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
隆正帝、太子,先后派出心腹侍卫接应。
宣皇后懊悔了,“早知如此,不该让小六亲自去接他舅舅的。”
崇信侯已经八十岁了,白发苍苍,精神头却还很好,在侯府大骂宣捷,“都是因为宣捷这个臭小子,齐王婚期将近,人却迟迟不能回京!要是因为宣捷这臭小子耽误了齐王的婚事,我跟他没完!”
“宣捷这臭小子回来了,老子先狠狠打他一顿!”
崇信侯虽然身体一直很好,但到底上了年纪,宣皇后很是担忧,派了内侍到侯府慰问开解,“吉人自有天相,齐王殿下和世子爷一定能赶在婚期之前回京的。您老人家保重身体要紧。”
“若是赶不回来呢?”崇信侯发脾气,“婚期到了,新郎却没回家,婚礼怎么办?新娘子怎么办?”
内侍还要再劝,崇信侯嫌他啰嗦没用,给撵走了。
洛城公主、魏王等人也先后来过,都劝不了年迈固执的崇信侯。
最后还是明探微来了,笑吟吟的开解老侯爷,“误了婚期没事,晚些时日再办婚礼也就是了。我这个人豁达大度,是不在意这个的,老爷子您呢?”
崇信侯不能输给个小姑娘,一拍胸脯道:“我也豁达大度,不在意。”
一老一小,哈哈大笑。
崇信侯虽然不生气了,还是纳闷,“宣捷这臭小子我就不说他了,齐王一向稳重,为什么明知婚期在即,却迟迟不归?”
“这个,可能怪我了。”明探微不好意思,“齐王出发之前,我跟他提起过想养只小鹿,他不会是亲自替我捉小鹿去了吧?”
“小鹿有那么难捉么?”崇信侯不解。
“可能他想挑只漂亮的?”明探微猜测。
“那必须得是只漂亮的小鹿。”崇信侯同意,“要不然,哪配得上让你养?小微微漂亮,小微微养的小鹿,也必须漂亮。”
明探微终于把崇信侯哄得心情舒畅,不再发脾气,还胃口很好的吃了一大碗饭。
作者有话要说: 消息传回宫中,宣皇后很是欣慰,“还是微儿本事大。”
宣皇后不再担忧崇信侯,记挂起小儿子和幼弟,“小六和阿捷这是怎么了?不能按时回来,也不送封信?”
虽然隆正帝、太子都派人去接应了,宣皇后还是日夜忧心。
太子妃足月发动,折腾了两天两夜,生下一子,母子平安。
太子和太子妃自然是喜悦万分,隆正帝和宣皇后也高兴,但因为齐王和宣捷一直没回来,竟无心庆祝。
太子理解父皇母后的心情,太子妃却恨怀在心。
她经历了两天两夜的折磨才生下来的皇太孙,就不值得隆正帝、宣皇后多看两眼、多给一些关注么?齐王迟迟不回又怎么了,难道齐王的份量,重得过皇太孙?
太子妃平时是不能随意见娘家人的,但坐月子期间是例外,她娘家母亲、护国公府世子夫人西氏,可以隔三岔五的到东宫来看望她。
太子妃向西氏抱怨,“虎崽不招祖父祖母待见。我私下里替虎崽不平,姨母都不许。”
西氏很是不满,“之所以把你姨母送进宫,就是让她照看你的。她怎么能这样?”
隆正帝即位之时,已经有六位皇子了。西贵妃那时候进宫,为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为了太子妃。但西贵妃并没把太子妃照顾好,西氏这做母亲的,牢骚满腹。
私下里诉苦都不许,莫不是想把太子妃憋死。
西氏越想越气,“她亲娘是你外祖父的继室妻子,出身不高,又没什么亲眷。她才出生没两年,她亲娘便去世了。你外祖父后来又续娶的那位,小门小户小心眼,我怕她在西家受虐待,特意把她接到护国公府,亲自照看她长大。我算得上长姐如母了,她就这样对你?”
