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黑风衣下的白色绷带原本因为飞速下坠而被风吹得如断线的风筝般飘荡, 却在某一瞬间,宛如减慢了时间流速一般,柔和了衣袂和绷带飞舞的弧度, 随后, 缓缓恢复成了寂静的姿态。
耳边喧闹的风声平息, 与之同步的是,悬溺的、如同要抓住什么的感受也从心中消失。
从不易被人察觉的走神中脱离出的太宰治用未被绷带遮住的左眼看了一眼魈, 只见青发的仙人脸上是一如往常般古井无波的表情。
金色的, 清澈的双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让太宰治想起他曾经听说过的神佛故事中,高居云端的仙人向凡尘中挣扎的凡人投下的那一道饱含神性的悲悯目光。
[开幕暴击, 魈宝红眼影是每次都能令我心动的存在,又香又涩, 快点让我超超!]
[啊啊啊啊啊, 魈kun,太帅了, 牙白, 心动过速了。]
[这是至高殿堂为我等凡人降下的福音,这是至圣乐园向我等愚民敞开的一道明华之光, 啊,这是何等伟大的脸, 竟让吾瞬间精神抖擞,当即便可下床坐车前往高速, 啊,赞美岩神!]
[楼上文化人(滑稽.jpg)。]
[给大佬递茶。]
[老婆, 太涩了(斯哈斯哈), 今天晚上就梦这个了!]
[滚!这是我老婆!找你自己的老婆去。]
[你们忘了现在还在魈怀里的是谁吗?是太宰那个小妖精啊!(试图晃出网友脑袋里的水)。]
[草, 虽然很想一致对外,但是如果对手是太宰就算了(安心躺平)(闭眼)。]
[太宰:正宫的从容.jpg]
[……]
真是撕裂啊……明明拥有着那样一张凶恶的傩面,其下却是这样的眼神。
太宰治微微扬起嘴角,不见刚刚一点寻死阴霾地说道:“魈君,果然很守信呢,完全是一秒不差。”
魈看了一眼此时二人距离地面的距离,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轻一蹙。因为他们现在距离地面上那不详的血水只剩下了一米左右的距离,以刚刚太宰坠落的速度来看,可谓是堪堪与危险擦肩而过。
这凡人行事也太过冒险,若是时间再迟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的太宰治在魈心目中所留下的印象逐渐变得与那个至冬的武人有些类似,他们的行事风格都是因为兴趣所然而习惯于追求生与死之间的刺激。他虽对这种人说不上厌恶,但也谈不上喜欢。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其他人能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至冬的武人?(眉头微微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至冬!提瓦特七国之一的至冬!]
[喜欢追求刺激?感觉是一个愉悦犯呢。]
[啊啊啊,老公预定!不管人设怎么样,我先预定了!]
[真·未曾谋面的丈夫。]
但是,面对生人,魈的话一向不多,就算心里有些意见,也只会藏在心底不说。对于太宰的搭话,他只轻轻颔首,算是做了回应,然后便立马把视线转向了高处的红魈,密切关注着对方的情况。
这算是冷淡还是不冷淡呢?太宰治随意地思考了一瞬,然后便抛之脑后,顺着魈的视线望向了红魈,检阅他们此次行动是否给对方带来了致命的打击。
高空中,红魈身体半躬,头低到了胸前,腹部的伤势严重到令他直不起身,就连他背部的双翼也从展开的状态变成了微垂,失去了能够肆虐一切的桀骜与危险的气息。
[呜呜,摸摸小红鸟。]
[虽然小红很可怜,但是……为什么我更兴奋了???]
[美强惨限定战损状态永远不过时(抹鼻血.jpg)。]
中也警惕地盯着,迟疑地问道:“结束了吗?”
