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捉虫)(1 / 1)

顾春来手中的大旱烟杆子好似也愣神了。 好半晌, 他才将视线看向搁在地上的粪勺,对冲虚道长投以同情的目光。 这……落在他这促狭的孙女儿手中,这恶道也是惨啊。 长柄半球中, 冲虚道长在听到粪勺的那一刻, 简直气得是一佛出世, 二佛升天。 它几欲跳脚,目眦尽裂。 “顾道友,你竟敢如此辱我?” 见顾昭无动于衷,它转而又愤而怒瞪旁边的顾春来,面皮狰狞,淡然又超脱的老神仙风范都维持不住了。 “你就这样教你家孩子的?” “士可杀不可辱, 这话不曾听过么!” 顾春来向来护短,听到这话, 眉心一下就皱了。 “我家昭儿可没有说错话, 她就是体贴道长您呢……咳,好了好了, 这一直有的搅, 仔细一想,之前之后,生活确实也没甚差别。” “道长你就别胡闹了, 做人贵在知足。”顾春来语重心长。 大人物为啥爱搅风搅雨,那是因为搅风搅雨做成了大事,他们心里得意, 觉得自己有本事。 不过,这搅粪施肥也不差啊, 到时看到地里的苗苗长大, 心里该多欢喜自豪啊。 读书人都说了, 食为人天,农为正本,这搅粪施肥虽然上不得台面了一些,不过,它的内涵可大着呢,仔细一想,还是关乎天下的根本。 事儿虽小,却一样是大事。 还是天大的事! 顾春来想了想,搅风搅雨搅屎棍,乍听之下荒唐,不过,经过他一番细细思忖,倒是觉得他家昭儿的这一手没毛病。 顾春来暗暗点了点头,目光赞许的看了顾昭一眼。 唉,还是他们老顾家的娃娃厚道。 机灵又厚道。 冲虚道长气得发疯。 …… 片刻后,顾春来瞧了一眼那粪勺,问道。 “昭啊,这要给阿爷用吗?” 顾昭摇了摇头,“不了,阿爷平日里还要去茶楼听话本子,昭儿舍不得阿爷忙碌辛劳。” “再说了,咱们家将地都佃出去了,只有一些菜地,那一点点活儿,道长哪里能尽兴?” “我啊,已经给道长安排了一个好去处了,一定让大家都满意!” 到时,冲虚道长赎罪,小月阿爹的果园丰收,山林也能葱郁,真是,真是一箭三雕啊。 顾昭满意,今儿又是佩服自己这机灵脑袋瓜的一日。 …… 一句舍不得阿爷里忙碌辛劳,顾春来乐呵的老花眼都微微眯起来了。 “好好好,咱们家昭儿贴心,阿爷享福。” 片刻后,他又吧嗒了两下旱烟,皱着眉看着那长柄半球,又道。 “不过,它这样吵吵闹闹的,会不会吓到主人家了?” 可不是谁都有他顾老头这样的胆量的,想到这,顾春来直了直腰背。 顾昭:“放心,我再下一道符箓,到时就听不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顾春来放心了。 冲虚道长气得破口大骂。 荒唐荒唐! 它冲虚才不会落到这等境界! 片刻后,随着一道莹光一闪,顾春来已经听不到动静了,那厢,冲虚道长泄力又颓败。 完了,竟然连自爆命胎都做不到。 身上那元炁锁链既是囚笼,又是保护...... 它失魂落魄极了,两相对比,居然比刚死的那一刻还要恍惚。 难道,它真的要在日日施肥中,一点点的散灵,滋养草木......直到百年以后才散尽了灵? ......不! 它不要! 冲虚道长瞧着顾昭,头一次眼里有了畏惧。 这顾道友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注意到视线,顾昭冲它又笑了笑,有些腼腆羞赧,端的是纯良又可亲。 冲虚道长:...... ...... 片刻后。 顾昭收回目光,催促顾春来,道。 “阿爷,你先回去歇着吧,夜里风凉,我将这里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去巡夜了。” 又是一阵风打着旋吹来,端的是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成,你夜里当值也多加小心,衣裳穿厚实一些。” 顾春来站了起来,裹了裹袄子,抬脚往前院走去。 