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 160 章(1 / 1)

皇帝沾了沾墨, 将最后一笔的梅花勾勒好,紧着便将手中的紫竹狼毫搁置,抬眼看了过来。 顾昭收回落在那绿衣翰林身上的视线, 垂下眼眸。 屋里的人并不少,除了顾昭、潘知州、陈其坤翰林, 马公公和皇帝陛下, 角落里还站着奉茶的婢女。 然而, 这甘露殿却十分安静, 就连狼毫搁置到山形笔架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自有一股威严之势。 “潘爱卿,你奏折中所言的谢家庄村覆之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皇帝的声音响起, 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听不出喜怒。 只见他皱了皱眉,声音沉了沉,继续道, “这又是前朝谋逆, 又是邪物作祟的, 到底是哪一个, 我都瞧糊涂了。” 潘知州和顾昭对视了一眼。 潘知州正待说话, 视线落在陈其坤身上,抚了抚须, 谨慎道, “陛下, 此事攸关江山社稷, 可否让陈翰林回避一二?” 陈其坤愣了愣, 随即好脾气的笑了笑,风光霁月道,“陛下和潘大人先谈,臣去外头等着,待陛下忙完了,唤臣一声,臣再陪陛下作图。” 皇帝抬手摆了摆,“无须避讳。” 他语气一转,视线落在潘知州身上,“潘爱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陈爱卿和潘爱卿一样,都是朕信重爱重之人,是朕的肱骨之臣。” 陈其坤眼里闪过感动之色,只见他连忙起身,郑重的作了个揖。 “多谢陛下厚爱,下臣定不负陛下的信重爱重,一心为陛下,为朝廷做事,克己奉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哈哈,爱卿言重了。”太和帝摆了摆手,眉眼放松,颇为好笑模样。 “浑说!我要陈爱卿的肝啊脑的作甚,没的埋汰人,回头啊,爱卿给朕多做两幅画就成。” 说完,他将手一指,“喏,就这幅美人图的风姿就成。” 顾昭和潘知州都顺着太和帝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一眼就瞧到墙上装裱的那幅美人图。 那当真是一幅上等的美人图啊。 只见上头画了一座青山,山下一处竹扎的高楼,美人凭栏而依,她似要回眸看来,风吹乱发丝,美人的侧颜如冰肌玉骨,端的是媚骨天成。 最奇异的要属那青山,近看是一座连绵青山,仔细一看,却似一条卧榻的吊睛大白虎,尤其是山下那溪流,它倒映的便是白虎咆哮的影子。 美人和白虎,妖媚中添一分妖冶神异,尤其美人似语还休,又添两分清纯,当真是一副姿容出众的美人图。 “好画!” “笔触细腻,色彩分明且用色大胆!” 潘知州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哈哈,潘爱卿不愧也是探花郎出身,也是个识画的。” 太和帝抚了抚山羊须,推开马公公要搀扶的手,抬脚走到画前,细细的又看了看,眼里浮起赞叹之色。 “陈爱卿这手丹青技艺着实令人惊艳,不单单人物像画得好,这青山也着实不凡,潘爱卿你看,上头嶙峋的怪石形态各异,多看两眼,却又有危机四伏之感,妙哉妙哉!” “是极是极。”潘知州跟着点头。 “陛下过誉了。”陈其坤谦虚的拱了拱手。 顾昭看了两眼这美人图,又看了一眼陈翰林,心下更是确定,这人定然是偷了管老伯文气的恶贼。 无他,这幅画便是证明。 这一幅画虽然画的是美人青山,实际上却是画了《芙京志异》中的一段志异,名唤锦娘寻鬼。 那些青山的怪石之所以让人瞧了心生危机四伏之感,是因为那些石头仔细一看,虽然是石头,却更像狰狞的鬼脸。 