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1 / 1)

张兰馨被问得愣了愣。 她又不是小张姑娘, 她怎么会知道! 对上张尚志和施芸娘殷切的目光,张兰馨顿了顿,原先不耐的表情也收拢了起来。 她蹙了蹙眉头,认真的去回忆。 “唔, 她从下来的那一天开始, 就一直哭一直哭, 小小的一个鬼, 能够从早上哭到晚上, 你们烧了祭品下来, 上头写着张兰馨, 忌日还和我的一样。” “有一份祭品跑错了, 跑到了我的手中, 我也是因为这,才知道有一个小鬼和我这般有缘分, 我们都叫张兰馨, 死的忌日整好差一甲子年,连时辰都相差无几。” ...... 张兰馨起了好奇,就飘过来瞧这个小张姑娘了。 小丫头穿一身簇新的纸衣, 住着纸烧的大宅子,周围环绕着木木愣愣的纸人,一个小鬼蜷缩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更吸引张兰馨注意的是,小丫头的脚边遍布的都是金宝银宝,还有那等修行之人折的莲花元宝。 不远处的八仙桌上,满满当当的摆满了五牲十二果, 阳世亲人贴心, 时值炎热夏日, 他们还供了凉凉的花露饮。 花露饮又香又甜, 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好似能够甜到人的心底,张兰馨一向麻木的心也有了动容。 她一介孤坟野鬼,穿着一身破纸衣,常年只靠那些好心人的布施混个肚饱,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下眼睛都看红了。 张兰馨贪婪的瞧了瞧这贡品,搓了搓手,飘到小张姑娘面前,蹲地勾了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开口道。 “小妹妹,这么多东西,只有你一个人吃呀,一个人吃饭多无聊,老姐姐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小丫头本来是在啜泣,抬头看了一眼破衣白脸,僵着个笑脸的张兰馨,这下是哭得更大声了。 “莫哭莫哭!”张兰馨手忙脚乱。 小张姑娘:“你,你生得好可怕,脸白白又僵僵的,阿爹,阿娘,我要阿爹阿娘,呜呜,不不,我不是阿爹阿娘的孩子,我是坏孩子......” 小姑娘囫囵又含糊的哭喃着,脚蹬了蹬地板,再瞧张兰馨时,顿时恶气壮恶胆了。 她瞪圆了眼睛,凶狠道。 “丑鬼,转过去!不许瞧着我!” 说罢,她自己闭上眼睛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张兰馨:...... 还说她脸白白又僵僵,这小张姑娘也不差啊! 甭管死多久,老鬼小鬼都是鬼,小张姑娘就大哥别说二哥了! 张兰馨悻悻。 …… 片刻后。 她瞧着小张姑娘并不介意,转身飘到了供桌旁边,拎起了一个大鸡腿尝了尝。 真香啊。 张兰馨闭眼,一脸陶醉模样。 这是她生前死后都没有尝过的好滋味,同样叫张兰馨,这同名怎么就不同命嘞! …… 就这样,张兰馨靠着自己当了六十年讨饭鬼的厚脸皮,就在小张姑娘这儿赖下了。 小张姑娘出门瞧了一眼外头,被那打着转的黑脸鬼头吓得哇哇大叫,摔上门跑回来,转眼回了院子,又被家里有眼无睛的纸扎人吓得够呛。 最后哭哭啼啼,勉勉强强的接受了这个和自己一样名字,据说连忌日都一样,格外有缘分的大张姑娘。 大张姑娘的脸是白了一些,又僵了一点,吃饭动作也囫囵粗鲁,但是起码她的脸还算是漂亮的。 …… 一年的时间转眼便到,大张姑娘投胎的时辰到了,她回头便对上了小张姑娘羡慕的眼睛。 大张姑娘挪开视线,重新看向桌上那满满当当的供品和金银元宝。 最后,大张姑娘下了决心。 她拉起小张姑娘冰冷的手,笑道。 “好妹妹,咱们换一换……换一换好不好?” “老姐姐的这个投胎机会让给你,你这凡间的爹娘就让给我吧。” 这话一出,小张姑娘眼里淌了血泪,哽咽又含糊。 “不是阿爹阿娘,是姑爹姑妈......兰馨好难过。” 大张姑娘听得含糊,她也不在意,晃了晃小丫头的手,哄道。 “别难过了,都过去了,你要不要和我换?” “要!”小丫头回头瞧了一眼屋子,平静下来的眼睛一下又积蓄了眼泪,伤心哭道。 “这本来就不是兰馨的,是表妹的,呜呜。” 她含含糊糊的哭了,接过大张姑娘手中的投胎接引符,道了一句,“我要去投胎。” 霎时间,接引符上金光大盛,接引符的符力在半空中顿了顿,金光游弋似的在大张姑娘和小张姑娘之间蔓延。 似遇到了难题,犹豫不决。 大张姑娘目露警惕,叱责道,“我不要投胎!” 最后,接引符的金光顿了顿,似叹息了一般,它重新裹上了院子里秋千上的小张姑娘。 