兰波维持着毫不松懈的心态,颇有成熟男人语调地回应道:“越是即将成功的时候,越是不能给你的敌人有反击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施展出异能力,在红魈的身周制造出了庞大的亚空间,将其囚禁其中,随后便双手手心相对,像是隔空虚握着亚空间一般,做出两手相错的动作。
金黄色的亚空间开始如被兰波所操控的大型魔方般转动,亚空间内部的空间瞬间被无形的巨手扭曲。
兰波这招中也见过,之前在仓库与兰波战斗的时候,他就因为一个腿鞭攻击不成,反被兰波的亚空间禁锢了右脚,随后因为亚空间产生了内部扭曲,导致脚踝严重性骨折。
幸好当时兰波为了隔绝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力,把太宰治周围的空间空了出来,不然,说不定,他当时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中也有些后怕地在心里想到。
随后,他默默在内心将兰波的实力档次再次提高了一个等级,同时,也因为战斗即将落下帷幕这个预想而在心底产生了短暂的放松。
但,变故往往会在人松懈的那一瞬间发生。
如大型魔方般被无形之手扭动的亚空间转动动作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凝涩停滞,就像是遇到了不可战胜的阻力一般,在几次微弱的对抗后,庞大的亚空间从内部开始往外崩坏,整体不过一秒便轰然倒塌,迅速破碎消散在了空气中。
漂浮的金色碎片之间,身体微微前倾的红魈慢慢直起了身体,露出了表情略显疯狂的脸庞,他赤红的眼瞳散发着嗜血的光,下颏的纹身瞬间暴涨至右眼上侧,背后的双翼上附着的“火焰”腾地扩张,迅速渲染了半张天幕,威势竟比方才还要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这副表情的他,与刚才相比,就像是终于失去了理智一般,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惊了,这是什么挂逼???]
[坏了,BOSS进残血状态了,攻击力上升100%,防御力上升100%,暴击率上升100%(悲)。]
[第n次被粉碎的亚空间:giao!]
这突然发生的转变令中也的心情急剧变化,即将胜利的曙光再次消失,甚至还更黑暗了一点。
要不是没有脏话知识积累,中也此时很想骂出声,够了啊!什么狗策划,BOSS怎么还有第三阶段至尊加强版啊!?实力差距这么大,战斗双方的平衡完全被破坏了啊混蛋!!!
在中也吐槽之时,或许是上天的神明听到了此刻中也内心如有实质的怨念,在这被黑暗笼罩的血水世界里,不知从何处,忽然传来了一段舒缓悠扬的笛声。
[!!!!!]
[建议大家提前佩戴好耳机,不然你会后悔的(哈士奇指脸.jpg)。]
这笛声如春日的微风,充满着对生命的赞美,仿佛每个音符间都生长着沾着露水的牵牛花和粉白的苹果花,绿色的藤蔓蔓延着、舒展着、天真烂漫地向寂静的花园夜晚致以问候。
这笛声如林间的溪水,充满着对梦想的热诚,仿佛是从清凉的石子上跃过的剔透精灵,一汩汩欢快地、自由地、歌颂着喜悦般地流向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这笛声如同伴的温暖,充满着生灵间美好的情感,仿佛是人人心中最为柔软的一片土地中生长出的蒲公英,被风一吹,便会轻盈地、飘乎乎地、友好地向你伸出每根小小的绒毛,化为温暖的力量填满你的心扉。
当这笛声一响,即将发动攻势的红魈脸上的表情由疯狂转为了迷茫,神奇地被这神秘笛声安抚住了躁动的嗜血欲望,如同失去了狩猎目标一般停在了半空。
而中也则是在一阵警惕后,情不自禁地被这笛声勾起了过去各种美好的回忆,一时间,竟然只顾着沉浸在记忆中和魈、乱步、作之助以及社长大叔等人间相处的温暖里,并且嘴角还勾起了有些傻乎乎的笑。
兰波自不必说,他当即感觉自己的畏寒症状痊愈了,他的心房不再产生难以抑制的寒冷,而是溢出了无数珍贵的久远记忆碎片,这些碎片在他到处破洞的心房上缝缝补补,将其恢复到了过去完全健全的状态。
如此神奇的变化令兰波倍感讶异,他呆呆地矗立在原地,缓缓伸出右手,放在了胸膛上,感受着心脏处久违的温暖。
相比于中也和兰波显著出现的剧烈反应,太宰治表面上看起来无动于衷,甚至目光异常闪动着流光,仿佛他正站在港口mafia的审讯室里,正准备对叛徒进行严刑拷打。
但实际上,只要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位以心狠手辣、心思诡谲所著称的太宰大人脸上的表情有种不亚于迷路的幼稚园小朋友般的迷茫和纯真。
