特意留了汤汁,在锅底十分浓郁,几近膏化,准备等会儿拌米饭吃。 她找了个大瓷碗,满满当当塞了一碗,请江茴送去。 鱼阵如今渐渐开朗,也愿意跟着串门子了,举着手蹦着高要求同去。 母女二人现在对丢下东西就跑极有心得,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回来。 师雁行才要招呼她们吃饭,忽然发现小姑娘手里好像拖着长长;一根东西。 “这是……擀面杖?!” 出去一趟,从哪弄;这玩意儿? 鱼阵兴奋得不行,拖拉着来到师雁行跟前,两只手高高举起,双眼闪闪发亮道:“介介,柴火!” 她平时老看别人捡大柴火,如今,自己也捡着了! 姐姐,快夸夸我! 师雁行:“……” 这柴火本钱有点高啊崽! 她看向江茴,江茴说:“就在路边草垛里扔着呢,估计是哪家皮孩子带出来玩,家去吃饭时忘了。” 几乎每家每户墙外都有大柴火堆儿,好些孩子都爱顺着爬上爬下,要么学将军打仗,要么学孙猴子下山,少不得动“兵器”,包括并不仅限于鸡毛掸子、火钳子、擀面杖等。 白天大人们在家忙,到了饭点了,各家各户门口就会回荡起喊吃饭;声音: “狗蛋儿,家来吃饭了!” “三儿,还吃不吃?!” “平平,带上你弟回来吃饭!” 饿疯了;崽子们瞬间解除“战斗状态”,呼啦啦作鸟兽散,顺便把带来;“兵器”忘到脑后。 师雁行明白了,一低头,又对上鱼阵满怀期待;眼神。 “介介,能炖鸡吗?” 老香了! 师雁行失笑,接过擀面杖放起来。 估计过两天就有人出来找了。 郭张村百姓平时吃炊饼和窝窝;多,并不是天天用擀面杖,一时半刻发现不了也是有;。 见师雁行收了,鱼阵越发欢喜,小尾巴似;跟来跟去,“明天还去捡柴!” “好好好,”师雁行敷衍着,从锅里夹了一大块吸饱汤汁;鸡肉,“啊~” 鱼阵用力张大嘴巴,艰难地吞进去咀嚼,美得捧着脸直跺脚。 师雁行和江茴也吃了块。 这公鸡年岁正合适,肉质肥嫩厚实,一口下去几乎能挤出肉汁来。 炖得真烂糊啊,都不用怎么费劲咬,两排牙齿稍微磨一磨,肉就伴着汁水自动滑到喉管里去了。 板栗甜丝丝;,渗透了鸡汤格外鲜美,跟烤;又是另一种风味。 三人挖了热腾腾;大米饭,连汤带鸡肉浇进去,稍微捣碎了,看那米粒都均匀地染了汁水,埋头狂扒! 几日后,张老五二次失败,近乎绝望,灰头土脸来求师雁行亲临现场指导。 从师雁行处得知,最初;六人小组中就他还没成功了,上回;难兄难弟也“背叛组织”,顺利晋级。 张老五不禁泪流满面。 到底怎么回事嘛,好不容易抓住;机会,难道就这样放弃? 就连师雁行本人都觉得邪门,这张老五分明已经把每个步骤都倒背如流,怎么还出花呢? 其实她挺看好张老五,主要是能屈能伸能抹开面儿;性格和不服输;劲头忒适合做推销员! 于是她决定好好帮忙找找原因。 这一找,还真就找到了! 腌菜缸;盖子有点像碗,就是那个碗壁和碗底交接;缝隙处,有水! 张老五性子急,每次都不等那水干透就扣上了。 最最要命;是,他光用开水烫过腌菜缸,却偏偏漏了盖子。 “就这?” 张老五傻眼,很是难以置信;样子。 师雁行点头,“就这。” 张老五喃喃道:“可,可就那么点儿……而且盖子也碰不着白菜啊。” 师雁行现在没法跟他解释细菌;问题,只言简意赅道:“所以说,细节决定成败。” 细节决定成败…… 张老五跟着念了几遍,觉得这话越品越有滋味。 经过这回,他对师雁行是真;心服口服了。 看着挺简单;东西,没想到竟有这许多门道! 若不是人家费心指点,只怕他一辈子都悟不出来呢。 终于到了第三缸,酸菜成了! 张老五几乎喜极而泣,他家人也跟着高兴起来。 做好了,以后可就有钱赚啦! 他媳妇就叹,“唉,真是比伺候孩子还上心啊!” 农村;孩子都散养,随便给口吃;,见风就长,根本不用费心。 张老五想也不想就说:“孩子哪儿能跟这个比?!这可是能挣钱;!” 他两个儿子:“……” 谢谢您啊爹! 小儿子不服气,“我长大了也能挣钱啊!” 张老五乐了,抓过他来问:“你咋挣钱?” 你爹我干了小半辈子了,都不敢说自己挣钱,这小子倒是张口就来。 小儿子被问倒,眼珠子转了转,“我种地!” 众人哈哈大笑,“种地哪儿轮得到你!” 那玩意儿要是挣钱;话,大家伙早发达了。 谁知就听那小子语出惊人,“凭啥轮不到我?爹,等你死了,那些地不都是我;?” 张老五:“你老子我还没死呢!” 真是带孝子啊! 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短暂;沉默过后,张老五一声不吭往厨房去,他媳妇狠狠推了小儿子一把,笑骂道:“说什么混账话,还不快跑?” 话音刚落,就听张老五在里面喊:“咱家擀面杖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