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宝用小爪子扒拉着妈妈手指, 眼睛一眨一眨,身上毛绒绒里又睁开了几只黑葡萄似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往楼下看去。
噩梦碎片沿着楼下拉扯出长长痕迹, 在楼梯尽头形成一汪充斥着死亡气息水洼。
徐二宝觉得那死亡形状很是熟悉——幼崽们所能感知到信息远比人类庞杂,相应它们也并不依靠外貌或者气味来辨识对象。
它们“看到”是某种不可捉摸无可名状,更贴近秘存在本身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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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锚定在人类身份上徐饮棠就没有崽崽那么敏锐感知力了,被徐二宝戳戳提醒后特意仔细伸出触须去“看”, 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破碎痕迹。
徐二宝歪着脑袋了一会, 在这些小护妈宝逻辑里妈妈看不到当然不可能是妈妈问题, 很快它就到了主意, 几缕黑烟从梦境那一边流淌出来,谨慎绕着那些噩梦碎片观察一番之后,便钻进去搅了搅,像在搅拌一锅沸腾汤, 咕嘟咕嘟气泡伴随着蒸腾而雾气猛充斥了整个空间。
于是装在噩梦里声音、画面、气味——部随着气泡与雾气释放了出来。
这一次徐饮棠看见了。
一个半透明虚影出现在楼梯上,或许因只是碎片, 那影子显得漂浮不定,时不时像是信号不良似闪烁几下。
不过不妨碍徐饮棠认出余空游脸。那张脸上是徐饮棠从未在余空游脸上看到过惊恐情, 他脸色煞白, 呼吸急促, 连滚带爬冲下楼梯,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在此之前余空游已经受了伤,血从发际线往下流,显而易见眩晕踉跄, 一条腿半拖半拽仿佛使不上力气, 下楼动作跌跌撞撞。
他一边跑着,一边不停扭头往身后看, 黑灯瞎火又陡峭楼梯上,毫无悬念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出乎意料脑袋着。
徐饮棠感觉自己清楚听到了脖子摔断声响,骨骼断裂清脆一声,余空游脖子便歪折成活人绝不可能扭出来角度。
倒在上身微弱抽动了两下,几个呼吸后便再没了动静,没有很多血流出来,青年半睁着眼睛里瞳孔扩散,有很多很多死亡从无空洞瞳孔里蔓延而出,乌鸦般盘旋又落下。
以徐饮棠从小到大丰富经验判断,余空游应当已经死了。
但他却清楚记得余空游对自己死亡描述,那并不是这么干脆利落死亡,漫长而痛苦死亡过程成了亡者化身厉鬼养料。
说谎?
又不像。
徐饮棠迈步下了几级楼梯,靠得近一点观察那具尸,但他脚步一动,上尸就倏消失了,充斥着在这个空间里声音画面所有一切,也随之无影无踪。
一切又回归了黑暗与寂静。徐饮棠低头询问看向徐二宝,幼崽爪爪虚空踩了几下,爪子开花一张开又收拢,过了一会摇了摇脑袋,把爪爪揣回妈妈胸口。
那些噩梦碎片里能量耗空了,得冷却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放映。
“好吧。”
能看到这么多也不错了,不光确定了这里是余空游坠落方,还新增了余空游应该在这里就已经摔死了新情报。徐饮棠触须尽量搜寻还残留下细微痕迹,捕捉那痕迹流动延伸方向。
余空游尸没有在这里被发现,意味着在他跌落身亡后尸被挪动过,余空游自己也描述他摔下楼梯后在一个“逼仄死寂”环境中又醒过来,挣扎了很久才慢慢死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人死亡相关一切会若有若无联系在一,沿着“线”一路找下去,必然能在尽头找到什么线索。
哪怕不是尸,也至少是个抛尸现场。
如果让布莱克来做这件话会更快一些,曾经侍奉过死亡仆从对老东家气息尤敏感。
不过徐饮棠也没有很慢——“看”不清楚东西,照亮了就清楚了。
红色圆月在他眼底姗姗升,肉眼不可见血月之光在这片空间里柔和洒落,月光下所有微弱痕迹无所遁形,须臾便被触须抓住了尾巴。
幼崽们是极亲近妈妈月光,圆月比曾经存在于徐饮棠意识里血红色新月更让它们觉得安宁和舒适,徐二宝快乐眯了眼睛,把小脑袋往妈妈衣襟里钻,微微尖乳牙磨着柔韧皮肉,俨然陶醉得不知今夕何夕模。
徐小乖触手编织花纹也向着靠近徐饮棠眼睛——更靠近血月方向蔓延。徐饮棠颈侧面颊上红蓝色艳丽眼斑层叠绽放,直到触手尖尖碰触到他眼尾,与构成眼球触须亲密交缠,在眼白里也密匝匝织满花纹。
至此幼崽终于停了下来,每一根触手光泽泛着满足而惬意荧光色,红得愈红蓝得愈蓝,放在野外能让所有动物绕着剧毒颜色。
对徐饮棠来说,这程度贴贴跟晚上窝在小乖牌件套里睡觉没什么太大区别,并不会因眼睛里进了小乖触手而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倒是到了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书里说,有孩子可爱得放进眼睛里也不会觉得疼。