那儿,小张姑娘乖乖巧巧,毫无反抗,不过片刻,她的身影便不见了。 看着晃动的秋千上空无一人,张兰馨有些失落,但面上更多的是坚决。 她等了六十一年了,她还能等,她还要等! 她张兰馨一定能等到的! …… 就这样,大张姑娘和小张姑娘两人做了交换,从此,大张姑娘有了供奉和金宝银宝,不需要再做那等要饭的孤坟野鬼。 小张姑娘入了黄泉,走上了轮回道。 ...... 通宁镇,张家。 张兰馨抬头,她环视过堂屋里的众人,继续开口道。 “如今一想,是有些奇怪,她在鬼道那一年,你们烧下来的供奉她都没有碰,不论是金银元宝还是那些五牲十二果,她都不曾动过。” “倒是花露饮有用过,一边喝还一边掉泪。” “平常时候,惯常在院子的秋千上发呆,手上抱着一床小薄被,嘴里嘟囔着什么姑爹姑妈,这些是表妹的,说着说着,自己又自苦自怜上了。” 张尚志听后,心疼得心口直抽抽。 “兰馨啊,我的兰馨什么都没有吃吗?那不得饿瘦了?” 这事大张姑娘有经验,她应和道。 “瘦倒是不会瘦,毕竟我们又不是那等饿死鬼,就是肚子空劳劳的有些不舒坦,看啥都馋。” 顾昭觑了一眼张兰馨。 这老鬼也是厉害,一挨饿就挨了六十年,还把投胎的机会让了出去,这事一般鬼可做不到。 一时间,顾昭对她等的那人有些好奇了。 …… 张尚志和施芸娘没有理会张兰馨的话,两人兀自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张尚志还好,他就是心疼自家闺女遭了那一年的罪,想想如今投胎去了,心里不舍的同时却也格外的欣慰。 施芸娘便不一样了。 她从大张姑娘开始回忆,便有些坐立难安,脸上闪过惊怒,犹豫,难以置信,却又止不住的去怀疑。 “相公,怎么办。”施芸娘一把拽住张尚志的衣袖,纤细的手有些颤抖,便是在梦里都能瞧出她的脸色一瞬间白了白。 顾昭和桑阿婆都瞧了过去。 张尚志不解,“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施芸娘目露惊恐和害怕,摇头道,“错了错了,姑爹姑妈......不是阿爹阿娘,你说,兰馨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尚志迟疑,“孩子迷糊了吧。” “孩子还小,说话颠三倒四的,不是很正常吗?” 施芸娘:“不,倘若正常,兰馨怎么会死后一年都不安生,心头搁着大事一般,甚至连供奉也不吃了,宁愿饿着肚子难受......她,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供奉也不吃,宁愿饿肚子难受……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更难受啊! “兰馨病得厉害的时候,我娘家的弟妹来瞧过她。” 施芸娘缓了缓心神,吞了吞口水,迟疑道。 “相公,咱们去靖州城请平安戏班时,你记得班主那时不肯给咱们排《老树逢春》的戏码,说最近最紧俏的戏是什么吗?” 张尚志点头,“怎么不记得,是《狸猫换太子》啊。” 这话一出,张尚志自己也愣住了。 顾昭和桑阿婆对视了一眼。 怎么,除了外鬼占多家鬼的供奉,这张家竟然还有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吗? 两人瞧了一眼张尚志,又瞧了瞧施芸娘,准备起身离开。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说不得还是家宅阴私之事。 顾昭冲张尚志拱了拱手,道。 “张员外,员外夫人,昭和阿婆便先回去了,至于这张兰馨......”顾昭顿了顿,叹息了一声,继续道。 “没有供奉的孤坟野鬼,在下头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她拿投胎的接引符和小张姑娘相换,一时间还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顾昭瞪了张兰馨一眼。 外鬼占家鬼的供奉,平日里也颇为常见,更多的是发生在人死头七回魂的前几日。 人刚死的时候,脑子蒙昧,往往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死了,只知道在鬼道中昏昏沉沉的游荡。 老鬼就抓着这个空档,经常混到头七的灵堂,偷偷的搂化宝炉里的香火。 所以,守灵的人在化宝的时候,还要瞧着化宝炉里的火,遇到外鬼的时候,火光一簇一簇的似在打架。 这时候就需要大喝一声,再拿出柳条在旁边抽一抽。 知情趣的外鬼搂了香火便会走了。 哪里有像大张姑娘这样,一骗就是十几年,顾昭都不好意思替她说情了。 