太子妃反倒安慰起西氏,“算了算了,反正您和她也不是一母同胞,她和咱们不一条心,也正常。”
西氏也安慰太子妃,“齐王就是晚回京一段时日,肯定没什么事,太子妃不必挂怀。”
太子妃道:“齐王肯定没事,就是贪玩,不知在哪里绊住了,连终身大事都抛到了脑后。”
西氏哼了一声,“齐王当然贪玩了,不是还亲自充当行刑之人,鞭打我的儿子么?他是皇子,我儿子不过是国公府的公子,他想打便打,我无话可说。可他拿终身大事当作儿戏,婚期在即,他却贪玩不回京,这便匪夷所思了。”
“对,匪夷所思。”太子妃想起王机挨过的打,心疼不已。
母女俩尽情发泄着对齐王的恶意。
太子妃关心弟弟,“二弟怎样了?”
西氏蹙眉,“你二弟才回来的时候,好一阵歹一阵的。后来明和畅得了县主的封号,又得了尚方宝剑,你二弟便难受得不行,出京散心了。”
“去哪里了?”太子妃问。
西氏叹气,“说是云游天下去了。唉,只盼他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像在铜城那样……”
千万不要像在铜城那样,一脚踢在铁板上,被打被关,又受罪又丢脸。
“娘倒是派个人跟着他啊。”太子妃嗔怪。
西氏道:“你大哥差心腹跟着了。”
太子妃便放心了,“大哥派出去的人,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西氏露出笑脸,“你大哥不愧是国公府的继承人,虚怀若谷,不矜不伐,那些能人异士都服他,愿意为他所用。这回派去给你弟弟的人,便有大积山第一勇士之称。”
西氏和太子妃是关起门来说悄悄话,母女之间,无话不谈。
这母女俩却不知,太子对太子妃已经有了戒心,她们在房中密谈,有侍女躲在暗处偷听。偷听到的话语,一五一十禀报了太子。
太子听到“大积山第一勇士”,心中惊疑。
齐王和宣捷,正是在大积山附近失去的消息。
隆正帝、太子,以及当时的官军,大批人马正入山搜寻。
所有这一切,会不会和王机、和所谓的大积山第一勇士有关联?
太子当机立断,命人召来王楷。
太子很客气,说听闻王楷手下有大积山第一勇士,如今齐王和崇信侯世子在大积山失去了联系,希望王楷请出大积山第一勇士帮忙寻找。
王楷自然是答应了。
太子笑得温和,“令堂和太子妃相谈甚欢,孤想请令堂留在东宫相伴太子妃,你没意见吧?”
王楷背上发凉,忙道:“臣自然没有意见。”
离开东宫,王楷一脸的汗。
太子方才的话语仿佛又回响在他耳畔,“孤和齐王一母同胞,齐王若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孤也没有脸面去见父皇母后了。你说是不是?”
王楷恨不得立即把王机拽回来,狠狠的教训一顿。
他把有大积山第一勇士之称的姚雄给了王机,是要保护王机,不是要横生事端、和皇家为敌的!
王楷立即召集得力手下,亲赴大积山。
他必须毫发无伤的把齐王带回来。
否则,西氏,他,王机,甚至包括太子妃,都危险了……
……
深山,寺庙,异常安静。
一队平民打扮、身手矫健之人,由一名女子率领,悄悄从寺庙后面□□而入。
这名女子身形窈窕,面容姣好,正是明探微。
一行人进了后院,两名打前锋的护卫迎上来,“王女,查清楚了,齐王和宣世子都在这里。王女放心,齐王安然无恙,宣世子更自在些,看管他的人功夫稀松平常。”
护卫指指东厢房,低声道:“齐王被困此处。看管齐王的只有一个人,但这个人壮得如铁塔一般,看样子很不好对付。”
明探微挥手,一行人分作两队,一队包围了东厢房,另一队去救宣捷。
明探微拽开房门,笑容可掬。
张鄠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蓦然看到明探微,简直不敢相信,眸光骤然一亮。
看守张鄠的果然是名铁塔般的壮汉,看到有人闯进来,先是惊怒,但看清楚是位娇俏动人的妙龄少女,却转怒为喜,“美人,你是来寻我的么?”
