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1 / 1)

第228章第二百二十八章

虽然林珂对这个副本的初步预估是十年起跳,按照他的一般流程,换个皇帝属于中后期任务,怎么也不是现在这满打满算不过开局四天半该考虑的事情,但事实上,他并不排斥把皇帝早点搞掉。

因为谋朝篡位里,换个皇帝只是所有工作里最简单的一步。“特别是我们都没打算自己上的前提下,随便挑个皇子皇女推上去,朝臣对垂帘听政的底线要比你们想象中低得多。”基本只要不走最后称帝那一步,甚至可以说没有底线。至于他们这位徐皇后背后那为了权力不惜牺牲儿子的“娘家”…林珂看了眼徐饮棠宫殿里那些面上浮着灰白之色的宫人一一那些各处安插进来又一夜间倒戈的探子,一个个明明活着却没有半点活气儿,对徐饮棠俯首帖耳的提线木偶一-嗯,如果真的有人敢干什么的话,林珂只能祝他们好运了。总之,只要徐饮棠他们想,随时都可以把皇帝变成过去式。真正的难题从这里才开始显露。

这个国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百废待兴要啥没啥,朝堂上剩几个大臣没烂透的暂且不说,从后宫的吃穿用度看国库大抵也就剩个空架子了,还有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魔鬼怪肆虐,以及一茬又一茬比韭菜还勤快的豪强军阀和民间起义,想达成通关目标的"天下太平”,对在位者的操作技巧有着极高的要求。“正巧,“林珂矜持地微笑,“在下对此略有心得。”进入这个副本前,他才刚打完自己的第N+1次皇帝体验卡。此话一出,小青很捧场地“哇”了一声,兴高采烈道:“那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把皇帝办了吧!”

他比划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和每一个被卡玛佐兹精神污染过的朋友一样对刀皇帝这项运动充满热情。

“你要是能马上找个新的给我。"林珂微笑,“我也没有意见。”他这话让徐饮棠莫名想到了余空游给医院招人时候的情景,他那位能干的副院长也是挂着这样恐怖的笑容,把医院自带的那些医生护士们的档案一张张捻开,从里面挑选会被光荣优化掉,成为崽崽们的夜宵和下午茶的幸运儿。第一个被挑出来的就是给许仲平治疗的“医生”,很难说里面没有点儿私人恩怨。

换成三天以前,林珂肯定不是这个说法。

因此徐饮棠肯定,在过去的这三天里,那位自己至今未曾谋面的"丈夫"肯定狠狠得罪死了林珂。

小青作势给嘴巴拉上拉链,眨眨眼睛,向徐饮棠发射委屈光波。徐饮棠还在读取余空游招人的经验条,回忆着皇帝孩子的数量。后宫三千的皇帝有着符合后宫三千的子女数量。于是徐饮棠道:“那就现选一个呗。”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人行道上不是很宽敞吗。不仅林珂,弹幕里认真讨论篡位注意事项的玩家们,也突然感受到了一丝不详的凉意。

子玉是皇帝的第四十七个孩子,如果只算有继承权的“乾子”,她排在第二十二位。

不上不下,和她本人一样不起眼的位置。

她觉得这个位置很好,没权力就没争斗,没争斗就没人管,连今日这般不是休沐的日子也只消去衙署里晃一圈露个脸,便可悠闲地回府歇着,或是到城的庄子里玩去了。

她的兄弟姊妹们时常因此笑她软弱无能得像个坤子,合该把她嫁出去才对,子玉听了也不以为意,看傻子一样看他们斗得头破血流。这局面有什么好斗的,指不定还不等他们那位皇帝老子蹬腿升仙呢,这王朝就得先一步被他们玩完了。

不如及时行乐,躺平摆烂。

院子里刚满两岁的女儿含糊喊着"阿娘",摇摇晃晃地伸开小手要她抱抱,圆鼓鼓的小脸笑得人心软。子玉一把捞起女儿颠了颠分量,大步走进里屋。年轻的男人倚在软塌上打着络子,艳丽的彩线衬得他手指白皙莹润,外头阳光透过半透的纱照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整个人通透得如一捧明润柔和的光。子玉抱着女儿凑过去大大香了一口自家夫郎的脸颊,换了个含羞带臊的眼波,又厚着脸皮挤到了塌上,嘀咕着要给女儿添个弟弟妹妹。要孩子得抓紧这几年,等真的乱起来孩子也能跑能跳养大了,比带着一群小豆丁开溜方便得多,万一的万一不幸走散了,那么大的人了也总有办法给自己讨囗饭吃。

子玉思忖着要不要在偷偷在哪里置办个庄子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说宫里来了人传旨,皇帝召她速速进宫一一上次子玉见着自己的皇帝老子还是几天前大婚的时候,那位新后比当丈夫的还高一截,凤冠霞帔一身红装遮掩不住的挺拔英气,全程都是说不出的倡硬抗拒。

而被迫娶了这么个皇后的老头脸上也没半点喜气,子玉很聪明地埋头干饭一言不发,她的兄弟姐妹百八十,只要她不冒头,那父皇也从头到尾没想起过她这个人。

所以平白无故地突然急召她进宫,危险程度差不多等于领导"来我办公室一下”的NNN+1倍,子玉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凝重取代,应了声“马上来”,又侧过头安抚了几句自家满脸不安的夫郎,把怀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放进他怀里。宫里派来的人都是陌生面孔,言谈间倒很是客气。子玉放下提到一半的心,上了马车,因为太过专心回忆这段时间可能引起皇帝注意的大事小事,也或者因为阳光太好死人脸上都被照出几分阳气,她没注意那些宫人脸上和眼睛里的灰败之色。