张尚志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他看了一眼张兰馨,张兰馨绷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闪了下眼睛。 张尚志:“罢罢,她......唉。”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方才这么一听,她对我家兰馨也颇有照顾,两人同名又同忌日,想来也是有缘分在里头的。” “往日种种,如风吹过,我张家便不追究了。” 张尚志端起茶碗,想喝又搁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只是以后,兰馨忌日的时候,我张家就不再供奉了,还望这位张娘子见谅。” 张兰馨绞着帕子,顾昭瞪了她一眼。 “万莫贪心!” 张兰馨不情愿,咬了下唇,最后垂头应下。 “好吧。” 早知道就不整这劳什子的结阴亲了,果然,那等男人都是害人精! 她生前等的韩子清是这样,死后要结阴亲的吕公子也是这般。 她拿投胎接引符换来的富贵,就这样没了。 想到以前过的要饭鬼的生涯,张兰馨揉了揉肚子,蹙起了眉间的罥柳眉,只觉得心头苦涩。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 听到张兰馨的应承,张员外也是松了一口气。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真怕送不走这张姑娘。 顾昭燃了三根香,香火燃得极快,烟气瞬间将张兰馨包裹住,张兰馨闭目,身子微微往上浮了浮,她贪婪的吸了吸烟气,陶醉道。 “好香啊。” 顾昭将方才收好的纸马拿了出来,巴掌大的纸马躺在她的手心。 只见顾昭手心一翻,将纸马朝张兰馨丢去。 纸马见风就长,不过片刻,它便驮着张兰馨卷着烟气,一路朝前奔腾。 众人眼里,这一鬼一白马好像奔进了另一条道路一般,它们的身影愈来愈小,直到变成一个红点和白点。 顾昭以炁传音,“张娘子,倘若真饿的不成,就来玉溪镇寻我。” 远远地,张兰馨感激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传来。 “多谢道长。” …… “我们也走吧。”顾昭要去搀扶桑阿婆。 桑阿婆叹了一口气,“顾小郎,鬼物诡谲狡诈,除了生前的执念,多随心从性,善恶更是颠覆,老婆子知道顾小郎心善,但你也要记得保护自己。” 顾昭点头,“阿婆,我会的。” 桑阿婆说的便是人鬼殊途,和她第一日当值巡夜时,爷爷顾春来说的话是一个道理。 顾昭和桑阿婆朝外走。 施芸娘抓了抓张尚志的手,眼眸里都是焦虑,摇头道,“相公。” 张尚志顿了顿,到底是对大张姑娘说的话起了疑心。心里有了芥蒂。 “桑阿婆,顾小郎留步。” 顾昭和桑阿婆停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昭:“怎么了。” 张尚志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张嘴正待说话。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整个堂屋好似都在摇晃,摇摇欲坠模样。 张尚志连忙搀扶住施芸娘,焦急道。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顾昭:“莫慌,这是梦境坍塌,你们要醒了。” 张尚志焦急,“可我夫妻二人还有要事,想要问一问二位。” 施芸娘眼里盈光闪闪,她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顾昭瞧了一眼桑阿婆。 桑阿婆叹了口气,“罢罢,看来咱们之间本来就有这么一场缘,既然员外和夫人不介意,我们便听一听吧。” 顾昭接着道,“张员外莫急,你醒后推开大门,我和桑阿婆便在你们家屋子外头,河堤旁柳树下的大石头处等着。” 顾昭话落,梦境陡然坍塌。 莹亮的梦境碎成了莹光片片。 张家正屋,千工床上。 张尚志和施芸娘一下便惊醒了过来。 施芸娘惊恐,犹豫道,“相公,我方才做了个梦......” 张尚志:“娘子,我也做了个梦。” 两人面面相觑,相互一对梦里的内容,张尚志拍大腿,“坏了坏了,这不是梦!我得赶紧出去瞧瞧,别让高人们走了。” 张尚志说完,随意披了个袍子,趿拉着软鞋,一路朝外头奔去。 …… 此时天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张家宅子也就灶房那儿有些动静,张尚志一路奔到大门处。 守门小厮睡眼朦胧,“谁?” “是我。”