张鄠浑身酸软无力,闻言怒不可遏,用尽全身力气踹了那壮汉一脚,壮汉纹丝不动,哈哈大笑。
明探微看在眼里,愤愤不平,笑着冲那壮汉招手,“我爹爹在外面,你有没有胆子和他打一架?”说着话,衣袂飘飞,人已经出了门。
壮汉艺高人胆大,笑容狰狞,“美人,你这般娇弱,你爹爹想必和你一样……”
壮汉才出门,明探微机灵的闪到一边,嗖嗖嗖嗖嗖,乱箭齐发,壮汉功夫再高也躲避不及,胳膊上中了两箭。
壮汉也真是天赋异禀,中箭之后竟然伸手把箭拨了出来,血淋淋的扔在地上,狂妄狞笑,“暗箭伤人又如何?老子不怕!”大吼一声,向明探微扑了过去!
明探微手中出现了一只精巧的火铳,冷静射击。
壮汉胸前中弹,双手捂胸,大睁双眼。
数名护卫从旁边蹿出来,或补箭,或补刀,壮汉颓然倒地。
明探微跑进东厢房,张鄠正艰难的想要站起来,明探微忙过去扶起他,“六哥,你中毒了?”
张鄠紧张的上下打量,“微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明探微拿火铳给他看,“这是咱们在铜城改良出来的好东西,今天派上用场了。”
提起铜城,两人心中都觉甜蜜。
张鄠在铜城住了三个月,这是孟归尘、明琅考察张鄠的三个月,也是明探微和张鄠甜甜蜜蜜谈恋爱的三个月,是他俩感情突飞猛进的三个月。
“微儿,六哥实在惭愧……”张鄠声音低沉。
“这怎么能怪你呢?我都知道了。”明探微已经查明了真相,“你和小舅舅经过大积山,听到有民女被山贼抢夺,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被抢夺的民女,还和崇信侯府有关。”
明探微和孟归尘一起出京找人,到了大积山,经过一个村子,从村民那里打听到了许多内情。
张鄠和宣捷在途中听说山贼抢夺民女,已经决定要救人了,后来才知道,那被抢夺的女子,竟然是冯娟。
崇信侯有一个他羞于提起的大女儿宣霓,冯娟正是宣霓的女儿,也就是宣捷的外甥女,张雩的表妹。
宣霓这一家人的人品都不行,曾经到崇信侯府打过秋风,也被崇信侯教训过,无奈本性难改,最后被崇信侯给赶走了。
宣霓年轻时候是和冯竞私奔的,她的女儿冯娟长大了,为人处世,和她一模一样,也和人私奔了。不过冯娟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宣霓私奔的好歹是个伪富户,冯娟私奔的却是个山贼。
张鄠和宣捷打败山贼,救出冯娟,冯娟却哭哭啼啼的央求,要和山贼白头到老。
就在冯娟央求耍赖的时候,山贼趁张鄠和宣捷放松警惕,用了毒,放倒了张雩和宣捷一行人,并且囚禁起来了。
山贼和冯娟倒是不敢真的把张鄠、宣捷怎样,只是扣着人,不许走。
孟长评大踏步进来,“齐王殿下,王女,抓到贼人,找到了解药。”呈上一个绿瓶子。
这解药是用来闻的。张鄠闻过解药不久,四肢开始有了感觉,渐渐的可以自由行动了。
孟长评禀报,“冯娟和山贼都被抓了。两个人吱吱唔唔的,不肯说实话……”
“把山贼绑起来。冯娟若不肯说实话,问一句,砍那山贼一刀。”明探微吩咐。
孟长评笑着领命,“属下知道了。”
真执行的时候,孟长评却没有这么温和,而是告诉冯娟,她若不肯说实话,问一句,就砍山贼一只手或一只脚,“……他统共也没长几只手几只脚,你要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砍得乱七八糟的,你就别说实话。”
冯娟还没答话,山贼急了,“别砍我的手脚,我说实话!是有人拿钱买通我俩,我俩才斗胆敢把齐王和宣世子留下的!我俩也不敢伤害齐王殿下和宣世子,就是扣着人不许走,也不让外人发现……”
“谁买通你的?”孟长评一柄雪亮长刀放在山贼人手腕上,友好询问。
山贼哭丧着脸,“是,是,是……大积山第一勇士,姚,姚雄……”
王楷带着心腹风尘仆仆,赶命一般到了大积山,找到王机,问出齐王和宣捷的藏身之地,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冲寺庙来了。
王楷赶到之时,山贼正好招出了姚雄。
王楷呆若木鸡。
完了,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子已经知道了大积山第一勇士,山贼招出了大积山第一勇士,谁会相信齐王、宣世子被困不是护国公府指使的?谁会相信?
