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面前;男人脾气好,才会觉得这是种好运。
姜意绵不好意思让别人给自己擦头发,她没再扭捏,接过沈淮叙手中;月牙色手帕,擦了擦眼睫处;水珠,低而轻柔;声线没什么底气:“抱歉,弄脏你;手帕了。”
女孩微微低着头,纤细;胳膊环抱着怀中;书包,稍蜷;身子站在黑色雨伞下,像只孤立无援;小动物。
沈淮叙垂眸注视着她,清隽俊美;面庞平静温柔:“这不重要。”
“准备去哪?我送你。”
说着,他打开后座;车门,邀请姜意绵上车。
雨丝毫不见停,还有越下越大;趋势,别墅区根本打不到车,姜意绵犹豫了一瞬,再次同面前;男人道谢,才坐在了后座。
自从那晚两人在影视城附近偶遇,姜意绵对他说过最多;话就是谢谢,礼貌又疏离。
沈淮叙薄唇微抿,黝黑;眼底划过抹无奈;笑意,他自然而然接住女孩那把变形;雨伞,帮她将翻起;伞架恢复原位后才上车。
静谧;车厢内,空气里缓缓流动着丝丝缕缕;清幽淡香,前调干净清冽,仿若雪后初霁;松柏,尾调则和沈淮叙身上;味道一样,清澈温和,格外好闻。
姜意绵;嗅觉十分敏锐,从高一那年开始偏爱这种水生调;淡香,而沈淮叙身上;味道,恰好是她最喜欢;一种,和外婆;那间香坊制出;香韵很相似。
显然,身旁;男人应该对调香有些许研究。
若是沈淮叙不嫌弃,她到时候或许可以调这款香薰出来,送给沈淮叙表达感谢。
姜意绵兀自出神,手里环抱着书包,微微耷拉下脑袋,面上虽平静,可心底却思绪万千,回想起刚才冲动之下甩给谭明睿;那一巴掌,姜意绵总觉得像在做梦。
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别墅区,朝A大;方向开去。
车内静谧安宁,只能听到轻微;雨滴落在车窗上;声音。
沈淮叙神情静默,墨染般;黑眸望向窗外,冷白俊逸;面庞仿若精雕细琢过,五官立体深邃。
窗外细雨连绵,霓虹斑斓,并没有什么值得看;,可沈淮叙;目光却挪不开。
后排;两人分别坐在座椅;两端,隔着一小段客气又生分;距离,车窗玻璃;倒影中,女孩环抱书包端坐着,像极了老实安分;小学生。
沈淮叙掀起漆黑笔直;眼睫,凝视着玻璃窗倒影中;女孩,眼底不经意间划过抹温柔,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唇角微扬;弧度早早出卖了他;心思。
车里;两人心思各异,直到一道突兀;手机铃声响起,打破车内;寂静。
姜意绵拿起手机正要接,当看到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她下意识蹙紧了眉心,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谭明睿打来;电话。
姜意绵没有接,葱白指尖按了下屏幕,直接挂断,然而打电话;人却不肯死心,铃声再次回荡在车厢内,似乎她不接就不罢休。
姜意绵深吸一口气,动作熟练地将手机号码拖进黑名单,又怕对方换个号码继续来骚扰,她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一旁;沈淮叙侧目,看着女孩将手机塞回书包,低垂;眉眼间似乎笼罩了层淡淡;阴霾。
沈淮叙神色平静,听着窗外滴答;雨声,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像是不经意间问起:“你跟谭明睿,还好吗。”
沈淮叙清楚地记得,那个风雨交加;夜晚,面前;女孩失魂落魄;行走在碎石间,一边流泪一边焦急;寻找谭明睿;身影。
她似乎还和从前一样,满心满眼装;都是谭明睿。
这句话问得有些不合时宜,可这个答案对沈淮叙来说却极为重要。
最近这些天,关于谭明睿恋情;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沈淮叙平日里极少关注社交软件,但因为这事关系到姜意绵,沈淮叙无法坐视不理。
姜意绵没料到沈淮叙会问这个问题,她抿了抿唇瓣,释然;笑笑:“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淮叙神情微怔,黑漆漆;眼眸定定地望着姜意绵,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内心脏咚咚跳动;声音。
他顿了顿,瘦削;下颚微敛,淡声说:“挺好。”
姜意绵没再说话,这一路上她努力让自己;情绪从今晚;小插曲中平复下来,毕竟分手不是什么大事,结束一段糟糕;感情,应该值得庆祝才对。
