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容麟(1 / 1)

养父母到了!

白越一听到这个消息, 心里就开始猛跳。

虽然天天都在看养父母的资料, 心里还时常想象见面的场景, 构思自己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如何演戏, 但是现在人到了, 白越还是忍不住慌乱了一下。

这时, 微信终于震动了一下。

【别慌, 他们很热情,你过来直接英文交流, 表现得亲昵一点就行,他们会配合你的。】

配合……

医学界大佬真的这么闲吗?

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倒是真的稍稍安心了一些, 再扭头一看, 就见管家扶着容景中起来了。

白越赶紧过去一起扶, 却见容景中神色平静,对于清越养父母的到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眼里甚至还有些欣喜,迫不及待要去见一见的样子。

看来某些人这样的小动作也是没能瞒过容景中?或者容延和容景中说过?但是即便如此, 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白越心里奇怪着,扶着容景中一起出了花房。

容景中倒还没有需要人搀扶走路的地步,除了精神不是很好之外,还算硬朗。此时见白越乖乖扶着自己, 又是笑得一脸慈祥, 满眼喜爱。

白越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待会儿的戏了。

走进主宅客厅,所有人都到场了,容奶奶在那里客气地感谢着清越养父母。

看到他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落到了白越身上。

白越顿感压力山大,但还是扬起惊喜的笑容,一边叽里咕噜说着英文,一边走过去亲昵地抱了抱养父母。

养父周克,养母赵裴,算不上颜值多高,气质却非常出众,一看就是十分有修养的人。此时见了白越,丝毫没有愣怔,迎着就过来抱一抱揉一揉,也用着英文,说着些疼爱孩子的话。

容家在孩子的教育上要求不低,在场的都能听懂这些简单的英文,再看他们那么亲昵,丝毫没有生分,某些人就有些惊讶了。

白越没有错过容婧的皱眉,立马笑道:“哎呀,回国了就说国语吧,容婧姐姐听不懂英文的呢。”

容婧:……

“没礼貌!”周克笑着轻斥一声,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白越的额头,“你出生的生日都没和我们说,还是容婧姑娘好心请我们来的呢。”

周克这句话无疑透露了容婧就是那个做小动作的人,白越刚才看到容婧的表情时就猜到几分了,现在算是完全清楚了。

他一边摸摸额头做乖宝宝状,一边下意识地看了容璋一眼。

能请周克夫妇过来,首先得查一下清越的背景,然后还要派人去沟通,并且这段时间还完全保密着,他不信这是容婧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

然而,容璋听到周克那么说的时候,显然眼里也有些惊讶,只是那张扑克脸,并没有完整地将那神情展现出来。

不是容璋,就是他们的妈高芬。那个女人找茬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话语里很明显透露着不相信白越是容麟,完全有动机干这事。

如此看来就真相大白了?高芬干的事,为了戳穿白越的假身份?

这时,容婧却笑了,笑得不是那么高兴。

“小弟生日,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就联系了一下伯父伯母,让你高兴高兴,惊喜吗?”

“不惊喜啊,”白越嘿嘿笑着,亲昵地牵住赵裴的手晃啊晃,淡淡地道:“爹爹本来也想请我爸妈过来,不过发现有人很热情地在准备了,就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你们。”

白越胡诌着,还扭头对容景中笑,“是吧爹爹?”

容景中异常配合,笑着点点头,随后就上前和周克夫妇说话了,感谢他们收养了他心爱的儿子,还照顾得这么好云云。

那边容婧听了白越的话后,简直脸都吓白了,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这种样子,让白越更加肯定她们母女背后小动作不少,不知道容麟小时候失踪会不会跟她们有关呢。

乖宝宝状坐在养父母身边,听长辈们说话,白越没有多说什么,偶尔应一声,免得说多错多。

再瞥一眼对面坐在的容延,那家伙偷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中午,一大家子人为清越过生日,没有请任何外人,但也十分热闹,白越收礼物收到手软,心里却有些些失落。

这些礼物,原本是容麟的,可惜他还没回来。

午饭,有客人在,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了,容景中一个人说的话比所有人都多。

只见他非常热情地问着周克夫妇,什么时候捡到的容麟,那个时候容麟是什么情况,成长过程中容麟乖不乖,有没有给他们惹什么麻烦……

恨不得把容麟从小到大每天每时每刻每分发生的事都从周克夫妇嘴里问出来,可以看出容景中对于自己没能陪伴容麟成长是多么地懊悔。

白越可以理解容景中这种情绪,他太爱那个孩子了。

可是……这对养父母不是来演戏的吗?他这么真情实感地问个什么?难道容景中也演戏上瘾了?