王机胆大妄为,害了整个护国公府……
……
从前王楷一直以为,护国公府家大业大,就算父母娇惯王机,就算王机实在没出息爱惹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哪户勋贵人家不出个纨绔子弟?
但到了这时,王楷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王机能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他一定好好管教,不允许王机任性胡闹……他一定把王机关起来,不让王机出门……
可是晚了,祸已经闯下了。
王楷后悔得几乎发狂。
但王楷没有想到,这居然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更让他惊恐的是,王机快马回京,设法换了太监的衣饰混进东宫,见到太子妃,哭诉了“强留齐王”之事,求太子妃一定要救他。
王机觉得很冤,“我就是不服气齐王鞭打我,我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恨明探微,不想让他俩风风光光的成亲。我想让齐王误婚期,想让世人看明探微的笑话,如此而已。”
他也没啥坏心,不就是想给张鄠、明探微添添堵么?他又没有真的害人。
太子妃心疼王机,满口答应,一定会救他。
太子妃自己其实也挺难的。
她是西氏被留在东宫好几天之后,才发现太子暗中命人监视她的。
太子妃心寒了,也害怕了。
好在齐王和宣捷安然无恙的消息及时传回来,隆正帝和宣皇后放心了,太子也放心了,依旧留西氏在东宫,但不再派人监视太子妃了。
太子妃命人把王机藏到了护国公府的别院“养病”,不许外人打扰。
太子妃想设法让山贼改口供,这谈何容易?
正在太子妃焦头烂额的时候,藤王托一名女官来到东宫传话,说宣德侯府的大小姐江浩歌有机密想要禀报太子妃。太子妃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同意见江浩歌。
江浩歌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东宫。
江浩歌满心悲戚。
她的母亲固原郡主----不,孟瓀早就是固原郡主了----去世了。
孟瓀临终之前,要求见江浩歌。
虽然孟瓀是被圈禁之人,但临终前的要求还是被满足了,允许她们母女相见。
孟瓀已经被圈禁生活折磨得不像样子,再也不是江浩歌印象中那位优雅尊贵的固原郡主。
江浩歌看到这样的孟瓀,心酸之极。
孟瓀眼神已经涣散了,话语也很是凌乱。
孟瓀在江浩歌面前咽了气。
江浩歌悲痛欲绝。
江浩歌心中疯狂的重复:报仇,她一定要报仇!她一定要为母亲报仇!
江浩歌跪在太子妃面前,无比诚挚,“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其实那天她本来是要陷害信王的,因为信王和明琅定过亲,一度以明琅的未婚夫自居,对明琅的感情应该更深。但我母亲没有想到,明琅有事的消息才传出去,诚王硬是冲到信王前面,自投罗网!这说明什么?说明诚王比信王更爱明琅!太子妃殿下,您想想,当年的诚王,如今的陛下,若是把明探微娶进门做了儿媳妇,对明探微的偏爱,肯定超过其他的儿媳妇。陛下会让明琅的爱女、会让他最偏爱的儿媳妇屈居人下么?”
太子妃眼神阴沉,“你的意思是……”
江浩歌表忠心,“浩歌所说的一切,全是为太子妃殿下着想。太子妃殿下,您无论如何也要阻止齐王和明探微的婚事,明探微不能嫁进皇家,一定不能!她如果嫁进来,将来她便会是太子妃,有朝一日还会成为皇后,陛下会把想给明琅的一切全部给到她!”
