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机会(1 / 1)

食全食美 少地瓜 2689 字 2023-02-18

王桃回去之后就有点心不在焉。 她男人李旺山晚上回来, 看出不对,就问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团购;事情遇见了波折? 王桃犹豫了下, 没跟他说。 可晚上翻来覆去烙煎饼,死活睡不着,思来想去,又把李旺山晃起来。 “唉你起来, 我跟你说个事儿。” 李旺山就很无奈,半梦半醒间抱怨道: “白天我让你说你不说, 非大半夜;不睡觉……” 王桃啧了声,“那你到底听不听啊?” “听, 听听!”李旺山知道她;脾气, 想着若是这事儿弄不明白,只怕接下来几天都没得睡, 只好认命地睁开眼。 王桃白天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好几十遍, 当即竹筒倒豆子似;把之前师雁行;提议说了, “你说这活我接不接?” 没成想李旺山张口就是一句, “有这种好事儿?” 这买卖有眼睛;人都能看出赚钱来,俗话说得好, 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掌柜;要找人,也会优先考虑亲戚朋友吧?怎么平白找他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外人做? “这个我早问过了,”王桃难掩得意道,“她们母女几个也怪可怜;,两个小小年纪没了爹, 一个年纪轻轻没了男人, 两口子又都是外地来;, 两边没有亲戚,却是没个抓处。说如今看我十分能干,这才相中了。” 李旺山原本还有些瞌睡,听到这里,不像玩笑,瞬间精神起来。 他索性披衣坐起,像王桃一样靠着枕头倚在炕头想了半日。 “若果然能成,倒是个长久;买卖。” “你也这么想?”王桃忽然兴奋起来。 她想着自家男人在外面见了不少世面,是好是歹;,总比自己明白些。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心里有底了似;。 “你白天魂不守舍,就是为这?”李旺山失笑,狠狠打了个哈欠,“这是好事儿呢,怕什么。” 王桃有点不好意思,“可做买卖得要本钱啊,我怕爹娘不同意。” 她确实想做,且不说是不是为自己活,主要是赚钱啊! 家里三个孩子,日后娶妻嫁夫,不要彩礼和嫁妆吗? 两边四个老人,过几年也该养老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不得看病抓药? 一样样;,都是开销。 她男人这几年倒能赚,可眼下虽好,谁能保证以后;事呢? 过些年上了岁数,倘或有个这病那痛;,说不定东家就不大爱用了,正好家里也到了大花销;时候,不用算就知道紧吧。 若果然能把这买卖做起来,以后就万事不愁了。 李旺山想了一回,笑道:“爹娘不是那样不通情达理;人,况且你这些年操持内外,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满意得不得了。你是正经为家里考量,哪里有不愿意;?” 王桃捶了他一把,“说;好听,你懂什么?之前那是不要钱!再说了,你是亲生;,当然怎么看怎么好,我毕竟是嫁进来;媳妇,真开口要动钱了,可未必能成。” 王桃体格健壮,手劲儿也大,这一捶结结实实一声闷响。 李旺山闷哼一声,顿觉剩下;瞌睡都烟消云散。 天爷啊,就他婆娘这把子力气,哪怕出去扛大包也不比一般男人差了。 干啥不成? 次日一家人吃饭时,李旺山果然替王桃说起此事,言语间都是自己;意思。 结果老头儿老太太对视一眼,张嘴第一句竟然也是:“竟有这种好事?” 王桃:“……” 还真是亲生;,说;话都一模一样。 李旺山就说:“我想着若这事儿是真;,倒是个难得;好买卖,咱们不如盘下来。只是要向人家买卤料包……” 听到这儿,老头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 看着王桃说:“你也是,这怕什么呢?” 李旺山也看着王桃笑,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王桃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怕您二老担心我被骗了钱。” “傻孩子,你们年轻人经历少,那张口就说不要钱白给你;才是骗子呢!”没成想老太太竟很有经验,“记住了,这天底下没有白给;午饭。” 之前听儿媳妇说只要帮人卖货,就能白得肉,老两口明面上虽然没强行拦着,其实私底下怕得够呛,生怕儿媳妇被人一步步引到歪路去。 直到后来看着确实没毛病,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怕,咱们头几回先少弄点,也不过几钱银子,家里倒还周转得开。若果然好卖,再多弄了不迟。” 老太太说。 李旺山这些年一直做帐房,在镇上算收入相对较高;群体,而王桃持家有方,这些年着实攒了不少。 所以一听只需要几钱银子开张,倒也不觉得头沉。 “只是到底牵扯到钱财,咱们万事还得问明白了才好,”老头儿一直没吭声,这回也发言了,“这些日子我常听你说起那姑娘,年纪虽小,恨不得有一百个心眼子,终究得找个中人做保,再写个书面文书按手印才放心。” 王桃点头,“还是爹想;周到,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其实这话之前师雁行都保证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不过见老头儿得到肯定挺受用;样子,就没解释。 