一开始,白越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看着周克夫妇一个一个问题回答过去,一件一件事情回忆起来,丝毫不像是事先准备的台词,白越茫然了。

“孩子应该被虐待过,自己逃出来的,我们捡到也真的是缘分……”

“小时候患有自闭症,治了好几年才见好……”

“很乖,非常乖,不哭不闹的……”

“一直想给他找亲生父母,但这孩子是有人偷来的吧,在M国是黑户,什么都查不到,他那时还小,又受了惊吓,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后来容延自己找来的……”

周克夫妇不紧不慢地说着往事,回忆起来还是很心疼的样子,容景中听着听着居然眼眶都湿了,抹起了眼泪。

白越自己内心也很触动,原本受尽宠爱的6岁小孩被拐出国,还受虐待,太心疼了!

可是,这些是真的吗?真的不是事先编排好的戏?

白越心里隐隐有些想法,扭头想去看容延,却见那些个兄弟姐妹,一个个都看向了自己,眼神或是心疼或是震惊。

容黛连饭都吃不下了,跟着容景中抹眼泪。

容扬皱着眉,心疼地看着白越,然后大口大口地塞饭。

容绅没他们那么夸张,只是神色有些感慨的样子,静静地听着。

容璋那张扑克脸,却终于发生了变化,似乎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想打人了……

至于容婧,说不上有没有心疼,就是挺怀疑人生的样子。

被他们这么你一眼我一眼地看着,白越也没法和容延搞什么眼神交流,默默地低头吃饭,在大家眼里,那简直就是委屈极了。

白越被看得很绝望,也很想抬头笑一笑,跟大家说“都过去了”,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谁也没资格代替容麟说这句话。

这一顿饭,无疑吃得是压抑的。

白越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堵得不行。

饭后,容景中还没听够,拉着周克夫妇去客厅休息,继续聊,作为子女当然也只能陪着。

白越听了一会儿,借口上厕所,离开了一会儿。

他已经开始相信,这对所谓的来演戏的养父母,可能真的就是容麟的养父母了,实在是聊得太细了。

白越觉得自己脑子里有点乱,如果养父母在,那容麟去哪儿了呢?

偷偷去了厨房,把刚才还没切完的蛋糕切了一小块出来,端回了房间。

白越坐到沙发上,把蛋糕放到容麟的照片面前,发了许久的呆。

“你才是该吃这块蛋糕的人,生日快乐。”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别这样嘛!我们说好要做好朋友的,你不会忘记了吧?别说离开的时候太小,这不是理由,我可是6岁记到现在呢!”

“你不是说哥哥可以和我分享吗?现在你哥是我的了,意不意外?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呢。要不我把我哥给你分享吧,我哥现在非常好,比你哥好太多了,是个完美的哥哥哦!”

白越心里疑惑太多,又惊又喜,一个人对着照片上的容麟嘀嘀咕咕的,还请他吃蛋糕,都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小时候比哥哥我输了,现在比一比的话,我估计得是我赢,你不知道你哥现在多讨厌,和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我多讨厌?”容延看了白越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白越正沉浸在和照片对话中,身后突然出了一声,吓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转身怒视他。

“还好意思问?进来不知道敲门?还吓人!不讨厌吗?!”

容延瞥了一眼矮几上的蛋糕和照片,笑了一下,上前替白越拍了拍后背赶走惊吓。

白越这时渐渐冷静下来,才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容延听了多少了。

“我们,小时候见过?”容延问,显然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白越原本该更加觉得尴尬的,但是听他这么问,忽然就气不打一处来。

早就知道容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挺有心里准备的,可是他都听了这么多了,居然还没想起来吗?是他小时候不够可爱吗?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他小时候说什么“你哥哥对你不好,就来我家,我给你当哥哥”,岂不就是骗人的鬼话?!大屁|眼子!

