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第二百六十二章

拉上了窗帘关紧大门的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或者发生过什么，对于这座城市而言渺小得像是海里的一朵水花，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大家只一味心里咒骂着该死的周一努力从床上爬起，挤在早高峰的人群里打早上的第八百个呵欠。而酒店的早班还要更早一些，七点不到新换班的前台就已经到岗，一边心里打呵欠一边努力睁大眼睛，靠着盯门厅来往的客人提神一-听昨天值班的朋友说顶层套房入住了一对超级无敌爆炸帅的帅哥情侣,颜值高到同事在没有领导的小群里狂吹了八百字小作文，又刷了好几面屏惋惜没机会拍照留念，毕竞如此艳遇人一辈子兴许就这么一次。

吹到这种地步，简直叫人怀疑对方的物种还是不是人类，不早起看一眼着实浪费。

前台小姐矜持地再次憋下去一个呵欠，为了表示对帅哥的尊重，她今天特意早起了十五分钟画全妆,早班的十五分钟是个什么含金量懂的都懂。要是帅哥不够帅，非得宰朋友一杯奶茶才行。她心心里恶狠狠地嘀咕，眼看时间从七点走到九点，她呵欠都要憋不住打出来的时候,终于看见两个对她眼睛极其友好的帅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宽肩细腰大长腿，建模精细度和边上的路人们简直不在一个图层，尤其左边高一点白得发光的那位，眯着眼睛笑一笑那叫一个又纯又媚他心里有我，天知道这形容居然有朝一日会被她用在男人身上……前台小姐扶住桌台咽了口唾沫，晕晕乎乎地想朕早就知道他是狐狸变的。现场在看他的远不止她一个，她知道这样的注视冒犯又失礼，但他就像一个不可抗拒的发光体强迫式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甚至于她的反应已经算是相当收敛的了，君不见沙发区几位男士一下子坐直又把腿翘起来遮遮掩掩的样子，当真是某些男人看到什么都能原地起立。

可是最奇怪的莫过于没有人觉得这样的反应奇怪，没有人意识到路上随便看到个男人就被勾起欲望是多么违和的事情，并理所当然地将其归因到容貌、身材、气质，或者其他更不可捉摸的因素上。就是后退一万步来讲，那张脸也真的无可挑剔的漂亮。漂亮得…好像不是人。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被这样凝视，神台上木雕石塑的神像不会拒绝被信徒顶礼膜拜一般，只是自顾自跟身边的同伴讲话，两个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的亲昵，任谁都不会认错他们的关系。

但没有任何人对他的同伴投以羡慕嫉妒的视线，和那位同伴细看足以与之相称的优越外貌气质无关，仅仅是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不留一丝余地地狠猎榨干，便再分不出一丁点能去关注别人的念头。于是徐饮棠就看到时月白一开始隐含着得意和期待的神情变得意兴阑珊，透出几分拼尽全力开屏却零人在意的郁闷一-很孩子气，在时月白身上很少见到的情绪，于是即使知道里面有九分在演，他也觉得自己似乎该配合一下才不算扫\\/

嗯，徐饮棠不否认跟时月白把他喂得足够饱有关系，出门前他又充分地“睡"了一个好觉，现在的人性正处于近期的峰值，很懂得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经过短暂的思考（以及对现场情侣们的观察），徐饮棠抓住时月白的手，手指蹭进时月白的指缝扣住，现学现卖地晃了晃，“这样？"他大方地暗示时月白可以做一些把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大庭广众之下拥抱亲吻，诸如此类要上没素质情侣八一八的行为。

时月白却只是抬起手亲了亲他的指节，用一种奇异的满足语调喟叹：“这样就好。”

虽然下来吃个早饭的事情没把幼崽们带下来，但他相信那些小妈宝们绝对在什么角落阴暗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比如藏进阴影里的蝴蝶，再比如很经意地跟着他们转动的监控摄像头，亲热过头把幼崽们惹急了，吃亏得还是他。一顿饱和顿顿饱，聪明人都知道该选哪个。………“徐饮棠看着时月白的眼睛，匮乏的人性让他依旧很难读懂里面那些原本他能轻易理解的感情，片刻后他俯下身，主动亲了亲时月白的额头。没有任何欲望，神明垂爱般的亲吻。