他好像遇到了什么生平罕见的难题,又或者是遇到了从未见过的、触摸过的神奇生物,因此,他所有虚伪的表情都从脸上淡去,毫无防备地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这是……什么?这种,比棉花糖还要柔软的,奇怪的,甜甜的,暖暖的,比冰冷的河水更让他觉得舒适的,是……什么?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脑子落入了蜂蜜里,被某种甜蜜粘稠的东西包裹住了,导致他不能再顺畅地进行思考,迫于无奈下,亦或者说,是暗藏渴求的不由自主下,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探寻这种第一次出现在他身体里、脑海里、心海里的究竟是什么。
为此,他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这个困难复杂到生平罕见的难题里,并不惜完全将外界危急的生死关抛到了天边。
[一分钟之内,我要在网○云上听到这首音乐!!!]
[好听,爱听。]
[家人们,我已经循环播放一整天了,是不是中毒了(闭眼)。]
[噗嗤,才一天?太逊了吧?要听就听一周份的!(暴言)]
[众所周知,m社是个音乐公司。]
[如果你时常感到低沉,心情不畅,甚至自暴自弃,想要在夜深人静之时噶掉,那么,就来听听风神大人的笛声吧!(传销的语气)]
[这笛声恐怖如斯,居然连太宰都没能逃掉。]
[我还是第一次见太宰露出这种表情,哈哈哈,太稀有了,赶紧截屏!]
[这个声到人未至的出场逼格真的好高,当初单纯的我就因此一头栽入了名为爱情的大坑,结果后来发现蒸煮竟是个沙雕,啊,我真傻,真的(请警惕m氏骗局)(被骗到坑底就爬不上来了)。]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掏出手绢拭去并不存在的眼泪)(笑声逐渐猖狂)(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坑底人)(小丑竟是我自己)。]
[……]
此时,在不知来处的、悠扬悦耳的笛声下,保持清醒的,竟然只剩下了魈一个人。
魈左看看中也,右看看兰波,上看看红魈,下看看太宰,不免产生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受。
过了几秒,魈再次审视了一番周围人的状态,发现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见此,魈不知是放松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能达成这样效果的笛声……只能是那位了吧。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位大人应当是在幻境外界吹响了长笛,通过音乐隔空干扰了战况。
竟然又给他增添了麻烦,真是让人羞愧。
[又?]
[也就是说,吹笛的人是魈的熟人吗?!]
[而且居然能被魈尊称为大人!!!(战术后仰.jpg)]
[上次被叫大人的,还是我们的阿爸,摩拉克斯。]
[该不会……这也是个神明吧?]
[楼上你终于真相了(关爱萌新的慈祥目光.jpg)。]
叹完气后,魈平复好心情,抬头看向远处似乎有了些变化的红魈。
在渺渺笛声中,红魈眼底黑色的眼白和赤色的瞳色褪去了,恢复了原来的清明。
沙沙声渐渐,赤黑色的绚烂火焰开始从他的羽翼上往上挥散消去,握在他手中的赤色和璞鸢也如同被无形之风吹过一般,赤色逐渐消退,露出了青绿冷意的玉石质地。
业障,暂时在红魈的身上被压制了。
魈在接触到红魈眼神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之前与他战斗得难解难分的那个“他”恢复了理智。
“……”红魈在恢复清醒后立马便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低下头审视了一番,然后不爽地皱着眉头发出了一声“啧”。
“被业障算计了吗,何等可笑。”他低声自嘲了几句,随后抬起头看向了魈,他的目光在魈身上大大小小新增的伤口上掠过,然后毫不留情地发出了嘲笑声。
“真是狼狈啊,四个人一起上都打不赢我一个人。”
[小红,该说,不愧是你吗?一醒就挑衅。]
[仗着现在是成男体型欺负魈的小红是屑(摇头)。]
虽然这话听起来十分拉仇恨,但红魈在心里所想的意思反倒十分别扭的友好——
千年积累的业障全部汇聚到了一起,虽然危险因此而显露,但反过来想,这何尝不是一个一举击破的大好机会?