然而,这一幅画中,还有一处的恶鬼,常人难以瞧见端倪,那就是在美人如剪水一般的眼眸之中。 这一篇志异,七情先生意在指出,恶鬼,往往藏在花团锦簇和美好事物之中,让人细思恐极,劝人莫要被表象所欺瞒。 那厢,对上顾昭瞧来的视线,陈其坤莫名的心跳快了一瞬。 这小郎,好锋利的眸光! 他紧着又看了过去,顾昭已经转开了视线,陈其坤有些不安心,他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深绿色官袍下,是白皙又平整的肌肤。 …… 既然皇帝陛下发话了,潘知州自然不再藏着掖着,当即将谢家庄村覆一事说了说。 最后,他眉目染上沉痛,手一推,长长的作揖,道。 “陛下,顾小郎焚烧了九百八十六具的皮囊,那都是谢丹蕴和冲虚道长为了倾覆我朝,复振东梁,行的诡谲之事,谢家庄整整九百八十六口人啊,活生生的入了鬼母蛛的腹肚,再生出来,便是听从谢丹蕴指挥,徒有人形的傀儡。” 太和帝惊得站了起来。 “驹儿啊,我怎么觉得,我好似听了一场坊间志异。” 他将视线看向搀扶住自己的马公公,迟疑了一下,眉毛皱了皱,犹带一丝不解,又补充道。 “还是一场颇为精彩的坊间志怪。” 马公公轻声,“陛下,奴才听了也觉得荒诞。” 潘知州叹了一口气,“臣也希望是一场荒诞的志异,奈何,此事真真的。” 他侧了个身,示意两人看向顾昭,沉声道。 “顾小郎,他已经将人证和物证都带来了,陛下要是愿意,可以一观。” 此话一出,太和帝和马公公都将视线看向了顾昭。 顾昭往前走了一步,手一翻,上头凭空出现一个白瓷瓶和一粒圆珠。 这一手,太和帝和马公公瞧得眼睛又是瞪大了一些。 顾昭:“草民已将那一日发生的事以术法封存,陛下要是同意,草民当即掐破此珠。” “说一万道一千,不若陛下亲自看一眼,来得明了。” 太和帝思忖片刻,手一扬,“准了。” 随着太和帝话落,顾昭掐破了手心里的圆珠。 只见一道莹光一闪而过,接着,此处起了一阵水雾,顿时,细细蒙蒙的水雾笼罩。 马公公有些紧张的护在了太和帝前头,口中呼道,“陛下小心!” 太和帝将人拦了下来,“莫要一惊一乍。” 他瞥了一眼顾昭,感慨道,“想不到,顾小郎如此年纪轻轻,竟是世外之人,当真是后生可畏,方才要是有怠慢的地方,还望小郎莫要介意。” 顾昭冲他微微颔首,“陛下言重了。” “潘爱卿,你是何处寻到这样钟灵毓秀之人的?”太和帝侧头,问了潘知州一句。 “草民与潘大人祖上有一份缘。” 潘知州抚须,正待说话,却听顾昭率先出言,打断了他原先的措辞,他手一顿,从善如流的改口。 “是极,顾小郎与臣祖上有一份缘。” 石龙化真龙,全赖顾小郎相助,既助灭山火,又赠功德金光点睛成龙,龙君身边跟着的小南小北是他们潘家的小叔祖小姑奶奶,他如今在圣上面前说一句祖上有缘,也不算谎言。 顾小郎说的不错,那可是天大的缘分呢! “祖上的缘分啊。”太和帝重复一声,有些怅惘。 罢罢,祖上的缘分,才得这世外之人相助,也是,这世外之人又岂是这般容易亲近的,太和帝暂时将出言想邀一事搁置。 潘知州又看了顾昭一眼。 陛下问这话,显然是有招揽之意,而顾昭那一句祖上有缘,便是在陛下还未出口前便推拒了,虽然不知顾小郎为何推拒,不过,他自然是尊重顾小郎的选择。 旁的不说,他们靖州城也很需要顾小郎呢,没见顾小郎当值以来,靖州城太平了许多么! …… 水幕上已经出现了当初谢家庄村覆之事…… 长着美人脸的鬼母蛛,面色苍白似有弱症的谢丹蕴,鬼母蛛尾部一摆,浑浑噩噩的人从尾巴处掉下来,目光呆滞,初时稍显稚嫩踉跄的行走,接着,脚步越走越板正,逐渐有了人样…… 甘露殿里。 瞧见这一幕,太和帝的面色铁青,他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明黄衣袖抖了抖,透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马公公一脸的惊骇,“陛下!