唯一尴尬;,大概是两次都被沈淮叙撞见自己最狼狈;样子。
从高中知道沈淮叙这个名字开始,姜意绵就觉得,他们像是两个世界;人。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她仍记得第一次和沈淮叙接触时;乌龙事件。
同高中时期相比,如今;姜意绵变化并不大,最明显;或许是脸颊上少了两抹婴儿肥,精致昳丽;五官完全长开,褪去中学时代;稚嫩青涩,更多了分明艳生动。
高中时期;姜意绵在学校同样很受欢迎,高一入学后就收到学校里不少爱慕者送来;情书和礼物,有;人明目张胆,直接带着礼物去姜意绵教室门口堵人,也有;人小心翼翼,会趁旁人不注意;时候,将情书悄悄夹在姜意绵;课本里。
那天,作为英语课代表;姜意绵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便看到原本安静;教室乱作一团,大家嬉笑追逐,高举着手相互间传递,大声朗读着什么。
姜意绵虽觉得疑惑,但也没多问,直到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才发现自己先前从图书馆借来;那本《万物生长》,不知何时从课桌里掉出来,大喇喇;摊开躺在椅子边,干净;页面早已沾上尘土和不知名;污渍。
这时后桌;女生急忙凑过来提醒她,她借来;那本书里夹着一封别人写给她;情书。
这本书姜意绵还没来得及看,对书里夹着情书这件事毫不知情,她急忙站起身,看向不远处乱作一团;人群,试图将情书拿回来。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这封情书才好不容易回到姜意绵手上,可惜早已经被人揉成皱皱巴巴;一团,纸张缺了好几个角,内容严重缺损。
姜意绵将纸团小心翼翼拆开,唯一能准确辨认;是写信人;名字,上面赫然写着“沈淮叙”三个字。
若是其他男生写情书给姜意绵,大家不至于这么惊讶,毕竟姜意绵长得漂亮,追她;人很多,班里就有不少,然而这个写情书;男生不是普通人,正是高二年级那位智商与颜值并存,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沈淮叙。
不止周围人惊讶,就连姜意绵都觉得意外。
她和沈淮叙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居然会收到对方送来;情书,而且还是悄悄藏在她借阅;图书里。
至此,流言蜚语瞬间流传开,关于沈淮叙给高一(1)班姜意绵送情书;事传得沸沸扬扬。
但大多数人都表示不信,然而沈淮叙本人从未对这件事有过解释。
这件事随着时间不了了之,姜意绵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再后来高一下学期;一节体育课,姜意绵和同桌趁自由活动时间,偷偷跑去了操场后方;小超市买零食。
两人拿着甜筒和一堆垃圾食品从小超市出来,一边往操场走,姜意绵嘴里还含着一根荔枝味;棒棒糖,软白;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觅食;小仓鼠。
走到一半,同桌忽然停下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抓着姜意绵;胳膊疯狂摇晃:“绵绵你快看,那是谁!”
尽管同桌有意克制,但声音还是激动到变了调。
姜意绵顺着同桌疯狂示意;方向看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道颀长挺拔;身影,少年眉眼清隽,骨骼料峭,整洁;校服白衬衫干净到一尘不染,同样都是学生,对方;气质却清冷出尘,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男主角,让人过目不忘。
姜意绵一眼就认出对方,低声念念三个字:“沈淮叙。”
同桌压着嗓子,悄悄纠正:“不不不,是你;裙下之臣。”
姜意绵:“......”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不远处;少年似乎也看到她们,随即跟身边;同学说了什么,径直朝两人走过来。
见沈淮叙离她们越来越近,姜意绵莫名有些紧张,回想起那封出自沈淮叙之手,却被摧残到只剩一个名字;情书,一旁;同桌大胆推测:“绵绵,我看这沈淮叙多半是来跟你当面告白;!”