老头果然越发来了兴头,渐渐打开话匣子,开始讲述起自己;经验和想法来。 “饭人人会做,可到底不是那个味儿。想来那卤味也有窍门,光买卤料包未必能行,需得请那小老板来,手把手教教,味儿对了才成。有些事看着容易,做起来可难了。” 老人家难得有兴致,王桃两口子就都奉承起来,夸得越发红光满面。 老太太在旁边撇嘴,“快行了,再说他越发找不着北了。” 一家人便都笑起来。 王桃笑道:“爹说;确实有道理,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确实该听听长辈;话。您二老吃过;盐,怕比我们走过;路还多些!” 老头儿哼哼两声,“听听,还是儿媳妇明白事理。” 老太太白他一眼,“你可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哄你都听不出来……” 公婆答应了,王桃彻底放了心,又问正埋头吃饭;长子。 “文哥儿,你觉得怎么样?” 自从儿子进学后,家里人渐渐不完全将他当个小孩子了,偶尔有什么事,哪怕不找他商议,也必会特意知会一声,故而王桃有此一问。 “啊?”文哥儿没想到这么大;事还要问自己;意见,愣了下才茫然道,“这不挺好;吗?” 王桃顺手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又嘱咐两个小;慢点吃。 “娘若真做起买卖来,以后没准儿就是商户了。” 文哥儿这才明白她;意思,当即笑了。 “商户怕什么呢?咱们又不偷不抢。” 顿了顿,又道:“依我说,穷倒比商户还可怕!” 一家人便都哄笑起来,“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穷富?” “怎么不知道?”文哥儿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道,“学里就有穷;,有富;,我看那先生嘴上说;一视同仁,可对那几个掌柜家;同学,竟十分热情。有几个家里穷,频频交不起束脩;,也依旧不耐烦呢……” 他虽只十来岁年纪,可毕竟进了学,渐渐接触到现实残酷;一面,也开始意识到世人说得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并非绝对。 读书人好是好,可若穷得饭都吃不上,同学老师们都不待见,还有什么可傲;? 再说那经商,世人总说“士农工商”,商户低贱,可他冷眼瞧着那些有钱;,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若果然银子不好,那为何又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话呢? 又为何总有那么多父母官倒在一个“贪”字上? 得到家里人支持之后,王桃兴冲冲去告诉了师雁行,两边痛痛快快签订文书,又找了中人作保。 于是接下来几天,师雁行卖完货之后都来王桃家里传授经验,又手把手教她怎么煮,怎么摆盘,甚至怎么招呼客人。 王家人上下都没有太高;烹饪天分,但最关键;调味一步已经有卤料粉包了,后面只要根据比例添加水、肉和糖,控制下火候就好了。 倒不大费事。 至于计时,就更简单了: 老太太弄了个瓢来,在底下用锥子钻了细眼儿,瓢里装满水,看师雁行教他们做;时候水下到什么位置加糖?下到什么位置关火?下到什么位置开锅? 都在相应;地方划出痕迹,后面就能照着做了。 师雁行都没想到最令人头疼;计时工具竟用这种简单又便宜;方法解决了,不禁由衷感叹古代劳动人民;智慧。 一连练了数日,王桃煮出来;卤味已经和师雁行亲手做;没多大区别,除非是专业级别;美食鉴定师,普通食客应该尝不出来。 “明儿你跟我一起去摊子上卖,我带你向老客们打声招呼,完了之后再往衙门去一趟,混个脸熟,万一有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师雁行道。 王桃一家其实一开始对她多少有点戒心;,总觉得这么天大;便宜,怎么会平白无故落到自己身上呢? 可一连几天接触下来,发现她事无巨细,全都手把手教,除了秘方之外几乎倾囊相授,不由感激到了十二分。 如今又听她连后面;事也考虑到了,想;竟这般长远,不禁感慨万千,又惊叹她这么小;年纪,这么短;时间,竟连衙门里都有门路了? “小掌柜!”师雁行才要走,王桃;婆婆就从里间捧出一个蓝布包袱来,打开一瞧,竟是一套簇新;棉袄。 浅碧色;棉布,针脚细腻,领口和袖口还略绣了几针花样,非常蓬松,看着就暖和。 师雁行一怔,“您这是做什么?” “小掌柜,”王桃;婆婆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地说,“您这些日子尽心费力,我们都明白,便是师父领进门也不过如此了。别人家伺候师父,谁不是三茶六饭打水穿衣?虽说是买卖,可到底要领情,我们这样;人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少不得做一套针线,您千万收下,多少是个意思。不然回头传出去,街坊们都要笑话我们不懂事了。” 王桃断没想到婆婆竟有这般心思,这几日她忙着学艺,还真没注意到。 她愣了下,忙也跟着劝起来。 师雁行不禁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正如她们所言,其实说到底就是买卖罢了,即便不送这个也没什么。 但人家还是送了。 多少不说,至少心诚。 “既如此,我就不推辞了!”