此蛛邪异,万万不可留存于世。” 太和帝没有说话。 这他如何不知? 这鬼母蛛诞下的人,表面上看,居然和原来的那人简直一模一样,还有影子! 从一开始下地,路都走不清楚,慢慢的,脚步一点点变稳健,显然,它是会学习的。 要是真让此蛛繁衍,这人世间,它还是人世间吗? 谁也不知道那风光霁月的皮囊下头,到底是人是鬼! 太和帝越想,心里越是悚然。 水幕里的画面没有依着人的心思停留,只见画面继续流转,太和帝瞧到将自己和鬼母蛛融为一体的谢丹蕴,一蛛上有了两张人脸,前头是美人温柔如慈母的脸,发丝缭乱,似慈母操持家中,面有疲惫之色,蛛背上是谢丹蕴苍白病弱的上半身…… 无数面容贪婪蒙昧的人蜂涌而至,只见长.枪扫过,如江中波浪一般朝人群中拍去,众人的眉心有红光一闪而过,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红光,分明是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小蜘蛛。 也是,鬼母蛛诞下的自然是小蜘蛛,又怎么会是前朝的千军万马? 失去了蜘蛛,就好像失去了骨肉支撑,皮囊瞬间倒地,面容朝天,诡谲又不甘。 一阵风吹过,皮囊好似布袋一般簌簌发响。 最后,一场大火撩过,此处一片黑烬,风一扬,再无痕迹。 …… 再见谢家庄村覆之事,顾昭心下怅然,随着心神一动,悬浮于半空中的水幕华光一闪,瞬间消弭,不留一丁半点痕迹。 “没,没了吗?”马公公往前走了两步,绕着方才水幕悬浮之处,别说水幕了,便是水滴也没有。 他走了回去,拂尘一扬,凑近皇帝,小声道,“陛下,不是障眼之法。” 太和帝颔首。 自然不是障眼术法,方才那水幕上的影子真真的,每一个百姓的皮囊都是不一样的,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便是连衣裳都纤豪毕现。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句戏法和障眼法能说明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昭身上。 这是有真本事的方外之人啊! 太和帝想起方才瞧到的,视线一转,目光落在顾昭手中的白瓷瓶,轻轻倒抽一口气,又道。 “小郎,这里面装的,难道是——” 顾昭点头,她将手中的白瓷瓶托举,瞧了一眼,道,“没错,这里头装的便是鬼母蛛和谢丹蕴,也就是前朝庆德帝身边的红人,谢吉祥谢大总管。” 只听“砰”的一声,有凳子倒地的声音。 顾昭几人看了过去。 陈其坤结巴,“陛下,对不起,是臣御前失仪了。” 太和帝好脾气的摆了摆手,“不怪你,这谢家庄鬼母蛛一事,我瞧了心里都骇然。” 他脸色沉了沉,怒骂道,“当真是蛇鼠蛆蝇一辈,尽做些不入流坑害人命之事!” “是是,陛下圣明。”陈其坤心不在焉的附和了一句。 他小心的抬起头,有些忐忑的朝潘知州方向看去,不,不是潘知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用眼睛的余光偷瞧那小郎,由潘知州带来的,像寻常富贵人家家里的小公子,实际却是个世外之人的顾小郎。 倏忽的,陈其坤心下一窒,一瞬间,他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蹿到头顶,凉飕飕的,耳朵里是如擂巨鼓的心跳声。 笑了,那顾小郎冲自己笑了? 为何—— 他为何要笑? 难道—— 陈其坤心里有了猜想。 难道,这小郎便是掐破自己留在管老头脑中眼珠子的人? 这样一想,陈其坤面上带上了骇然之色。