“闭嘴!”太子妃脸色铁青。
江浩歌俯伏在地,不敢再言语。
许久,太子妃才命江浩歌起身,“本宫知道了。本宫自有道理。”
江浩歌被宫女带出东宫。
江浩歌眼睛血红。
有了方才那一番话,她相信,太子妃不只不会让明探微嫁进皇家,还会不惜一切代价,打击明探微。
明探微,你有了一个强劲的敌人。
江浩歌悲凉的笑了。
她想对付明探微,但她没有力量,那怎么办?只能给明探微树立一个劲敌,让这劲敌代替她,把明探微打倒在地,永不翻身……
……
太子妃和西氏再三商议,决定把江浩歌所说的一切,转告宣皇后。
宣皇后是位大度的正妻,她并不在意隆正帝的妃嫔、庶子庶女,但隆正帝最爱的是明琅而不是她,她还能忍么?当然不能啊。
宣皇后得知真相,自然会对付明琅,也不会允许明探微嫁给张鄠。
母女俩商议过后,太子妃亲自去见宣皇后,装出为难模样,宣皇后再三询问,太子妃方才要求摒退所有的宫女内侍,犹犹豫豫,把孟瓀临死之前的“胡话”说了说,“……或许孟瓀纯粹是胡扯,但和父皇有关,儿媳不敢隐瞒,还是想让母后知道。”
宣皇后脸色很不好,“孟瓀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你竟然当成正经话来回?”
太子妃急忙跪下请罪,“母后恕罪。儿媳知错了,儿媳以后再也不敢了。”
“蓬”的一声,似乎是花瓶落地,碎了。
宣皇后惊觉,“谁?”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宣皇后和太子妃都惊呆了,“陛下?您怎么来了?”
隆正帝怔怔看了她二人许久,忽然嘴巴一歪,晕了过去。
宣皇后魂飞魄散,“陛下,陛下你不要吓我啊……”
宣皇后回想起来了,当年章和帝也曾经这样发病……皇族之中,中风之人,不在少数……
太子妃跌坐在地上,恐惧到了极点。
隆正帝中风了,她只想来宣皇后这里告个状,没想到竟然让隆正帝中风了……太子知道了,非亲手杀了她不可……
宣皇后惊恐失措的叫人,“快宣太医!快宣太医!”
太子妃爬过去,“母后,父皇怎么了?”
太子唯恐获罪,急于自保,“母后,父皇是听到他和明琅的事,才会中风的么?他真的这么爱明琅?”
宣皇后满是厌恶,“别跟我提明琅。我永生永世,再不想见到她。”
宫女内侍跑进来了,过了一阵子,太医也急匆匆的赶来了。
太子妃脑子乱哄哄的。
“别跟我提明琅。我永生永世,再不想见到她。”
“别跟我提明琅。我永生永世,再不想见到她。”
确确实实,宣皇后是这么说的。
太子妃咬牙。
一不作二不休,事已至此,只好把所有的罪责,都往明琅身上推了!
太子妃振作精神,传来内侍,“皇后有命,急召忠王妃明氏入宫。”
太子妃传皇后的话,内侍岂敢不从?急忙出宫传旨。
……
宫墙之内,明琅席地而坐,满脸不屈。
太子妃端坐上首,女官拿着白绫、酒壶,“明王妃,你选一样吧。”
明琅冷笑,“我有何罪?”
太子妃柔声细语,“明王妃,我知道你不服气,可皇后殿下亲口下的命令,本宫可不敢违背。”
太子妃笑了,“你有何罪?明王妃,你犯下的罪,你自己不知道么?”
太子妃吩咐,“别和她废话了,动手。”
女官得令,拿起酒壶,要往明琅嘴里灌。
明琅奋力挣扎,“我乃朝廷册封的亲王妃,尔等竟敢行私刑要我的性命?你就不怕事后陛下追究,诛了你的九族?”
太子妃忿忿,“你还说不知罪?你一开口,就是陛下会为你作主,可见你有多么的肮脏!”