说一定就是他家小乖这好孩子。
徐小乖响应着妈妈们夸奖,发出了几声快乐嘶鸣。
揣着两个撒娇鬼上身崽也半点不影响徐饮棠速度,一边进行亲密亲子互动一边顺着死亡痕迹方向出了教学楼。
踏出后前,徐饮棠低低说:“和时月白他们讲一声,我去外面看看。”
阴影里蝴蝶翅翼磷光一闪,经由徐花这个共意志,徐饮棠口信被一秒步到了跟在时月白他们身边蝴蝶之中,很快又传递回了时月白“注意安,保持联系”回信。
不过徐花看了那么半天徐小乖和徐二宝跟妈妈贴贴,好不容易被妈妈来,当然不会甘心只传个信就接着当背景板,几只蝴蝶扑棱棱从阴影里飞出,也不急着去争抢妈妈身边位置,反而往更远方飞过去,追逐徐饮棠放出去当探路绳触须。
飞飞~花和妈妈一飞飞~
本质是阴影中本倒影蝴蝶轻盈得像一阵风,哪怕是翅翼比徐饮棠手掌还大一圈品种也几乎没有任何重量,触须很乐意和蝴蝶们一飞,血色月光下蝴蝶翅翼也泛着淡淡红。
直到飞到了痕迹最终中断下来方,蝴蝶们才依依不舍跟触须亲亲蹭蹭,重又隐没进了阴影中。
没有和妈妈直接贴贴,但亲近效果胜似和妈妈直接贴贴。
蝴蝶形态和习性决定了徐花很难在争抢妈妈怀抱时赢过徐小乖和徐二宝,甚至一定程度上连徐四喜rua来比轻飘飘蝴蝶更有手感,因此放弃正面战场选择侧面进攻才是正确战术,妈妈触须和它蝴蝶适应良好,其他哪个崽也不能和它一轻盈灵活和触须一飞飞。
嘻。
觉察到徐花得意模,徐二宝愤愤咬紧了一口乳牙,它自己还没觉得牙根咬得疼,先被徐饮棠警告拍了下脑袋,讪讪松开嘴里皮肉,讨好舔了舔自己咬出来小牙印。
自从徐二宝长牙,五不时徐饮棠就得被这么咬几口,只是又弹了下它小脑袋瓜也没多少计较,蹲下身专心研究死亡痕迹消失所在。
他触须追着死亡痕迹一钻进了操场跑道最角落排水口,在排水管里面前进了大约十几米,停在了个不前不后位置迟疑停了下来。
死亡气息在管道里变得淡而散,混乱得如打成了死结线团找不到头,好像余空游在管道里无处不在,又好像隔着很远很远,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气息留存。
要找也许并非传统定义里尸。徐饮棠。
已知余空游皮在密室机器里,骨头装在许仲平皮囊中,剩下肉脂肪内脏等等部分极好处理,混在厨余垃圾或者剁成臊子下水道里一冲,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唔……剁碎了——
在管道里游触须若有所思停了下来,排水管道里面只有污水污泥垃圾外加一些虫子老鼠留下痕迹,连一根余空游头发丝找不着。
再复习一遍余空游对自己死亡描述——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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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从他身上爬过去”
“有风吹过,有人声音在他上面”
“死亡时,有施工正在进行着”
徐饮棠抬眼看去,他所站这一块区域,跑道上塑胶粒颜色格外明亮一些。
莫名出现厨余垃圾会引怀疑,冲进下水道也有堵住管道或者血水碎肉反上来被发现风险,此外下水道里那些乱吃乱跑老鼠也是暴露隐患。
但如果附近正好有一块方浇筑了大量水泥,正露天晾干着,像一个死亡泳池。
那么再没有比之更好藏尸点了。
扒皮拆骨后肉块内脏倒进水泥里,仔细把每一块沉到底,有血水颜色漂来也不用担心,水泥晾干后会涂上一层防水材料,再摊铺厚厚底胶,最后还要喷涂一层表面防滑颗粒,把所有异常掩盖得天衣无缝。
即便有朝一日操场被整个翻来掘尺,那些肉块内脏也早就腐烂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了。
现在剩下仅有一个问题了。
被扒皮拆骨仅剩下肉块,人类概念里绝对死得不能再死余空游,要怎么才会再死一次呢。
徐饮棠向后退了两步,平静注视着那块区域。红色细碎塑胶粒莫名泛了肉糜一般质感,软烂得像是一片未干水泥沼泽,咕嘟咕嘟翻涌搅动,发出粘腻悚然声响。
徐二宝眼珠盯着那里,不像看到食物兴奋当然也没有半分恐惧,新奇像看到了大变活人,用鼻头顶着妈妈手指展示自己大发现。
余叔叔!
幼崽视角里,那片涌动粘腻沼泽像极了余空游卸妆后素颜,只是看来不太聪明子。
它没有用生或死来界定这片沼泽,却毫不犹豫将其与余空游存在重合。
病区顶层病房田娇,下室鬼女像。
明明时月白还没来得及跟徐饮棠提这桩情,徐饮棠脑回路却与他合并到了一个方向。
与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情。
——当许仲平意识到余空游骨头一直藏在他身里时,他找到了“余老师”,但是系统赌局没有出现任何他赌赢了信息。
确定规则系统也无法明目张胆违背,除非……
那只是个幌子。
他眼前这一片扩散涌动血肉沼泽,才是系统正要“余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