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门巷子, 辽东失陷第二。
李小寒在剥蒜,并没有洁白纤细十指纤纤,但是手指骨十分修长, 略带健康的肤色, 有着细微的劳作的痕迹, 粉色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整齐,手指翻飞将一粒粒蒜剥去外皮,瘪陷、黄的都不要,只留健康饱满的雪白蒜粒, 最后还要用小刀子削去蒜粒底部硬的部分,将这剥好的蒜粒堆一堆。
“小寒,你怎么还在剥蒜啊,信和不是把药带回去了吗?还需要再用药吗?”王氏略带犹豫的问。
今日府城比昨日安定一了, 最起码,附近居住地的小儿啼哭声没有那么多了,明人起码表面安定了来,小娃娃能没有受影响。
只是这时候剥蒜?家里那什么蒜素还有一点, 不够吗?还有其他人也需要?
“娘, 我剥这有用。再,现在这时候, 不干活我们也不能做什么, 不如干点活安心一点。”李小寒道。
“也是。”王氏想起自己昨烙了一的馅饼, 点头赞同到。刚好李小霜还没有睡醒起来, 便和李小寒一起剥蒜了。
只是剥了一会蒜, 王氏忍不住又问道, “那要不,你去把你及笈的衣服做了?”
李小寒顿了一顿, 连剥蒜的动作都卡住了,片刻后抬起头来怜巴巴的看着王氏,“娘,我做那定不心来。我看,及笈还是穿买的那套吧。不是还有一毛领子是我加上去的嘛,也算我做的了。”
李小寒做衣服的手艺本就慢,这段时又生了这么多事,她根本没有时去琢磨,如今要赶及笄的衣服,那是得一刻不停的赶工了,还不一定能赶得上,而且赶出来的效果不一定好。
王氏犹豫了一会,先前她还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偷偷帮李小寒做了。
但李小寒拒绝了,要让王氏帮忙做,还不如方方的买一套呢。
承认她做不好衣服怎样,如今她已不需要做衣服的手艺傍身。
再,她不是还做了毛领嘛,虽然毛领也是别人处理好,她之前负责缝在一起罢,但一证明她有钱,二证明她起码能缝。毛领多贵气多好看,够了。
王氏看着自己女儿怜巴巴的神情,片刻后咬牙决心道,“,那就这样吧。”
她的女儿,不会做衣服又怎样,她会的事情比做衣服难多了。
“谢谢娘。”李小寒收起怜巴巴的表情,撒娇笑道。
难得在这人心慌乱的时候,有了一丝丝奢侈的微小的安宁。
往日只道是寻常,如今觉得是如此的珍贵。
“家里的蒜剩得不多了,是不是要再买一点?”
往年厨房里有几条稻草编好的蒜就足够过一冬了,毕竟蒜也不能当菜吃,但谁能想到,就是这平凡至极的蒜,还有如此功效呢。如今李家的蒜消耗得最快,自李信和受伤以来,李家已买了好几次蒜了,但剩的又不多了。
“上次买蒜的时候,让菜农帮忙收了,也该是今日送过来的。只是如今这情况,不知道还会不会再送过来?”李小寒解释道。
蒜不是一味主菜,不会像现代那样规模种植,多是边边角角种一点。李小寒便跟往日熟悉的菜农了,让菜农帮着收一收,以给他一劳务费,也省了李小寒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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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先前约好时,如今却不知道能不能如约送来,毕竟现在人心惶惶的,不能出来,不敢出来也正常。
“也是。”王氏点头道。
两人正着这件事,忽地门被敲响了。
“谁啊?”李小寒警醒的问。
这时候门响,总有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感觉。
“李姑娘,是我,卖菜的老刘头。”
到熟悉的声音,李小寒松了一口气,走到门边,从门上的缝隙往外一看,果然是那平日卖菜的老刘头,连忙打开了门。
“怎么现在来了,不是约了中午吗?”李小寒问道。
菜农一般早上没啥空,都得去那集市卖菜送菜呢,这朝代已有了窖藏的技术了,虽然冬日里多是菘菜萝卜之类的,但也算是一门日常买卖。
老刘头挑着两箩筐的蒜,进了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能进门,明这生意李姑娘还是愿意做的。
这两过得是吓坏人,昨日城里的粮价看着就涨起来了。他们这府城附近的菜农,家里田地不多,春夏秋专门种菜蔬,平日卖一,多是冬日窖藏了慢慢卖出去,赚了钱再买粮,比那一年一轮的种粮食划算许。
只是谁能想到如今这状况,家都在抢粮,如还舍得花钱买菜,毕竟菜又不顶肚子。人若要逃难,那得吃正粮食有力气。