“呸,你才肮脏。”明琅大怒,“你肮脏,你整个护国公府都肮脏!”
明琅用力咬了女官一口,女官一声惨叫,酒壶差点撒手。
太子妃大怒,“明琅,我劝你省点力气,还可以走得体面一点。”
明琅一双美目,异常明亮,“我为什么要走?我上有高堂,下有儿女,我夫君爱我如性命,离开了我,他怎么活”……
太子妃听到这些话,格外刺耳,“这当儿还要炫耀,简直不知死活。”
“何人喧哗?”有侍卫听到这边声音不对,赶过来了。
“王权,是你啊。”太子妃看到赶过来的侍卫,竟然恰好是她娘家弟弟王权,有些兴奋,“快,听我的命令,行刑。”
“你敢?”明琅怒骂,“我是朝廷册封的亲王妃,不是你一个太子妃有权赐死的!”
太子妃傲慢一笑,“要赐死你的并不是本宫,而是皇后。是皇后要你死,懂了么?”
“行刑。”太子妃命令。
王权在护国公府一向是个小角色,连王机都能随意喝斥,太子妃的命令,他当然更是要遵从了。
太子妃毫不怀疑,下一刻,王权便会举起屠刀。
王权真的举起了刀。
王权脸色紧绷,脑海中转着无数个念头。
王女那张明媚的面庞,王女亲切的笑容,浮现在他面前。
王女柔脆的语音,不断在他耳畔回响。
眼前这位王妃是王女的亲生母亲,他真的要听太子妃的命令,要杀了这位王妃么?
王权高高举起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太子妃扬眉,“王权,你敢抗命?”
王权挥挥手腕,陪笑脸,“回太子妃的话,小弟不敢抗命,小弟只是不中用,手疼了。”
太子妃心中恨极。
早就知道王权不中用,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中用。
“行刑。”太子妃喝道。
王权慢吞吞的,重新高高举起刀。
这一回,刀还是迟迟不落下。
“你又怎么了?”太子妃快气死了。
王权抬头望天,“太子妃,今天这天气,不适合杀人吧?”
太子妃如梦初醒,“王权,原来你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太子妃气急,“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太子妃命女官去叫别的侍卫。
不多时,女官带着两名侍卫匆匆赶到。
太子妃吩咐行刑。
这两名侍卫听到太子妃有命,不敢违背,同时举起刀。
眼看着刀就要落下了,太子妃得意的笑。
隆正帝因为明琅中风了,明琅被宣皇后下令杀了,若太子要追责,罪魁祸首可不是她……
“住手!”伴随着一声清斥,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闪现在太子妃面前,“谁敢动我母亲?”
太子妃看到明探微回来了,眼中冒火,“快杀!”
“你杀不了我娘!”明探微喝道:“因为我父王也回来了!”
明探微冲那两名侍卫喝道:“你们还不快滚,等我父王到了,不把你俩撕成碎片才怪!”
侍卫正在犹豫的功夫,孟归尘赶到,将侍卫踹开,把明琅紧紧抱在怀里。
明琅方才还在奋力挣扎,这时浑身酸软无力,“归尘,我差点死了……”
孟归尘虎目含泪,“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娘,你没事吧?”明探微一脸焦急。
“娘没事。”明琅疲惫一笑,把明探微揽入怀中。
孟归尘抱着妻子女儿,久久不愿放开。
他若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妃焦急万分,调来大批侍卫,“孟归尘、明琅、明探微违背皇后命令,立即诛杀!”
侍卫们里三层外三层,把明探微等人围在中央。
孟归尘功夫再好,也很难对抗这么多的侍卫。
明琅心中难过,“和你死在一起,那也很好,只是咱们的谨儿、许儿、诺儿还小……”
她舍不得,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诺儿才两岁,不能没有娘……
……
药生尘到的很及时,医术又高明之极,把隆正帝救了回来。
隆正帝还有些虚弱,声音少气无力,“药老先生,朕感激不尽……”
药生尘一摆手,“自己人,甭这么客气。陛下是小微微的公爹,我……臣是小微微的师伯……”
隆正帝不由的一笑,“既然是自己人,药老先生便不必见外,自称‘我’即可。”
药生尘也笑,“那我就不客气了。陛下和我,都是小微微的长辈,哈哈哈。”
隆正帝和药生尘越说越投机,宣皇后泪流满面,哭个不停。
“母后,父皇这不是救回来了么?”太子、魏王、洛城公主都劝,“您还哭什么呢?”