顾昭将这一处稍作收拾,想了想,没有把那长柄半球的东西收到灯笼里,而是直接往水缸中一插。 瞬间,冲虚道长只觉得自己被水没顶了,带着水臭之味,此时五感通达,它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偏偏又呼吸通畅。 由此想象,等到正式开工那一日,该是如何的让人心生绝望。 冲虚道长:……不! 救它,救救它啊! …… 顾昭不理睬冲虚道长,提着绢丝灯走进了夜的黑暗。 哼!这恶道,它可不配住她的灯笼。 等明日她亲自送它去孔家。 黑夜中,夜色如墨汁一样流淌,六面绢丝灯的烛光摇曳了一下,似在应和顾昭的所思所想。 是极是极。 它可是干净的灯嘞。 ...... “轰隆隆。” 寅时初刻,远处的息明山倏忽的落下一道惊雷,雷电撕破了蒙昧混沌的夜色。 在落下惊雷的那一刻,靖州城的百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家伙儿揉了揉犹带惺忪的睡眼,衣袍一裹,探头朝息明山的方向看去。 只见雷光之下,昨日还是碧空无垠的天空此时云腾雾动,流云还在不断的涌动,在那之中,一道金光若隐若现。 它蜿蜒的在云后游弋,龙首一昂,似有龙吟啸天。 与此同时,云层的水汽愈发的浓郁了。 龙腾云起,不外如是。 随着又一道惊雷落下,春雨淅沥沥的撒下。 细密的雨温柔的朝息明山笼去,顾昭抬头看去,只听息明山传来一阵“哔啵哔啵”的声音,那是青山下,黄褐色泥土里的种子在发芽。 果真是春分时节,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顾昭心神激动,手中倏忽的出现了三根香,只见她掌心拢过,香头一点猩红,接着,只见香条急速的燃尽,与此同时,烟气汇聚成一只细伶脚细长脖的白鹤。 “唳!”白鹤嘶鸣。 只见它羽翅一震,此地飞砂走砾,那气势当真是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顾昭一跃翻上了白鹤,“鹤兄!” 白鹤知意,只见它羽翅一震,脖颈往前一探,细伶的脚一蹬,整个鹤身轻巧翩跹却又不失速度,犹如一道急光一般的朝那云涌翻动的天空飞去。 于那浓云密雾中,顾昭看到了一条巨龙。 只见祂身长数十丈,兔眼,鹿角,牛嘴,驼头,蜃腹,虎掌,鱼鳞,蛇身......龙爪中抓一颗金光璀璨的龙珠。 龙身蜿蜒过的地方,水炁汇聚,龙嘴一张,惊雷落下。 顾昭:“龙君!” “哈哈,是顾道友啊。”巨龙回头,声音幽幢又畅快。 顾昭朝四周看了一眼,于风中大声道。 “我也为山林尽一份绵薄之力。” “甚好,甚好。”巨龙瓮瓮的笑声从蜃腹中传来。 接着,就见巨龙蜿蜒,水炁汇聚成云层,龙息吐露,水炁化作春雨绵绵落下。 顾昭于白鹤之中掐着手诀,清风吹拂而来,她眼眸微微眯起,绛宫处那金丹滴溜溜的转,无数的元炁氤氲成水雾一般,随着顾昭的一道手诀,尽数的朝周围的云雾弥漫而去。 春雨落下,一并落下的,还有那氤氲成水雾的元炁。 息明山上不断的有种子破壳的声音,很快,稚嫩的绿草于春寒料峭的春风中摇摆。 雨落,它们矮了矮身子,随即更贪婪的吮吸。 黑泥地里,脆弱的根茎牢牢的抓着下方的土地,随着雨落,不断茁壮。 很快,原先黄褐色的息明山被绿意覆盖了。 青山葱郁,连绵不绝。 “多谢龙君,多谢顾道友。”一阵山风吹来,伴随着松针簌簌之声,里头是山林之意温和的声音。 顾昭和巨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笑意。 “山神客气了。” …… 巨龙拥着云层,朝靖州城的方向蜿蜒而去,龙身于云雾后头翻云覆雨,很快,靖州城也下起了细细密密的春雨。 惊雷声起,零星的黑雾被击散。 顾昭知道,这是病晦。 州城人多物杂,病晦是难免的,不过有龙君降下的这一场春分时节的雨水,接下来一段时日,想来宝安堂那等药铺的生意会差一些。 白鹤于云层后振翅,风炁吹得顾昭一身衣袍簌簌。 春分这一日,白日的日头和夜里的黑夜等分,接下来,便该是昼长夜短了。 