成功为时月白招引来许多嫉妒的眼刀，满足了这只大型猫科动物的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当你拥有一位神明，你也会像他一样，恨不得把宝贝藏起来不叫任何人知道，又恨不得昭告天下这是属于你的神明。那些随之而来的羡慕嫉妒乃至求而不得的恨意，全都会转化成心底潮湿阴暗的隐秘快意。

哦，你们没有这样一位神明。

真可怜。

时月白晃了晃和徐饮棠十指相扣的手，像是猫儿得意洋洋地摇晃着它的大毛尾巴。他没去追究徐饮棠这明显不同于往常的吸引力从何而来一一酒店房间里那么大一个目标物，他要是徐饮棠这一系的异化也肯定忍不住想学点捕食技巧。他的直觉没有警告危险，他的“眼睛"也没有“看到"徐饮棠往深渊更深处滑落的预兆，那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总能抓住他的。时月白的以上诸多心思，以徐饮棠现在理解人心的能力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顺利把时月白给哄好了，注意力就转移到了酒店好评颇多的自助早餐上。牛奶餐包来一点，现包馄饨来一点，甜粥咸粥都可以来一点，再加一点现点现下浇头红亮的面条。

嗯……水果选草莓橙子哈密瓜，再拿一个酸奶杯和一个芒果慕斯杯，徐饮棠在果汁和可乐里纠结了一下一一冷藏的罐装可乐没有他系统背包里的加冰杯装好喝，选择了隔壁配料看起来很豪华的热带风情综合果汁。大碗小碗一桌子美味早餐，没有辜负全网好评地努力调动起徐饮棠人性那一面的食欲，人类花样繁多到堪称艺术的烹调料理技艺，一定程度上的确比忠于原味的虚空之海食谱更吸引徐饮棠。

他清楚地感觉到意识深处更复杂幽微的情绪被送入口中的食物挑动起来，味道、口感、乃至于温度，人类本身就是一款多愁善感到会因为一口食物而大哭大笑的脆弱小饼干。

徐饮棠高兴地决定再吃一轮，起身的时候看了看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两片吐司的时月白，给他带了点能吃饱的东西。吃不饱的虚弱感比肉/体的伤痛更难熬，徐饮棠清楚地保有着小时候关于饥饿的记忆，那种仿佛身体里面有什么在把自己吃成空壳的恐惧，叫他能一点不剩地吃完医院提供的任何食物。

当然现在他知道那大概是“他"的能量摄入不足身体出于求生本能真的在自己吃自己，毕竞诞生的根源在虚空之海，不把物种位阶降下去掏空整个医院也填不满袍的胃口。

灵魂都有一半异化成黑猫的魔女早已不需要一日三餐维持生命体征，何况昨天他被徐饮棠灌得要溢出来，不过徐饮棠亲自给他端来的早餐他还是很配合地乖乖吃完，并续了一杯徐饮棠尝都不愿意尝一口的热美式。“昨天晚上处理掉了一批，下一批就不会来得这么快了。"时月白评估了下今天的路况，“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到下一站。”徐饮棠不太在意地嗯了一声，认真把开心果味的奶油奶酪抹在热乎乎的贝果上一一新点了诱惑技能的皮囊相当好用，送到他手里的面包都是新鲜出炉卖相最好的那个。

外脆里韧的贝果夹着冰凉醇厚的奶油奶酪，徐饮棠满足地叹了口气，接着搭了一句，“希望能来点耐用的，崽崽们还能多玩一会。”房间里的冬储白菜们已经被他都偷渡进了医院里给余空游处理，系统对于生物的评判基于【理性】和【知性】，被凯西猫带着崽崽们榨干了最后一滴灵动的白菜们两者皆约等于无，徐饮棠管理的医院+学校空间又是半独立运转的隔离系统，只要能保证进去的污染物出不来，系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地不细究他这么一点擦边操作了。

“没关系，"时月白大方地卖了自己的灵魂半身，“可以让凯西配它们玩，反正它一天到晚也没事干，双下巴都要胖出来了。”“唔……“徐饮棠细细品味奶油奶酪里的开心果碎，回忆了下凯西猫带崽的情况，点了点头，“不麻烦的话。”

“当然不麻烦。"时月白笑眯眯地装听不到凯西猫的骂骂咧咧，“它最喜欢带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