张尚志开了小门,不忘交代,“快快,将这大门开了,有贵客来。” 守门小厮还恍神,“哦哦。” 他还是头一次瞧见他家老爷动作这般利索哩! 守门小厮去扛大门上的门栅,张尚志步履匆匆的朝前头的河堤奔去,果然,那儿有一老一少的身影。 顾昭站着,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意外道。 “张员外来得真快。” 桑阿婆坐在大石头上,闻言点了点头,“是快。” 此时离梦境崩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张尚志便出来了。 …… 待站在桑阿婆和顾小郎面前,瞧着两人和梦境中一般穿着的打扮,张尚志彻底相信了。 刚才,是有一个叫张兰馨的老鬼被带来了。 那这么说,他家兰馨死后一直不安生的哭泣,也是有缘由的。 张尚志想着那声姑爹姑妈,又想着《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哪里还坐得住。 “顾小郎,桑阿婆,快快进来,大家都还没有用膳吧,我喊灶房的婆子做些早点甜汤,只是家常便饭,不用客气。” “一会儿随便吃一点,还望两位不要介意。” 张尚志面上带着焦急,还是将礼数尽到了。 顾昭:“无妨,我们先去堂屋吧,正事要紧。” 张尚志心里感激,连忙迎着顾昭和桑阿婆走了正门。 进了正门,桑阿婆瞧着前头的张尚志,对顾昭喟叹道。 “难怪能从微末将生意做得这般大,张员外他做事妥帖啊。” 顾昭点了点头。 张员外形容不整,可见来得又急又慌,可是就是这样,他仍然没有委屈客人。 家里特意开了大门,虽然动作小小,却也让人心里熨帖。 …… 张家堂屋。 不同于方才梦里的,此时是真的堂屋,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阳光熹微,施芸娘拿着火折子燃了几根烛火。 橘光的烛火充盈了整个屋室,堂屋瞬间更亮堂了一些。 她此时穿了一身细棉的青布衣裳,发丝有些乱,神情微微带着憔悴。 虽然不及梦里的精致,却也别有一番风华。 …… 顾昭搀着桑阿婆落座,这才坐了下来。 张尚志开门见山,“桑阿婆,顾小郎,你们也听了那大张姑娘的话了,我家兰馨在下头待的那一年,一直不安生。” 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道。 “她说的阿爹阿娘是姑爹姑妈,这,你们有没有办法,帮我们瞧瞧,那兰馨是不是我们的生身闺女儿。” 顾昭和桑阿婆对视了一眼。 桑阿婆摇了摇头,“倘若你家兰馨还在,我也只能帮你们问米。” 何为问米,说得通俗一点便是请阴间的鬼魂上来,通过附在神婆的身上,和阳间的亲人交谈。 做这事时,旁边搁一碗的大米,所以问鬼也称问米。 张尚志失望,兰馨早已经去投胎了。 顾昭沉吟片刻,“我倒是听过一个术法,唤做化骨寻亲。” 张尚志和施芸娘提起了精神,“顾小郎,您说。” 因为敬畏,虽然顾昭年纪小,张尚志还是叫了尊称。 顾昭:“《增广贤文》曾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这化骨寻亲的术法便是取自这样的典故。” “施法之人以炁化火,将亡故之人的尸骨淬炼,再以符箓相佐,这具尸骨便能起尸,它会寻着生身的父母的气息,寻到他们面前跪拜叩首,以偿生恩。” 这术法顾昭也只听闻八郎说过,具体如何,顾昭也还不会。 不过,按顾昭看来,这术法有几分邪性。 都说入土为安,破土大凶,亡者埋地,万事归于尘土,这样化炁起尸,惊扰亡者不说,还有两分可怖。 想想那起尸,不知疲倦又没有神志,直愣愣的冲到老父老母面前跪下,这不是吓人么! 果然,就听张尚志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怎么能炼了兰馨的尸骨?不成不成!” 便是投胎了,他也舍不得这样对待闺女儿。 …… 顾昭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突然,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一句道。 “不过……张员外,那阴亲既然能合天作良缘,这八字的主人便是不在了。” 言下之意,就算真有狸猫换太子这事,太子也已经死了。 这话一出,施芸娘的脸色又白了白。 张尚志也面露犹豫。 半晌,施芸娘眼里有水光,“顾小郎,你的意思我们明白,我们不抱别的希望,但是这事,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她看向顾昭和桑阿婆,喉间动了动,有些哽咽的开口道。 “我生兰馨的时候,我那娘家的弟妹肚子里也有一个孩子,我们一前一后生的孩子。” “那时相公生意忙,我生了孩子伤了底子,精神不济,时常犯了偏头疼,根本没有办法照顾好孩子。” “所以,这孩子是放在兰馨的外家养到六个月,待我身子好了一些才接回来的。” 顾昭和桑阿婆对视一眼,转过头问道。 “没有胎记什么吗?” 施芸娘摇头,她也从来没有往这一方面去想过。 那可是她的娘家啊。 顾昭轻声问道,“那弟妹家的孩子呢?” 施芸娘失落,“丢了,兰馨没了的那一年是夏日,到了八月十五时候,那个丫头被她阿爹阿娘带去靖州城看灯笼宴,人太多,丫头被弄丢了。” 顾昭诧异:“丢了?” 施芸娘点头,“丢了。” 如今仔细的一想,好似事情发生过就会有痕迹一般,所谓的草蛇灰线,飞鸿印雪,大抵就是这般。 施芸娘迟疑,“那丫头生得漂亮。”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颤抖着声音,“我记得回娘家时,我还听人家说,她那五官和我小时候有几分像。” 桑阿婆沉声:“外甥像舅,侄女似姑,老祖宗留下来的话,这也是有道理的。” 顾昭点头。 没错,旁的不说,她和她秋花姑妈年轻时的模样就有些像,都是生了张冷脸。 “不止这样!”施芸娘越想心里越慌张,急急的否认了桑阿婆的话。 她无措的看了一眼张尚志,张尚志肉胖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莫慌,咱们一定能问个明白的。” 施芸娘抬袖擦了下眼里的水光。 “让两位高人看笑话了。” 平日里,她们夫妻二人都是相公的眼窝子更浅一些,不想真遇到事了,还是她更不中用一些。 施芸娘握着张尚志的手,再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嫁错人。 这个汉子虽然不似旁的人家高头大个又面容俊朗,但他在她心里,一向都是这般的可靠。 顾昭安慰道:“无妨,人之常情罢了,我们都理解,员外夫人继续说,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忙。” “哎!”施芸娘继续,“那丫头丢了后,弟妹哭了一场便没怎么哭了,生生的闺女啊,怎么心就这般狠了?” “我那弟弟生的俊朗,又是一副聪明相,打小乡亲们夸到大的,哪里想到却是个眼高手低的,如今已经三十有五了,还一事无成模样。” 施芸娘瞧着张尚志叹了一口气,她那不成器的弟弟时常来姐夫这儿打秋风,相公瞧着她的面子,也都帮扶了。 施芸娘:“他们夫妻两个倒是对兰馨的忌日格外的上心,就连昨儿白日给兰馨结阴亲烧纸,他们也亲自来了,我阿娘和弟媳还折了许多元宝过来。” 施芸娘越说脸色越是铁青,显然已是疑神心生暗鬼,瞧她那弟妹有鬼了。 “往常时候,我以为只是他们记挂相公对施家的帮扶,从来没有往那一方面想过。” “你们说,会不会那孩子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弟妹同兰馨说了什么?” 顾昭问道,“那兰馨像你吗?” 施芸娘顿了顿,点头,“……也像的。” 两个姑表亲的姐妹,一前一后只隔了一天,年龄差不多,怎么会不像? 施芸娘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兰馨她疼便疼了,就算不是她的闺女,那也是她的外甥,得喊她一声姑妈的。 都说姑妈也是娘,她没有半分怨恨兰馨的意思。 只是...... 施芸娘眼泪要下来了,颤抖着声音。 “那丫头,那丫头要真是我的孩子怎么办,这,这得遭了多少的罪啊?” 她只要想一想便心痛得厉害,揪着衣襟,脸色都惨白了两分。 张尚志脸上也起了怒意。 “不成!”他拍了拍桌子,沉声道,“我得去我那丈人家问上一问!” 顾昭和桑阿婆对视一眼,俱是叹了一口气。 这等家事,她们还要跟着? 总觉得有些不妥。 张尚志冲顾昭和桑阿婆拱手,求道。 “桑婶儿,顾小郎,还请你们跟我走这一趟,帮我们瞧一瞧吧。” “张施两家离得不远,不过是隔壁村的,我们要是想错了,我张尚志一定给老丈人一家赔礼道歉。” “只是,今儿我和娘子是一定要弄出个水落石出,不然,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安生了。” 连自家的孩子都认不清,他张尚志还做什么人? 顾昭想了想,也是。 小张姑娘投胎了,但她会说那些话,定然是听了旁人的只言片语,那人,可还好生生的活着呢。 “成,我和阿婆就随你们走一趟。” 张尚志大喜:“多谢您二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