“我这是高兴的……”宣皇后泣不成声。
太子等人不由的笑了。
众人正在高兴,只听一声巨响,都给吓了一跳。
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张鄠一屁股蹲到了地上。
“小六你怎么了?”众人都有些稀奇。
张鄠咧咧嘴,“我这也是高兴的……”
众人哈哈大笑。
张鄠抹去眼角的泪。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世,他最大的危机,原来不是祖父中风,而是父亲中风……
张鄠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微儿!”
口中叫着微儿,张鄠飞身出殿。
“这孩子傻了么?”众人俱觉好笑。
太子惊觉,“太子妃怎地不在这里?”
不对啊,为什么父皇中风,太子妃竟然会不在这里张罗、侍疾?
宣皇后脸色僵了僵,“太子妃一直不在么?”
宣皇后腾地站起身,“快,快去找太子妃!不,不,找明王妃,快找明王妃!”
“这怎么回事?”洛城公主都慌了,又觉得莫名其妙。
宣皇后额头冒汗,“别废话了,快找人!”
……
“娘,咱们不死。”明探微脆生生的道。
“好啊。”明琅虚弱的笑。
就算下一刻便要死了,能哄哄微儿,便哄哄微儿吧。
“住手!”张鄠飞奔而至。
张鄠拨开侍卫冲进来,“微儿莫怕,六哥来了。”
明探微莫名委屈,“六哥……”含泪扑到张鄠怀中。
张鄠轻轻的、拍孩子似的小心翼翼拍着她,“微儿不怕,有六哥在。”
“太子妃要杀我……”明探微更委屈了。
“她敢。”张鄠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她要杀你,除非先杀了我。”
明探微破涕为笑,“她哪敢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杀你?你父皇,你太子哥哥,你魏王哥哥,还有你公主姐姐,不得跟她拼命啊?”
这对小儿女当众倾诉情意,众侍卫都听呆了。
还可以这样?
太子妃咬牙,“把齐王拉开!其余的人,立即行刑!”
侍卫们步步逼近,太子妃高声宣布明探微等人的罪状。
明探微却从怀中取出一物,“太子妃,你看看这是什么?先帝遗命,对你还有用么?”明探微质问众侍卫,“你们呢?先帝遗命,你们敢不敢不从?”
张鄠大喜,拿过金牌,高高举起,“这是先帝亲赐的赦免金牌!我们有金牌在手,谁敢动手?”
“你们要违抗先帝遗命么?”明探微声音响亮,“你们自己不要命,家人的性命也不要了?违背先帝遗命,是多么严重的罪名!”
侍卫们犹豫了,“这真是先帝所赐的赦免金牌?”
“当然是真的。”明探微大声道:“宫中有留底,如假包抱!”
“当然是真的。”张鄠语气坚定,“当年皇祖父赐下赦免金牌,本王在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侍卫们信了,慢慢向后退。
太子妃一直在命令,让侍卫们别听张鄠、明探微的话,但侍卫们哪里听她?
太子妃是尊贵,但在先帝遗命面前,太子妃算什么?
明探微笑吟吟,“六哥,师伯立功了么?”
“那是自然。”张鄠笑答。
明探微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笑看太子妃,“我师伯姓药,名讳上生下尘,是一位有起死之能的名医,太子妃听说过他的大名吧?他救治好了陛下,太子妃相不相信?欢不欢喜?”
太子妃满脸绝望。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
太子妃被押到宣皇后面前。
宣皇后气得直哆嗦,“我怎么可能下那样残忍的命令?我怎么可能……”
张鄠体贴的替宣皇后拍背,“母后,谁都知道不可能了,是太子妃假传您的命令。”
太子大失所望,“太子妃,孤素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谋害孤的亲弟弟?还要嫁祸给孤的母后?”