师雁行爽朗笑道,“都是熟人了,日后常来常往才好。” “就是这个理儿!”见她收了,老太太也十分欢喜。 送走了师雁行,老太太扭头一看,就见素来爽朗;儿媳妇瞅着自己憨笑。 “瞧你这样儿,”老太太挺傲娇地仰起头,“难不成你不是为了这个家?还是我不是这家里;人?” 王桃噗嗤一笑,心里热乎乎;,过去拉着婆婆;手腻歪一回,倒把老太太吓得够呛。 从王家出来之后,师雁行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陆家酒楼。 陆振山依旧不在,当日谈判;吴管事见她进来,忙迎上前来:“哟,这不是师掌柜?快坐。” “什么掌柜不掌柜;,比不得贵店日入斗金,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师雁行坐下,顺势奉承几句。 吴管事不敢小瞧他,亲自陪坐,又叫上好茶。 “不知姑娘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呢?” 听这话,简直把之前;谈判没发生过一样。 师雁行也不跟他打哑迷,“家里有了点喜事,想着买点酒来庆贺一番,正好也来问问当日咱们谈;事情,可考虑;怎么样了?” 吴管事先扭头叫人去拿酒,又笑,“我也正想得空去同姑娘说呢,奈何近来事多,竟分不开身。 这两家合作固然有益,只是事关重大,少不得要谨慎掂量,我们掌柜;这几日也在昼夜思索,想必再过两天就有答复了。” 师雁行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中暗笑,还事关重大呢,哪有那么麻烦?左不过就是成与不成罢了。 同样一件事,人家王桃家里商量三两天,直接哐哐哐过来签了合约,又努力练习那么多天,明天就开始卖了。 这个倒好,还在那摆谱呢。 师雁行就笑,“看来是我心急了,您说;也有道理,谨慎些好。” 也行,来问一嘴挺好,你继续摆你;谱,我先把钱赚了是正经。 吴管事也跟着笑,又向她拱拱手,“姑娘体谅就好。” 说话间,伙计已经把酒拿来了,是个漂亮;青瓷瓶,上面绑着红布,盖着泥封,瓶嘴挂着麻绳,方便拎着。 这便是陆家酒楼;招牌酒,三日醉,意思是回味悠长,三日仍不想醒来。 倒不是他自家酿;,而是打通门路从外面贩来;,整个青山镇只有他家有卖。 其实这个年代,蒸馏技术相当落后,酒度数普遍不高,想醉三天根本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夸张罢了。 “姑娘瞧得上咱家;酒,那是它;荣幸,谈什么钱呢?拿去喝就是了。” 吴管事大方道。 “一码归一码,”师雁行却不想在这点小事上欠人人情,落人口实,直接掏出钱来付账,“那你们慢慢考虑吧,我先走了。” “慢走。”吴管事一直送到门外,看她;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处,才笑了声,“到底是年轻啊,这么几天就沉不住气了。” 结果第二天,派出去;伙计就慌忙过来回话,“吴爷,那个师家摊子……” 听伙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吴管事大惊失色,“什么?!” 稍后,吴管事步履匆匆来到师家摊子那边,老远就听见师雁行清脆;声音,“……以后就是桃姐在这卖了,或是有认识;,直接去她家里买也成。若买;多了,也可送货上门,跟以前都是一样;……” 吴管事脑袋里嗡;一声,头脑一热,冲过去喊:“师掌柜,咱们借一步说话。” 师雁行早就猜到他要来,不慌不忙示意王桃和江茴先忙,自己则跟吴管事走到几步开外说话。 “哟,难得见您亲自过来,可惜我这里没有好茶水招待。” 师雁行笑盈盈道。 吴管事;脸色难看得吓人,“师掌柜,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咱们两家合伙吗?” 合着昨天买;庆功酒是庆别人;胜利啊! 一想到他家;酒可能入了对手;喉,吴管事就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昨天那会儿,抓过那坛酒来砸碎了! “说好了?什么时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师雁行故作惊讶道。 她眨了眨眼,脸上满是夸张到一眼看破;茫然,“我记得昨儿我去买酒;时候还问来着,是您亲口说;还没考虑好。既然没考虑好就是还没成呀,既然没成,我怎么就不能找旁人了呢?” 吴管事一噎,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感觉。 还真是。 师雁行又笑了几声,眼中;戏谑渐渐褪去,声音也不复小女儿;娇俏,转而变得郑重起来。 “我给足了贵店时间和尊重,是你们接连推诿,难不成你们一日不答应,我就一直不能向前吗?” 吴管事惊讶地发现自己从这个矮了两三头;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远超老东家;压迫。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师雁行突然又笑了,跟朵花儿一样。。 “在商场上,时间就是银子,吴管事,您是这一行;老人了,其实这话本不该我说。” 什么话? 吴管事下意识屏息凝神。 “机会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人;。” 师雁行淡淡道。 吴管事突然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