只苦了老刘头这菜农,家里菜没人要,钱也没赚多少,粮价还看着不断的往上升,家里粮瓮里的粮数了一遍又一遍,也不敢安心吃了。
今日老刘头一家,只除了老刘头的饭是按平日供应的,其他人全部减半了。半的娃娃没吃饱,嚷嚷着要再添碗,被家里婆娘抽了一顿。
哭得老刘头心酸。
壮着胆子抬菜到集市,正是十二月准备过年的时候,往年菘菜萝卜这时候最是好卖了——家家户户都得准备过年的菜呢,如今集市却空荡荡没几人。没有办法,老刘头只能挑着菜回家,又把跟邻里收好的蒜送过来给李小寒。
他还怕李小寒不要蒜呢,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这蒜,论饱肚子,比菜蔬还不如。
正忐忑,李小寒已蹲来查看箩筐里的蒜,随手抽了几颗剥开,是今年的新蒜,保存的也好。
“你们这蒜还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老刘头笑开一张松树皮一样的老脸,带着许骄傲许隐藏的推销之意道,“我们这种菜的人家里都有那深窖,全家精心伺候着,肯定是要比平常人家好一点能拿出来卖。”
“嗯。”李小寒点点头,另一箩筐却挑了框底的一颗蒜剥开来看,品质是一样的,老刘头没有以次充好,“既如此,那便按约定的价钱来结算吧。我称一称这重量啊。”
“你称,你称。”老刘头笑得十分欢喜,他还怕李姑娘不要了,又或者压价了呢。毕竟,今日许多要他们菜的客户,都不要了。
而另一边王氏已拿出称来,如今李家这工具都是不缺的了。
一称,老刘头还是老实人,当时约定八十斤的蒜,老刘头还多给了一斤。
“两文钱一斤,一共一百六十二文,再加上好给你四斤一文钱的跑腿费,合计一百八十二文。你数一数。”
“哎,哎,”老刘头欢喜应道,原来那一斤本是要送给李姑娘的,这是行规,毕竟买多了,总得防着有那许不好的,只是如今,老刘头想起家里嗷嗷哭的娃娃,厚着一张老脸,昧了这两文钱。
一双长满了粗茧的手,认认真真的把那铜钱数清楚了,老刘头用粗布包好,紧紧塞进胸膛里,“以了,李姑娘,我走了。”
拿了钱,赶紧的回家去,把钱分了,再一起去买粮。慢了一步,这粮价能又涨了。
“等一等,这蒜,你继续帮我收。就按照今日这样的品质,市价多少我给多少,隔五日,你送到……送到西市青帮铺子去吧。跑腿费一样的给你。”李小寒道。
料着这蒜素必定推动蒜涨价,李小寒只定了一市价没固定价格,不然就太欺负人了。
至于收货点,想来想去,还是青帮那铺子适合一点,到时候麻烦青帮的人帮忙收一货,想来应该是愿意的。
“哎。李姑娘。”老刘头惊喜得睁了眼,响亮应承道,片刻后反应过来,“李姑娘,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李小寒道,“但是如果一次你的蒜质量不好,我就要扣两倍的钱,两次蒜质量不好,咱们的买卖就作废了。”
“我知道了。李姑娘,你放心,咱们家里亲戚全是做这买卖的,我们不敢坏了这名声。”老刘头激动的保证。
原来家里沾亲带故的都种菜,相互拉扯相互财,如今这世道,却是一起失去了活计。
李姑娘的这笔买卖,正是救了他们。家里亲戚多,到时男人们去各村里把这蒜收上来,平常人家多会在菜地一角种葱头蒜尾,妇人孩子一起认认真真的挑好,再送到青帮西市的铺子去。
至于李姑娘的话能不能算数,笑话,定城白蜡李姑娘的话不算数,他们这平民百姓还能相信谁。
定好了这笔买卖,老刘头欢欢喜喜的回家去了。
“以后要做这么多呀?是要准备拿出去卖吗?”王氏问道,帮忙把蒜抬进去。
“嗯,不过还没有确定卖给谁,反正应该是不愁卖的。”李小寒道,就看是卖给定王,还是卖给其他人了。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谁呀?”
“李姑娘,是我,青松。“”
“快进来。什么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姑娘,我就不进去了,如今有点忙。”青松眼底青黑,显然熬了一夜,只苦笑道,“李姑娘,我们公子约你,明日早上辰时一刻,晴明巷子宅子见,不知你方不方便?”
张辅没能亲自来,李小寒是以理解的,毕竟他现在估计忙的很。
只是为什么约在明日辰时一刻,还要晴明巷子宅子而不是她家,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以的。你跟你公子,我明日准时过去。”
“公子吩咐我明早来接你,现在不安全,那我提前两刻钟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