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不然怎么会这般凑巧,两年了,他偷管老头文气两年时间了,之前都没事,怎么这顾小郎一进京,他的法门便被破了? 陈其坤不相信,这皇城总不会一下子来了两个厉害的修行之人吧。 又不是市集上的萝卜,想有一个便有一个,想有两个便有两个! 顾昭知道这陈翰林疑心上自己了,当即也毫不遮掩,冲他又是一笑。 眼下还没空收拾这恶贼。 哼!先吓一吓,权当为遭灾两年的七情先生收收利息了! 陈其坤心里慌极了,偏偏太和帝的跟前,他还得故作镇定,装作无事发生一般。 …… 顾昭将装着谢丹蕴和鬼母蛛的瓷瓶拿在手中,太和帝多瞧了两眼,微微拧眉,他倒是想亲眼瞧一瞧这鬼母蛛,还有前朝庆德帝的心腹内侍,不过,刚刚在水幕中他也瞧到了,这一物颇为诡谲。 回头要是放出来,他冷不丁的被吓到了,落了面子,失了体面,给人瞧到了,他堂堂天启的陛下,不要点脸面的吗? 马公公盯着瓷瓶,也是神情戒备,如临大敌模样。 顾昭:“陛下,这人证还要瞧吗?” 太和帝终于做了决定,正待点头时,就见一个小内侍低着头快步进来,眼睛四处一看,想寻马公公汇报。 他来得巧了些,一时间,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了小内侍身上。 小内侍心里一慌。 马公公快步走了过去,小声数落,“没点规矩,没瞧见陛下和大人们在商讨要事么!” 他伸手轻轻一点,很铁不成钢,“呆头呆脑的,说吧,什么事!” 小内侍结巴,“公公,祈北王来了。” 祈北王来了? 马公公看了一眼太和帝,事情都赶一道来了。 太和帝想了想,微微颔首,“驹儿,你去引他进来。” “是。”马公公领命,拂尘一扬,抬脚往甘露殿外头走去。 走之前,他不忘将有些呆头呆脑的小内侍带走,小内侍如蒙大赦,紧着便跟着马公公退下了。 祈北王? 顾昭和潘知州对视了一眼。 殿门处有动静声传来,两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见二十多岁模样的祈北王着一身的白衣,唇边勾一道笑意,大步走来。 行进间宽袖盈风,端的是君子如玉。 “臣孟东君,请陛下圣安!” 只见那道白衣的身影走近,衣袍一抖,抬手立于身前,往前一推,行了个大礼。 “好好!”太和帝往下走了一步,虚扶着孟东君的手,温声道。 “你我同是□□血脉,算起来,东君你也是我堂亲,客气了客气了,驹儿,看座!” “是!”马公公领命,转身对孟东君含笑道,“祈北王,随我落座。” 说罢,他引着孟东君往顾昭和潘知州方向走去。 瞧见顾昭,孟东君意外了一瞬,只见他眉毛一挑,随即眼眸里染上了笑意,打了声招呼,“顾小郎也在这?”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昭瞧了他一眼,也客气一笑,“跟着大人一道入宫罢了。” 孟东君瞧了一眼潘知州,微微颔首,“潘大人。” 潘知州抚须,笑道,“下臣见过王爷。” “哦?东君还和顾小郎相识?”太和帝有些意外。 孟东君轻笑一声,他瞧了一眼顾昭,转而冲上头的太和帝拱了拱手,“回陛下的话,倒也不能说是相识,进京这一路,臣弟和顾小郎有数面之缘罢了。” “哦?”太和帝将视线看向顾昭。 顾昭点头,“没错,我们不熟。” 这话可不客气又直接,顿时,孟东君脸上的笑意有些发僵,潘知州都忍不住侧目了。 太和帝愣了愣,随即畅笑,他见潘知州暗暗扯了扯顾昭的衣袖,连忙抬手摆了摆,心情颇为畅快模样,和气道。 “潘爱卿,不要紧,顾小郎是修行中人,和咱们这等红尘俗人不一样,性子难免直接了一些。” 他的视线落在孟东君身上,“东君体谅一二。” 山羊胡子被捻了捻,太和帝心中舒畅。 一个潘知州祖上有缘便罢了,这祈北王一个藩王要是和世外高人相结识,说实话,他这当今天下的君主,心里是很不痛快的。 尤其是—— 太和帝瞧了一眼孟东君,摇了摇头,心里咀嚼着他的名字。 