这时,靖州城的人也注意到了云雾朝这边过来了,他们伸手出窗棂,接了接那雨水。 不凉,带着一股暖暖之意。 “快看,是龙,是龙在布雨,龙君,龙君真的来了!” “龙君来了---” “龙君来了---” “龙君来了---” 这一声惊叹越汇越多,最后激荡成响彻天地的惊呼。 云层后头闪过金光,蜿蜒的龙身若隐若现,瞧见这一幕,靖州城的人无不心潮澎湃。 “春分登天,秋分潜渊......龙,是龙啊。”老书生眼泪有泪。 有人走出屋舍,特意让那带着暖意的雨水落在脸上身上,更有人拿出木盆想要去接,不过,春雨虽然稠密,却也只能沾湿木盆。 就是如此,大家也是欢喜的。 幽幽黑夜中,顾昭提着绢丝灯,侧坐于白鹤之上,她放眼望去,靖州城陆陆续续的点上了烛火,灯火如萤虫,细细的点缀着夜色。 偶尔摇曳,却不曾熄灭。 顾昭叹道,“真热闹啊。” ...... 这一场雨从寅时初刻下到了卯时二刻,天光熹微,雨雾急速的消去,与此同时,巨龙昂首朝天呼啸而去,下一瞬,祂化作一道金光落到了地上。 金光散去,此处不见巨龙,倒是有一位儒雅的读书人。 白鹤振翅,飞沙走石,在离地丈高的地方,顾昭翻身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白鹤莹莹化去。 顾昭抬脚走了过去,“龙君,小南小北和八郎没来吗?” “来了来了。”龙君哈哈笑了一声。 接着,就见樟铃溪江水边的巨石后,两个光头娃娃像小炮弹一样冲到了龙君的怀里。 它们嘴里热热闹闹的喊着龙君,又喊着阿爹,明明是两个小娃娃,却闹腾出了几十只鸭子的错觉。 龙君拍了拍小南小北,亲昵道。 “和顾道友打招呼了没?” “顾道友好。”小南小北异口同声。 “你们也好啊。”顾昭笑眯眯,她左右看了看,诧异道,“八郎呢?它没有和大家一起来吗?” 小北细声细气:“来了来了,丞相大人害羞,不好意思见顾道友呢。” 顾昭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 害羞? 八郎为何会害羞? 那可是会说自己是龟孙子的八郎啊! 还不待顾昭问话,妹妹小南已经热情的喊道了。 “顾道友莫急,我这就去将丞相大人拖出来。” 说完,它噔噔噔的跑到石头后面,伸手扯了扯,使出了千斤坠的招式。 瞧那动作,好像是在拉什么东西。 “出来嘛,顾道友又不是外人,再说了,龙君说了,丞相这模样俊俏着呢。” “哪里俊俏了,一点都不威风。”一道慢吞吞懒洋洋又带着清朗的声音响起。 “好了好了,我自己出来,小龙女别扯我衣裳了,它脆,仔细扯破了。” 小南当真松了手,只是抬头看着。 顾昭若有所思,小南需要抬头,衣裳......难道,八郎化形了。 似是要应和着顾昭的所思所想,接着,就见石头后头先踏出的是一双祥云状的翘头履,视线再往上,是一黛色的袍子。 只见圆领宽袍,上头缀着一个方形的补子。 仔细一看,那补子是飞鹤朝天的缂丝。 顾昭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这行头真是威风啊! 八郎羞赧,又想往石头后面躲,“我就说这模样怪了一些,顾道友等等,等我脱了这身袍子,重新变成龟身,再来与你说话。” 它爱惜的摸了摸那黛色的袍子,面上露出几分珍惜。 这衣裳,它贵着嘞! 顾昭一急,“唉别,八郎莫走,这身衣裳好看,八郎这模样......”她顿了顿,点头铿锵有力道,“也是好看的!” 龙君哈哈笑了一声。 旁边,小南小北两人绕着八郎的左右,伸手去拉八郎垂在两边的手,直把八郎又重新拉回了顾昭面前。 小南小北拍手,“好看的好看的,丞相大人好看的,龙君和顾道友都说了好看了。” “真的吗?”八郎有些犹豫的问了一声,紧着对上顾昭看来的目光,它又笑了笑。 顾昭晃眼,这牙口,好白啊。 是的,八郎的人形生得有些黑,是以衬得那牙口格外的白。 不过男孩子嘛,黑一些有什么干系,瞧过去还更精神呢! 只见它的眼睛是单眼皮的凤眼,约莫是十六七岁模样,身量瘦削颀长,一身黛色的圆领袍子再加上一顶金光璀璨的官帽,端的是江中龙凤。 