所以……你们四个人都没能成功真是太不中用了!
[这也太别扭了吧!!!!]
[想必你和芥川一定会很有共同话题吧,性格麻花成这样的也不太多见。]
[人死了,嘴还是硬的(滑稽.jpg)。]
虽然被另一个自己嘲讽了,但魈依旧无动于衷,神色淡淡地仿佛会将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全盘接受,他的视线不偏不倚,提醒一般地说道:“风神大人再次给予了我们庇护,不管是我,还是你,都在其中。”
言下之意就是,被业障轻易驱使的你应当感激风神大人的笛声将你从疯狂中解救出来。
[竟然真的是提瓦特七神之一!!!!]
[天空一声巨响,风神闪亮登场。]
[一首曲子直接扭转战况,就问你牛不牛逼?]
[是活的风神!!!不是记忆中的虚假影像!是真的生活在小野犬世界的风神!!!]
[世界名画:你总能在除了蒙德之外的地方见到风神。]
[草生了出来,街溜子是吧。]
红魈一噎,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哼。”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也不再说话。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留下了舒缓平和的笛声。
听着与遥远记忆中曲调一致的笛声,两人如同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并未趁此机会继续战斗,而是都安静地聆听着。
笛声依旧,旧人仿佛近在眼前。
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怔忪,脸上俱是露出了像是怀念又像是美梦成真的表情,只是魈掩饰的更好,而红魈则是完全不在乎地在脸上自然流露了出来。
曾经,在荻花洲一个平常的月夜,祓魔归来的夜叉仙人因精疲力尽,被魔神之怨冲击心智,痛苦地倒在了荻花丛中。可正是那一刻,突如其来的痛苦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那并非是魈自己压制了邪念,而是一股笛声救了他。(注1)
[原来是救命之恩!!!]
[快说!谢谢风神大人!!]
从此,那段掠过碧水重山的清丽笛声便在魈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我记得,空说过那位大人如今的名字叫……温迪,红魈半阖眼帘,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那花洲的笛声,却不曾想竟能在异世再次与之相遇。
如此……便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夙愿。
红魈闭目静心倾听,柔和的旋律婉转着无形的身形从遥远的方向飘入他的心间。
闭眼后的黑暗中,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在月夜下静静摇曳着荻花的湖面,在望舒客栈树冠下旋转的融金叶片,在层岩巨渊陡峭的崖壁上随风生长的白花,玉京台荷叶上滚落的露珠,轻策庄炊烟袅袅下的水车……
这些景色,都是他借魈的双眼见到的。
长睫颤动,红魈在笛声音律断续之时睁开了双眼。
不甘吗?怎会毫无遗憾呢?被束缚在阴影中的人连触摸光明的资格都无法拥有,这样的存在,算是什么呢?
但是,总有些事情高于他的一己私欲。
比如契约,比如……故乡。
他曾说过,若是他在与魈的单独决战中输了,就心满意足地就此退场。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逐渐感到不对劲,小红你想干什么,别想不开啊!]
[草,flag要被回收了吗?]
[寄刀片预定。]
红魈抬首,脸上神色淡淡,宛如一碧如洗的天空般的双眼望着魈,似云淡风轻地说道:“自从我诞生之后,这片天地就一直黑暗得如同经久不变的黑夜,看得久了,也让人心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该是时候,升起太阳了。”
魈从这话中听出了什么,神色一变。
但他还来不及做出什么,位于天际的红魈便将和璞鸢在手里一转,将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处,随后——狠狠地捅了下去!
[!!!!!!!]