同桌一开口,姜意绵竟真以为是这样,她愣愣地注视着对方越来越近,直到站在她面前。
面前;少年逆光而立,瘦高挺拔;肩膀像是跨越不了;山峰,挡住了姜意绵身前;阳光,将其笼罩在淡淡;阴影里。
姜意绵不自觉咽了咽嗓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等她抬头时发现,沈淮叙本人近距离看更好看,冷白如玉;肤色没有一丝瑕疵,任青春期;女生看了都会羡慕;程度,瞳仁漆黑,眉若远山。
两人四目相对,沈淮叙静静看向她,眸似深潭,放任女孩对他;打量,眼里;光像极了冬日霜雪中;清冷阳光。
静默片刻,面前;少年薄唇掀动,淡淡开口:“几班;,什么名字。”
这个年龄段,大多数男生还处在变声期,声线大都粗而嘶哑,但沈淮叙却不一样,喉间溢出;嗓音清润悦耳,像早春缓缓流淌;溪涧。
姜意绵回过神,老老实实报出自己;班级和姓名,紧跟着一旁;同桌意有所指;轻咳一声,姜意绵眨巴眼,真以为沈淮叙多半是来跟自己告白;。
于是在沈淮叙再次开口前,姜意绵主动掌握话语权,连忙拒绝道:“你;情书我收到了,但是对不起——”
在少年沉默诧异;目光下,姜意绵想都没想,直言不讳说:“我已经有喜欢;人了。”
姜意绵说完,周遭静得出奇,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少年看她一眼,幽暗深邃;眸光显得意味深长,他安安静静注视着姜意绵片刻,随即接过同学递来;计分板,当着姜意绵;面,瘦削;薄唇轻启:“高一(1)班,姜意绵。”
沈淮叙;语速不急不缓,眉眼精致清隽,却依然面无表情地公事公办:“逃课扣10分,刘海超过眉毛扣2分,校服裙长过短扣10分。”
听沈淮叙说完,姜意绵愣在原地,这才意识到,面前;人过来其实是特意来找她扣分;。
压根不是告白。
意识到这一点,姜意绵当即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奈何沈淮叙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走之前还不忘温声提醒:“姜同学,放学后记得来学生会签字。”
目送沈淮叙离开,一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入口处,姜意绵;脑子都是乱;,而一旁;同桌早已捂着肚子笑到脸颊抽筋。
这件事发生以后,以至于姜意绵再看到沈淮叙,都想着避开对方,深怕尴尬;回忆继续攻击她。
据说那封出自沈淮叙;情书,实则是有人故意弄出;恶作剧,姜意绵却信以为真,而沈淮叙本人对此却从未解释过,任凭身边;人调侃。
回忆起这段乌龙往事,姜意绵唇角微微翘了翘,想起来仍觉得尴尬又好笑。
好在沈淮叙“不计前嫌”,如今还愿意帮她。
半小时后,黑色宾利终于缓缓停在A大校门口。
此时雨过风止,街边;路灯昏黄斑驳,照亮潮湿;路面,浅浅;水洼蓄了雨水折射出温暖耀眼;一团光影,像是盛了月亮。
沈淮叙率先下车,礼貌绅士;替姜意绵拉开另一侧;车门,姜意绵背着书包下车,再次同面前;男人道谢。
沈淮叙伫立在原地,清隽如玉;面庞冷峻而克制,他沉默地目视女孩纤细;身影慢慢朝校门口走去,街边;路灯自斜上方投射而下,将姜意绵;影子越拉越长,也离他越来越远。
这一程,似乎真;就到这里结束。
沈淮叙眸色深敛,垂在身侧;手握紧又松开,直到一旁;司机为他打开了后座;车门。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那股压抑许久;冲动终究战胜了理智:
“姜意绵。”
“沈淮叙!”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几乎同时回头,异口同声地喊出对方;名字。
姜意绵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沈淮叙那件被她送去干洗店;定制西服,她还没有还给他,仅仅只有口头;感谢,未免太敷衍。
沈淮叙话音落地,只见不远处;女孩忽然原路折返,朝他小跑过来,乌黑柔软;长发随风扬起,那张莹白清丽;面庞迎着光,明媚生动。
女孩离他越来越近,沈淮叙停在原地,沉寂了很多年;心脏似乎都猛跳了一下,从她转身朝他奔来;那一刻,周围蔓延开来;一切都仿佛变得鲜活起来。
姜意绵跑得有些急,额前;刘海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白皙光洁;额头,她微仰着脑袋,干净澄澈;眼眸亮晶晶;,闪着细碎;光芒:“沈淮叙,可以给我一个你;联系方式吗?”
等那件西服洗好了,她也方便还给他。
沈淮叙;视线不露痕迹地扫过女孩微微泛红;脸颊,长睫敛着漆黑剔透;瞳仁,朝她伸手:“手机。”
姜意绵眨巴眼,忙将手机递给他,让他输入自己;手机号。
沈淮叙在屏幕上输入数字,姜意绵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瞧。
男人;手指修长好看,皮肤是带着冷感;白皙,掌骨微微突起,血管淡清。
像是想到什么,姜意绵;目光慢慢从沈淮叙;手挪开,问得认真:“对了,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沈淮叙低垂着眼看着她,眉眼温柔,棱瘠;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我想说——”
他唇角微勾,温润悦耳;嗓音仿若山涧清澈;溪流:
“分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