然而,这还不算,容延看了他一会儿,又是揉揉头,又是捏捏脸,随后居然笑出了声来!

“哦~你不会就是小时候那个被哥哥欺负的小萝卜头吧!从旋转木马上摔下来那个是不是?”

白越:……

靠!好特么幻灭!那可是他视作珍宝的回忆!笑屁啊!

气炸!白越狠狠地瞪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理人了。

容延逗完了人,眼神都温柔了下来,走过去坐到白越身边,啾地亲了一下白越的脸。

“原来缘分十五年前就定了。”

“孽缘!”白越擦擦脸,一脸嫌弃,虽然他心里也很满意容延这个定论。

“生气了?因为我不记得?”容延牵起白越的手,亲一亲,笑问。

白越瞥了眼他的手,狠狠一捏。

其实,按理来说,只是一面之缘,真的没人有这个义务记得他,但是白越就是觉得不甘心呐。

“你们兄弟都是骗子,一个说要和我做最好的朋友,一个说要给我做哥哥,我可是记了你们十五年呢!”白越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用力捏容延的手。

那手劲可不小,容延被他捏得嘶了一声,却没恼,任他出着气。

白越捏了一会儿,没见到他反抗,反而不好意思捏了,松开手看看,都红了……

于是,又默默无语地捧在手里轻轻揉着,还小心看了眼容延的脸色,看他是不是被疼懵了。

容延看着他的小表情,又笑了一下,叹道:“如果容麟那天没出事,我会记得你的,乖巧的小可怜,当时真想牵回家自己宠呢。”

白越听着,一愣,手上的动作也顿了,心里也感觉重重一击。

是的,别说本身容延不需要记得他,那个时候容麟出事,他更不可能分心去记一个一面之缘的小家伙了。

“对不起。”白越又揉起了容延的手,为自己戳他心的话道歉。

容延没在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也缓缓揉着,感慨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和容麟很投缘,如果不是容麟出了事,回家后我一定会让人查一查你们的,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你和容麟会成为很好的小伙伴,我们也会有不一样的故事。”

可是没如果。

白越没说话,十五年前的事,说起来他不过是没有等到小伙伴而已,不及容延伤痛的万分之一。

容延也不过是感慨一下,忽然知道白越是当年的那个小家伙,其实也挺惊喜的,就好像白越身上彻彻底底打上了“容延媳妇”的标签似的,注定了的,逃不走了。

扭头再看到矮几上容麟照片前的蛋糕,容延揉了揉白越的头,道:“待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白越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问:“容麟?”

容延点点头,笑道:“现在做小伙伴还不迟。”

白越懵懵的,虽然知道容麟真的还活着很高兴,但是心里还是各种奇怪。

“你早就和他有联系?”

“对,我给你的资料,都是真的,一年前相认的。”

“那你……怎么还找替身呢?”

白越不是质问,只是好奇。

容麟还在不在,和他会不会来当替身其实没多大关系。这本就是他和容延之间的交易,一开始双方该付出什么,会得到什么,都是说得清清楚楚的,只是他自己一直以为容麟没了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容延只是说“需要他回来”,也从未说过容麟已经不在了。

“因为……”容延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视线落回了容麟的照片上,缓缓地道:“他不会回容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记得我。”

白越一怔,“你们不是相认了?”

“嗯,摆事实讲道理,然后相认了,可他不记得我。这一年我和他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他很乖,很认真地听,也试图假装有印象让我高兴,可我知道,他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

容延说得平静,脸上的表情却很落寞,白越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别酸楚,特别心疼。

弟弟找到了,弟弟还活着,弟弟过得很好,只是,不记得哥哥。

“会想起来的!”白越摸摸容延的脸,扑上去抱抱他。

容延轻笑一声,抱住白越摸摸后背,叹道:“或许吧,你跟他说说你们小时候的约定,或许他突然就想起来了。”

“嗯。”白越低声应着。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陪伴6年的,最爱他的哥哥,他都记不起来,一面之缘的小伙伴,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