[制作组你???(黑化)]
[不!我不允许(打拳)我不要!!(哭着打拳)]
[是谁之前说小红鸟的便当被踹掉了来着,你站出来,我保证不会对你怎么样(微笑)。]
巨大的痛苦从胸口处涌来,似乎要将红魈吞没,他的身体陡然爆发出了庞大的能量,赤黑色的“火焰”从他的胸口处冲出,却因为无形的枷锁而被禁锢在红魈的四周,形成了将他整个人都吞噬的恐怖黑雾。
狂风在他周身呼啸,就像他体内业障死到临头的尖锐哀嚎。
跗骨之俎的黑雾在红魈的体内横冲直撞,企图在与他同归于尽之前逃离他刚刚在身体上种下的束缚。
“你疯了吗!快放我离开!”复数的嘶哑声压抑着惧怕,在红魈的耳边拼命咒骂。
明明只是个心魔!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本体做到这种地步!?业障十分不解,本质是由怨恨而诞生的它无法理解红魈的思维。
红魈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神里全是解脱的快意。
自我了断属实算不上一个好的结局,但是,能够独立地选择自己的结局,竟也是他这一生唯一的自由。
真是……无聊啊。
[猛男落泪。]
[呜呜呜,小红!!!(哇的一声哭出来)。]
红魈双手牢牢握着和璞鸢,随着他加深和璞鸢捅入胸膛的深度,天空上覆盖的黑暗也开始崩解。辽远的天空,澄澈的云霞从天穹正中显露出来,与逐渐消退的血水大地一同变得干净而明亮。
失去血水侵染的雪原大地逐渐冰雪消融,积雪融化而成的雪水在地势低洼处汇聚,形成了无数的水洲。于是,世界万物开始生长,无数的荻花从土壤中抽芽,枝条拉长,向天空伸出怀抱。
眨眼间,冬去春来,碧莹莹的草原与水原交织出生机勃勃的图卷,如镜的水泊平静地倒影着高远的苍穹,容纳尽一切风帆与哀愁,抚平所有的遗憾与悲伤。
而拥有着这样的景色的地点,拥有一个令人熟悉的名字——荻花洲。
拂晓的第一缕晨光在云隙中撒落,恰好照亮了身处高空的红魈羽翼上的每一片翎羽,和他缓缓闭上的双目。
磅礴业障化作的赤黑云雾逐渐浓郁,将红魈的身影吞噬,也遮去了他脸上晨曦的光影。
不愿被就此祓除的业障嘶哑着怨毒的话语攀附上他平静的眉眼,宛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们企图将仙人就此拉下无间地狱。
“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有人感激你了吗?”
“哈哈哈哈,都死了好啊!死了好!”
“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拉我做垫背!”
“赶快放我出去!你这个蠢货!”
“你不想出去看看了吗?就这样去死,也太便宜魈了吧?”
“同样困于此地千年,你难道就这样放弃报仇了吗!”
“难道说,你想拯救他人吗?哈哈哈,别惹我发笑了。”
“哈,诞生于阴暗面里的你怎么可能会有拯救他人这样愚蠢的想法。”
“呵呵,阴影就是阴影,就连送自己去死这样的举动都和本体一模一样。”
“但是,哪怕如此,你也不会拥有被人铭记的机会!永远!!!”
复数的阴暗声如魔音灌耳,在最后一句宛如诅咒的话语中陡然加大了声音,冲击进红魈的脑海,使他的头部宛如被人狠狠用铁棒敲打了一下,混乱昏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
[万恶的业障,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
[我们都铭记了啊,小红,我们都记住你了!!!别听那些老逼登乱说!!]
[你从来都不孤独,我们都在看着你。]
[我们都在看着你。]
[看着你……]
[……]
“醒过来!”