东君东君,日出东方,耀灵,日神也! 孟棠春皇叔为这二子取名,到底是僭越了。 虽然说是命格里缺火,又长在庙宇道观之地,这名字,还是大了一些。 罢罢,不过是名字罢了。 太和帝脑海中浮现的念头一闪而过,到底是同出□□血脉,名字还是父辈所取,没道理因为这个理由厌了人。 更何况,孟东君旁的不说,这一身姿容着实出色,不愧是自小生在庙宇道观的,行进间和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缥缈之意。 太和帝向来重颜色,多瞧了孟东君几眼,倒是越看越心生喜爱了。 那厢,孟东君也收拾了心情,只见他摊了摊手,眉眼一耷,无奈的笑了笑,“是,小郎率真。” 众人言笑晏晏时,只有陈其坤陈翰林心里着急得要死,只是陛下御前,又是众目睽睽,他只能忍着心里的着急,勉强的陪着笑。 最后,陈其坤忍不住瞪了孟东君一眼。 陛,哦不,他的王爷哎,眼瞅着那前朝大总管就要被放出来了,虽然已经半人半蛛模样,也不知道脑袋瓜还灵醒着没?不过,这般怡然自得的坐在这一处,当真好吗? 灯下黑是灯下黑,它也危险啊! 天老爷哎,真是急死他喽! 孟东君注意到视线,微微蹙了蹙眉,这陈其坤是怎么回事?瞧过去怎么有点蠢?该说不愧是使用偷眼神通的庸才么! 孟东君趁众人不备,横了个眼波过去! 蠢货,收敛一点,人都在瞧着呢! 他一介藩王,要是和翰林相熟,这翰林也别想再做当朝天子身边的人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近的一颗棋,孟东君不想他废了。 陈其坤:…… 被这么一瞪,他瑟缩了下,颇为哀怨的看了顾昭一眼。 罢罢,他都要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就不操心陛下的事了。 顾昭看了一眼陈其坤,将他的惴惴不安和着急看在眼里,眼眸一垂,若有所思模样。 那厢,马公公在天和帝的示意下,简单的将顾昭和潘知州汇报的谢家庄村覆一事说了说。 孟东君探向杯盏的手抖了抖,瞬间,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相碰之声。 对于他们这种自小便将礼节和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这样的声音,是失礼的。 孟东君勉强笑了下,“太过骇人了。” 太和帝没有多疑,只叹息一声,“是啊,狼子野心,偏生还毒。” 半晌,他一拍桌子,恨声道,“又毒又蠢!” “要当真被这样的妖邪占了天地,人间都没了,还做什么人间帝王,简直是痴人说梦!妖邪能吃黔首,自然也能吃帝王!真是引狼入室!” 太和帝越想越气! 他再一次觉得,自家太.祖夺了东梁的江山,那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乃名正言顺之事。 东梁,那是根子上就腐烂了的。 他们人和人斗争,再怎么斗个你死我活都不为过,引进妖邪,那又算是什么? 没听说过一句话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太和帝很铁不成钢,“庆德帝,糊涂虫啊!” 孟东君面皮一跳:…… 他宽袍衣袖下的手紧了紧,后牙槽用力的咬了咬。 偏生,太和帝看重这同血脉的族弟,说完这话,还转过身,问上一句。 “东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孟东君:…… 他勉强勾了个笑意,将憋屈吞下。 “是,庆德帝糊涂!” 孟东君端起杯盏,氤氲的茶气将他的面容模糊,也将他眼眸中的阴狠遮掩。 很好,今日大辱,他,孟东君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