不过…… 顾昭眼睛一凝,“八郎,你背上背着的是啥啊。” “啊,这个啊。”八郎侧头瞧了一眼自己鼓囊的后背,不以为意,道。 “还能是啥,我的龟壳啊。” 顾昭瞪眼:“你不是化人形了吗?” 八郎:“是啊。” “化形了为啥还要留着一个大龟壳,好好的一个俊俏小郎成了罗锅,多丑啊。” 八郎不屈:“胡说,我这龟壳才不丑。” 顾昭和八郎大眼瞪小眼,那是真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龙君又是畅快的一笑。” 片刻后,祂解释道。 “八郎这是化形还不够彻底,顾道友莫忧,等它修行再精深一些,龟壳自然能收放自如了,说起来,八郎化形,也不过是一场意外之事。” 顾昭听了过去。 原来前一段时间,龙君带着小南小北沿江北上,小南小北舍不得八郎,硬是拉着八郎也一道出发,樟铃溪的龙宫只留了丹娘一个蚌精守着。 在一处大江时,八郎喝多了酒,在江河中浮浮沉沉,一不留神,被流水带到了一处的旋涡眼。 龙君:“那处旋涡眼颇为奇特,里头元炁浓郁,似有先辈遗蜕在下头,炁息闷沉又肃杀,好险我才将八郎拉扯了回来。” 说到这,祂有些庆幸,还不忘瞪了八郎一眼。 八郎羞赧的摸摸鼻子,它现在已经不喝大酒了,真的,它只喝小酒。 龙君继续,道。 “不过,它这一沾里头的元炁,倒也不是全然都是祸事,下头那肃杀之炁冲击得它血脉里的传承涌动,如此,修为才又进了一步。” 祂想了想,叹了一声,又道。 “八郎修为虽精进,根基却不牢,还是稳扎稳打来的妥帖。” 顾昭附和,“龙君此言在理。” 山川之大,先辈自有惊才绝艳之人,龙君说的那一处旋涡水眼,顾昭和龙君虽然都心生好奇,不过,在修为还未到那一步时,两人都不会贸然冒险。 顾昭告诉龙君,“听闻龙君要来,潘知州准备了供奉,宴请龙君和小南小北。” 龙君看了一眼小南小北,笑道,“潘大人客气了。” 听到自己要去见侄孙了,小南小北欢喜得厉害,一人拉一只龙君的手,跑跑跳跳模样。 八郎挨着顾昭走,让顾昭瞧它新学会的本领。 顾昭好奇,“是什么?” “是这个。”八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帽子,得意的笑了笑,随即微微摇头。 只见随着它的摇头,帽子上的两个长翘也跟着打转,时而是单凤展翅,时而是双凤齐飞,端的是技艺精湛不凡。 顾昭:...... “哈哈哈!” “八郎,你是从戏台上学来的这一手吗?” 她乐得不可开支。 八郎得意,“我仔细的瞧了,凡人间的丞相都是这般模样,我们龙宫的自然也不能输了阵势。” 前头的小南小北也跟着应和,“没错没错,我们都一起瞧过了。” 顾昭乐得更厉害了。 哪里瞧的?铁定是哪家戏楼里瞧的。 八郎这一招,分明是翎子功啊。 ...... 龙君一行人到府衙的时候,天光还是擦擦亮,潘寻龙瞧着小南小北,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亲昵的喊了一声小叔祖,小姑奶奶,随即又有些懊恼。 “糟糕!我定的东西还没有送来呢。” 潘知州瞪了自己憨儿一眼,“做事没成算!” “这是我的不是。”龙君连忙开口了。 “大人勿要怪寻龙,是我和小南小北来的早了。” 祂看了看外头,大家伙儿顺着也看了过去。 惊雷春雨过后,空气沁凉,带着一股好闻的清新之意,天光虽然初亮,不过,那如洗的天空一眼就能看出,今日又是一日的晴好。 顾昭和潘知州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龙君,这是怕耽误了靖州城百姓一日的劳作,特意寻着五更天时候来布雨了。 …… 顾昭又稍坐了片刻,辞别龙君和潘大人,起身先回去了。 ...... 今日是春分时节,雷雨过后,大家也没有回去睡回笼觉,灶房燃起了炊烟,紧着吃了早饭,就荷着锄头铁锹出了门。 没见老祖宗都说了么。 二月惊蛰又春分,种树施肥耕地深。 这时候不忙碌,到了秋收的时候就该悔了。 靖州城城南,甜水巷。 