突然间,魈的声音闯入了即将陷入沉睡的红魈耳中。
这熟悉的声音在众多魔神的低语中是如此的明显,宛如一道利刃刺破了红魈脑海中混沌的黑暗。
红魈费力地微微睁开眼,入目,是抓住他右手,面容因为穿过厚重业障的痛苦而微微扭曲的魈。
他的到来撕裂了厚重黑雾的一角,金缕般的晨曦从他背后的裂缝倾洒而入,落入了红魈的眼中。
[魈宝,永远的神!!!!(被美到落泪)]
[啊啊啊,给我冲!!]
[水仙股暴涨。]
[磕死我了,什么绝美爱情(暴风式螺旋升天)。]
魈的周身散发着驱动风元素力而发出的莹莹绿光,一刻不停地将汹涌的业障排除在外。
在见到红魈恢复意识后,魈凌厉地盯着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不要轻易地就做出这种决定。”
红魈笑了,笑得宛如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说教吗?”
显然,这是在说魈在层岩巨渊以自己的生命换同伴生还的事件。
魈沉默了几秒,暗地里挣扎了几秒后,无奈地说道:“所以,在那之后,帝君通过空,间接地告诫了我,不要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不是吗?”
“哼,但也没见你听进去了。”红魈从不放过一切可以用来抨击魈的机会,他立即就此说出了他自认为的嘲讽话语。
[天塌下来了,也有小红的嘴顶着。]
[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别扭啊,可恶,直接幻视别扭小情侣吵架。]
“……”这次换魈被噎住了,但在几秒后,他还是说道:“虽然我们二人因立场必须争出个你死我活,但,我依旧希望,你能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荻花洲,哪怕只是在这个虚幻的心灵世界……”
[震惊,魈宝居然打出了直球!!!]
[果然魈宝是外冷内热型的,一旦真的认可你了,他就会说出一些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杀伤力十足的话呢,就是因为这点,我才更爱他了啊!!!]
说到最后,魈的声音有些低落,他的目光很诚挚,红魈甚至能在里面看到名为“愧疚”的情绪。
愧疚?
红魈微微睁大了双眼。
啊啊,这可真是,哪有本体对自己即将死去的心魔感到愧疚的?古往今来,也就他了吧?
相同的两张面孔正对着,四目相对中,魈轻声说出了一句让红魈更加震惊的话语。
“千年前,我便对你的存在有了隐隐约约的感知。
我们一直都在见证着对方的成长,虽然是以敌对的身份……
但是,我一直想对你说。
谢谢。”
能够一直陪伴着我。
[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全仓买入水仙股,不管了,哪怕小红要没了,我也要这样干!!!]
[呜呜呜,编剧你没有心,呜呜呜。]
夹杂着莹绿的狂风陡然加大,猛地将魈背后窄小的黑雾裂缝撕出一个宽大的洞口。
那一瞬间,黛色的远山,苍岚的云海,金缕层叠的晨曦,微风吹荡的荻花之海,以及正中发丝微乱的清冷仙人,全部落入了红魈的眼中。
他怔怔地注视着这一幕,似乎想就此将眼前的景色烙印进心底。
随后,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潇洒肆意地宛如整个天空中最自由的飞鸟。
“果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啊。”
不管是他,还是魈,其实都有一个埋藏在心底,鲜少吐露的心愿——
他/“他”总想着有一天,能带着这傩面起舞。不为除魔之故,只为伴随那花洲笛声。(注2)
[眼睛进砖头了,妈的。]
[破防了,小红真的太惨了。]
[为什么编剧37度的手能写出这么冰冷的剧本?]
[因为编剧不是人。]
[谢谢你,平凡而伟大的陌生人,我的灵魂仿佛得到了神圣的洗涤,虔诚的信徒为你高歌,即使宇宙覆灭,我也不会忘记你今天对我的教诲,如果不是你,我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一刻不停撕裂黑雾的狂风在某一瞬间停滞了,但又立马被魈掩饰了过去。
只不过这样的掩饰在无比熟悉他的红魈看来,明显到让他无法忽略。
“已经要到极限了吧。”红魈说出了魈在竭力掩饰的事实,这几年来,魈一直在无数幻境中耗费心力,几个小时到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打了不止一架,就算魈再怎么能力非凡,也要支撑不住了。
不过,他也是一样。
“幻境就到此结束吧。”红魈翕动嘴唇,周身散发出了萤火般的赤色光辉——他的身体因为体内的业障和他设下的枷锁之间的冲突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崩溃,于是,本质为纯粹能量体的他发生了崩解。
[含泪截屏,一个人为什么能死两次?]