太子妃这时候知道害怕了,满脸泪水的想要求情,“太子殿下,看在虎崽的份上,饶了我吧。”
太子心确实软了软,但看看宣皇后,看看魏王、齐王、洛城公主,知道所有的亲人都不可能原谅太子妃,只好硬下心肠,命人把太子妃押下去,等候处置。
隆正帝又休养了数日,完全康复之后,亲自审问了太子妃、王机的案子。
王机胆敢暗算齐王、宣世子,罪在不赦,但念在护国公府是开国元勋,又是章和帝的外家,而且历代护国公都是忠心耿耿,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王机免死罪,流放岭南。
山贼等人肯定是杀了,至于冯娟,和王机一同流放。
王机和冯娟都没怎么吃过苦,听到这样的判决,五雷轰顶。
王机能逃过一死,护国公府感恩戴德,发誓一定郊忠隆正帝。
至于太子妃,隆正帝心慈,看在虎崽的面子上,没有任何处置。
虽然没有处置,但太子妃知道,她算是完了。
太子妃知道,隆正帝爱虎崽,太子也是。但虎崽有她这样的母亲,前程是受影响的。
太子妃争强好胜了一辈子,不愿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下苟且偷生。而且她是爱虎崽的,为了虎崽,她甘愿牺牲自己。
太子妃绝食数日,悄没声息的去了。
太子还是伤心了一阵子的,毕竟太子妃是他的原配发妻。
太子妃临死前揭发了江浩歌,隆正帝、宣皇后和太子,一致同意把江浩歌交给明探微处置,“毕竟是微儿的异母姐姐。”
明探微很大度,“听说藤王一直爱慕江浩歌,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吧。”
李慧艳已经怀孕了。
藤王对李慧艳一向不冷不热的,李慧语替妹妹打算,唯恐藤王因为爱慕江浩歌对李慧艳不利,宁愿藤王和江浩歌一起离开。
藤王如愿纳了江浩歌进府,之后和江浩歌一道就藩。
藤王的封地偏僻荒凉,江浩歌和藤王到了封地就傻眼了。
这两人的余生,一点也不快乐。
藤王娶了江浩歌,才发现不过如此。
江浩歌用尽心机,最后还是落到了野蛮之地,闷闷不乐。
李慧艳一开始是因为怀了身孕,不便跟着藤王一起去封地,后来生下儿子,孩子还小,也不便启程。一直到了孩子十岁,再也拖延不得了,偏偏藤王死了,于是李慧艳又不用动身了。
李慧艳前半辈子靠姐姐,后半辈子靠儿子,居然一直活得很滋润,很轻松,也算得上是一位奇人。
这是后话了。
隆正帝、宣皇后亲自为张鄠明探微主持了婚礼。
“小六,你以后要让着微儿。”隆正帝交代。
“小六,微儿,夫妻之间,互敬互爱。”宣皇后嘱咐。
明探微答应得可好了,“父皇母后放心,我俩一定互敬互爱,他让着我,我让着他……”
“这可不行。”张鄠很有男子气概的给否了,“必须是我让着微儿。好了,别跟我抢,我让着你。”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明探微不好意思了,“我偶尔也可以让让你的,我真的可以……”
“没的商量。”张鄠一脸严肃,“只能我让着你。必须是我让着你。”
“小六你也太客气了吧?”众人调侃,“你就这么爱让着你的小王妃啊?”
“那当然了。”张鄠得意吹嘘,“我都答应过了,会把微儿当作掌上明珠,那怎么能让微儿让着我呢?你们说是不是?”
满堂欢笑声中,明探微脸红了。
她悄悄握了张鄠的手,“六哥,小时候说过的话,你一直没忘?”
“没忘。”张鄠满目深情,“答应过你的话,我永远不会忘。”
她,永远是他的掌上明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一万多字,大多数放到作者有话说了,追文福利。
谢谢大家,这本书到这里,正文就完结了。
明后天写番外,争取尽快写完。
大家想看谁的番外,也可以留言告诉我。
谢谢大家,番外应该是到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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