顾昭刚到家,正好瞧见老杜氏一脸乐呵的摇了摇手,嘴里说着多谢多谢,那厢正要关门。 她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正好瞧见一道身影,只见那人肩上背着一个褡裢,手中拿一根竹棍,一个错身,人在巷子的拐弯处不见了。 顾昭收回视线,“阿奶,这是谁啊?” 老杜氏乐呵呵模样,手中还拿着自家舀米的勺子,瞧见顾昭,她连忙停住了关门的动作。 “是春官。” 顾昭不解:“春官?这是什么?”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头走去。 “哦,之前咱们玉溪镇也有,不过没这般正式,春官呐,那自然是送春送吉祥的人了。” “......先开一个天财门,天官赐福你家中,后开一个地财门,地下财气往上深......嘿,昭儿你听听,听听,刚刚那春官说得多吉祥啊。”① 喜庆! 这好听的话听了,她心情可舒坦了,就是舍出一勺子的米,那也半点不带心疼的,只觉得自己给的还不够! 老杜氏心情颇好。 …… 那厢,顾昭听了一会儿,可算是明白了。 原来春官就是在春分这一日,走街蹿巷说吉祥话的人。 他们预祝今年秋日五谷丰登,财源滚滚。 这一日,春官手持春牛,也就是一个木头雕成的小牛,还带着历书,另一只手杵着孝春棒,肩上背一褡裢,为家家户户报耕种时节。③ 开门即见春,听到吉祥话,主家也欢喜,就会往春官的褡裢里送上一些粮食。 得了粮食,春官也欢喜。 这是两厢欢喜之事。 顾昭瞧老杜氏这般开心,笑道,“那我也给阿奶报春。” 她想了想,也说了一串的吉祥话,像什么驴驮金,马驮银,狮子驮了个聚宝盆,聚宝盆把平安保,金马驹儿满院跑......② 可把老杜氏乐呵得合不拢嘴。 末了,顾昭一摊手,冲老杜氏笑得狡黠。 “阿奶,你也得给我这个小春官一勺子五谷丰登啊。” 老杜氏:“好好好,一勺子的五谷丰登哪里够,咱们昭儿说的这般好,必须给你一瓮坛的,走走,跟阿奶拿去。” 顾昭嘿嘿笑了一声。 路上,老杜氏还在讲方才那春官机灵。 “那小嘴可巧了,巴拉巴拉的,听得我那是心口开出红牡丹,心花怒放啊,还有还有,他手中那春牛也雕得格外的好。” 老杜氏走在顾昭旁边,手脚比划了下。 “那牛角有这么的大,尖尖的,蹄子高高的抬起,牛尾巴也翘起来,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瞧过去就跟咱们乡下田埂里的牛儿生气发怒时一般模样,鲜活着呢!” 顾昭听老杜氏比划得有趣,紧着就道。 “那我给阿奶刻一个,我也能雕出一个,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牛儿。” 老杜氏拍拍顾昭的手。 “好好,等不忙的时候再做,赶紧去洗漱洗漱,你姑妈煮了你念叨的面片汤,吃了就去歇着。” 她颇为无奈,“你说,你怎么这么能熬夜?” 顾昭的心已经奔向了灶房里的面片汤那处了,闻言,她不以为意的应道。 “我不累,也不困。” 老杜氏一拍顾昭的手,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她虎脸道。 “我瞧你累了,也困了。” 顾昭讨饶:“是累了困了,吃完就去歇着了。” 老杜氏这才满意。 ...... 那厢,潘寻龙亲自驱车去了城北的惊春路,准备上牛记拿自己昨日定好的糕点,糖蒸酥酪和牛乳茶。 尤其是牛乳茶,它是那么的好喝,奶香中带着茶的清香,下头的丸子软糯弹牙,不单单小南小北会喜欢,想来,龙君应该也是喜欢的。 下了车,潘寻龙瞧着那大门紧阖的牛记糕点坊,脸都气白了。 真是,真是......掌柜的害他啊! 青天白日的,明明还没有归家,潘寻龙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老爹的一声暴喝。 “小崽子,做事这般没成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