[一个人反复被刀,就会死。]
[我的小红!!!呜呜呜。]
“我们的旅途,还会继续。”那一碧如洗的双眼在短暂睁开后,终于缓缓合拢。
随着红魈话音的落下,他的身体溃化成了一片赤色的虚幻海洋,伴着缥缈将尽的笛声,在虚空中宛如起舞一般流动。
赤色的浪潮聚拢又散开,不容置疑地裹住了发出凄厉绝望的刺耳声的业障,然后一同往内压缩,化为了一个小小的点。
最终,在笛声结束的那一瞬间,这个小小的点在半空中,轰然炸开了。
无形的波浪瞬间席卷了整个世界,整片天地宛如精美的泡沫被戳破,这片唯美到梦幻的荻花洲在无尽的星海中陷落。
在血水退去后立马被魈放到了地面上的太宰治,与尚在半空中沉浸于自己回忆的中也以及兰波,都在荻花洲陷落的趋势蔓延到附近后,随着下陷的土地一同往地心陨落,然后在某个节点,他们下落的身影逐渐变淡,随后,如来时一般,悄然地消失在了这个正在消亡的世界。
整片天地的中心,只剩下魈,独自一人将这消亡的世界收入眼中。
他静静地看着这方才还万物生长的世界寂静无声的凋亡,天空、大地被虚无一片片拆分,宛如华丽剧场的谢幕,唯一的观众则位于天与地之间,身影清晰得如同镜象的分界线。
这是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色,魈以前从未见过,一时不免被这恢宏浩瀚的景色所震慑,陷入了无声的震撼与对生命逝去的哀伤当中。
这时,眼前好像划过了什么画面,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却让魈陷入了更深的情感漩涡之中,这汹涌的情感来的如此迅猛,就好像它一直在那,只是被锁住了,因为某种契机而被放出,于是轻易便让魈陷入了混乱。
那一幕支离破碎的画面与眼前这世界末日的场景极其相似,相同的是那种无法挽回的绝望,不同的是眼前是寂静的,而那破碎模糊的画面中则好像到处都充斥着好似隔了一层膜一般的、嘈乱芜杂的声音。
画面闪过的速度极快,快到让魈几乎难以抓住,他用右手捂住眼睛,抑制着那突如其来的痛苦。
为什么……这个场景会凭空出现在我的脑海?为什么它给我带来的冲击如此强烈?
魈的困惑无人解答,只有正在消亡的世界无声地散尽了最后一片残骸,最终剩下纯粹的宇宙星海。
浩渺的虚空中只剩下了魈的身影,他被这脆弱的空间往外排斥的感受愈发清晰,于是他明白他应该离开了,回到真实的世界中去,回到他尚未完成的旅途之中,继续去追寻故乡的归路。
魈放下遮住眼睛的右手,于星海中注视前方,万千星辰在他眸中闪耀,正如提瓦特的星空,永远对他敞开怀抱。
……再见。
魈在心中对这个虚幻的梦中世界轻轻告别。
他慢慢转过身,宛如一瞬间背负上了什么厚重的重担一般,眼神缓缓地划过方才赤色浪潮消弭的地方。
在他即将离开之时,突然间,有什么不同于宇宙星海闪烁的光辉落入了他的眼帘,让他的目光猛然一顿。
那是——
在那似乎还闪烁着点点赤芒之处,漂浮着一个反射出明亮光辉的“玻璃球”。
它在虚空中缓缓转动,似乎是察觉到了魈的目光,它的正面刚好落入了魈的眼中。
燃烧着火焰的赤色,似乎能焚尽一切不自量力拦在前方的荆棘——
而拥有着这样光辉的存在,
其名为,
火神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