不止子玉一个人被召进宫里,一路上她碰到了好几辆往宫里去的马车,到了宫门口的场面更是壮观,她那些兄弟姊妹们排着队地往里走,稀奇得子玉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一贯领头的几位照旧走在最前面,看脸色是已经打探过一轮消息又互相试探过一轮了,不过看起来是谁也不清楚情况正彼此猜疑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叫子玉一阵不自在。

她左右看看低下头缩起肩膀,快步加塞进了进宫的队伍里。不前不后随大流,没引起半点多余的注意,周围几个人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了注意力,小声跟亲近的兄弟姊妹们讨论起父皇如此大张旗鼓召他们进宫的用意。

说句不吉利的,他们那位皇帝老子驾崩了,也不过就是这么大的阵仗了。子玉一边支着耳朵听着身边的消息,一边留意着他们的方向一-这明显不是往皇帝惯常召见他们的宫殿去,反而走着走着像是要往后宫的方向走。前面明显也发现了这件事,队伍停滞了一会,前面静下来又喧闹了几句,大概是她的皇姐皇兄们在跟内侍交涉,但不多时队伍就继续按照原本的方向走动起来,只是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骤然多了几分紧绷不安的气息。他们这么大一群成年的皇子皇女乌泱泱带到后宫去,如此不合常理的事,子玉的脚步也不由得沉重起来,从走进皇宫起就索绕在心口的隐隐寒意刺得她脑袋一阵阵地疼,仿佛前头不是父皇那莺莺燕燕的温柔乡,而是什么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一般。

她愈发走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狠狠喘了几口气,微微发白的脸色倒是叫身边几个姊妹放松了一点,你碰我我碰你地瞧着她,发出些嘲讽的嬉笑声。人嘛,总归是有比较的,但凡看到个不如自己的,就突然抖擞精神了起来。但很快的,那股叫子玉步履维艰的莫名恐惧感感染到了每个人身上,不少人也和她一样捂着脑袋喘不上气,更有甚者浑身哆嗦两眼翻白,一副要昏过去的模样,如此大规模的异常又引发了更进一步的不安,空气几近凝固般叫人难以呼吸,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明明是初秋的凉爽天气,也不过是走了从宫门到皇后正殿这么短短的一段路,子玉却累得汗流浃背,又被风吹得一阵阵地打寒战,她觉得自己像是得了癔症又似乎是得了风寒,每靠近那座巍峨华美的宫殿一步,她的脑袋就沉重恍惚十分,风里好似有虫子爬蛾蝇飞的声响,潮水一样从她的眼耳口鼻里灌进去。她几欲转身逃跑,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宫殿里走一-不,是那座宫殿如同一个巨大恐怖的旋涡,正不可违逆地把他们尽数吞没其中。等到子玉稍稍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宫殿里,一股森寒腥湿的味道从头顶往她身体里灌,她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死命盯着地上看,那些地上的纹理缝隙和她脸上滴落下的汗水痕迹混在一起,变成了活物一般怪诞扭动着的,令人作呕的图案。

“砰一一”

一声沉闷地叫她头皮都要炸开的闷响,她顺着声悄悄用余光偷瞄,便看到一张两眼翻白抽搐僵硬的脸一一她熟悉的,不久前还生动嬉笑着对她指指点点,属于她某位皇兄的脸。

此刻那张脸因为恐惧扭曲着,五官不受控地痉挛抽搐,眼泪鼻涕口水混成一团地糊了满脸,子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能看到,这位皇兄的口口大概也已经湿成一片。

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站着,又有多少人和皇兄一样倒了下去,只要她试图去思考些什么,就有更多更多的杂音和疼痛在她脑袋里嗡鸣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着她的脑子,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地站在那里。“很好!恭喜各位!”

随着一声清亮的男子声音,所有的压迫恐惧突然全部消失了。刹那间万米高空坠下的失重感又击倒了好几个,子玉拼命地呼吸着瞪大眼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是眼泪鼻涕口水的流了满脸,衣服湿得分不清是汗还是其他的什么。好吧,子玉狼狈地用袖子抹了抹脸,知道自己几乎肯定是被吓尿了。她那些向来勇武的兄弟姊妹们都在地上倒了大片,她居然还能站着这件事,都已经堪称奇迹。

侍从们从不知道哪里钻了出来,把地上那些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皇子皇女们拖出了宫殿。

子玉腿软得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模糊地看见上首坐着的男人,正撑着下巴眼带笑意,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像天上的神明,在看人间一场滑稽荒诞的戏。她呆呆地被那双眼睛看着,做不出任何反应,她隐约知道那双眼睛其实并没有看着自己,却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战栗恐惧。那样的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她完全忽视了瘫软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动弹不得的皇帝一一在她此刻混乱的视野里,那只是背景里黄不拉几的模糊色块。“恩……还剩二十六个。"小青把还清醒的皇子皇女数了一遍,扭头问林珂,″这些够吗?”

林珂扶着额头,无力道:“够了够了。”

“那就好。"小青满意地点头,转向下面的皇子皇女们,“恭喜各位通过初面!成功晋级笔试!”

他说完,徐饮棠和老王便很给面子地啪啪啪鼓掌,掌声孤独地回响在大殿里,愈发衬托得气氛凝滞得几近死寂。

“你放心。"“徐饮棠拍着徐二宝的脑袋跟林珂打包票,“笔试合格了再面试,面试过了先实习再试用,保证能选出合格的新皇帝来。”余空游就是这么给医院招新的,招进来的不管活人死人都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