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区暴-乱前2个小时。

繁华热闹的东京街头, 人-流如织，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在人海中蹒跚而行。

“这人怎么回事？”

“好吓人，是不是传染病啊, 我们离她远点吧。”

“赶紧报警, 这人像是遇到麻烦了……”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或厌恶或同情地看向那个歪歪斜斜，跛着脚行走在街道上的身影。

闹市街头人声鼎沸, 男女老少皆是衣着得体, 步履匆匆, 而他们此刻注视的对象却是一身破破烂烂，穿着满是灰尘污渍的女士套装, 脚上只剩下一只鞋子，而腿上的网袜也划破了, 乱糟糟的头发下, 是皱纹丛生的干瘪面容。

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每时每刻都有黏腻腐臭的黑色液体从她身上滴落, 整个人像是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一般, 流下一路的肮脏污渍，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咳, 你好，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我送你到医院或者警察局？”

一个好心的行人鼓起勇气上前询问, 却在与对方对视的那一刻吓得后退两步，再不敢多问一句了。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密密麻麻的皱纹沟壑纵横，松垮的死皮挂在无力垂下的肌肉上, 而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眶中, 竟然有两个瞳仁！她一半脸在笑, 一半脸在哭，就像，就像这是被草率缝合起来的两个人——

【呐，丽子，又一个被你吓到的人。这样丑陋的你，为什么还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你很累了吧——】

“滚开！！！”一声嘶哑有力的嘶吼从干哑出血的喉咙中挤出，吓了周围人一跳，丽子浑身颤抖，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猛地扼住喉咙，弯着腰呕出更多的黑色泥浆。

“你别想——你别想再控制我！”丽子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她清楚地感受到另一个“山田丽子”似乎迫切地想要到什么地方去，但只要能破坏她的行动，自己就不算完全失败——我做错了事，但我还有弥补的机会。丽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伸出双手又一次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

绝不能让她得逞——

【哈哈哈哈……你竟然还以为自己会得到原谅！多天真啊，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尖利刺耳的癫狂笑声忽然响起，将她本就混乱不堪的脑子搅得更乱，巨大的痛苦让丽子筋疲力尽，神情越发狰狞，污浊的鲜血从七窍中流出，但她仍没有松开扼住自己脖子的手，咬着牙撞开人群想要躲到一旁荒僻的小巷里。

要……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能让她得逞，不能让她再伤害别人了——

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慢慢无力垂落，有人不忍心，想要上前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却被她嘶吼着推开，在摔倒在地，意识被那股强悍力量再次拖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丽子仍旧坚定不移地伸出手，挣扎着向无人处爬去。

不过须臾，这个被魔鬼纠缠的少女便如同凋零在泥地的花儿一般，再也没了声息。

就在有人想要扶起她急救的时候，原本一动不动的女孩突然翻着白眼剧烈抽搐起来，下一秒，又以不合常理的力气推开了试图帮助她的人，嘻嘻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不在意围观人群的尖叫和退避，允自四肢僵硬，动作怪异，一瘸一拐地挤开了挡路的人。

“丽子，丽子，可爱的丽子，你想要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对吗？相信我，过了今天，你再也不会默默无闻，哈哈哈——”

黑暗中，那个奄奄一息陷入沉眠的脆弱灵魂无法再回应她。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女孩逆着人群摇摇摆摆地向前走去，脸上挂着扭曲癫狂的笑意，握紧了手中小小的遥控器。

“咔嗒。”

随着第一个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她身后是不详的熊熊火光和尖叫奔逃的人群，滚滚黑烟从摇摇欲坠的楼宇中喷薄而出，刺耳的警报声刺激着羔羊般慌乱惊恐的人们，车流相撞，拥挤踩-踏，原本热闹祥和的街道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山田丽子早已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巷，消失在了监控摄像头的盲区中。

【目标消失，开启协同追踪系统。】

第一次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远在数个街区外的三人就同时感到了异常，正坐在一处碎石上端着笔记本掩人耳目，实则正在接管东京全部监控摄像头的清定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她不见了。”

“青川街横丽大厦A-137档口发生爆-炸，警方已经抵达现场，正是她最后出现的位置附近，此事件与‘丽子’相关性为93.7%。截至目前，爆-炸地点18死78伤，根据逻辑推算，这应该只是第一处。”

少年的声音平静而轻柔，带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他的金眸在阳光下如同晨间朝露般清透干净，正定定地看向自己的监护人。

“控制下周围交通，让普通人不要再往市中心涌了。”五条悟站在清定身后，双手插兜遥望市中心的方向，眉头微皱。

爆-炸发生的位置堪称交通枢纽，那栋大楼的地下正是地铁中转站，而此时正值周末，如果让大批不知情的市民涌入闹市区，后果不堪设想。

【——接驳交管系统，指令覆写成功。】

金色的瞳孔深处无数信息流飞速涌动，在智能生命的眼中，整个城市的地图如同一铺开的画卷一般清晰可见，巨量的数据演算只在几微秒间完成，东京交通指挥中心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操作系统已经被另一个来自星海彼端的高等造物侵入。

“今天的红灯怎么这么长？”

“诶？闸口关闭了吗？怎么没人来修？”

“老公，前面道路指示要你左拐啊，你别走错路啦。”

“诶？！地铁停运通知？！搞什么呀我今天有约会——”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城市各处同时出现，截断了向市中心输送人-流的交通后，半个小时内，被清定高危标红的闹市区变成了近乎只进不出的真空区。

而此时，已经赶到爆-炸现场的三人正站在丽子最后出现的地方勘察她留下的痕迹。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拔除。”

“是陌生的咒力残秽，但这个形态的物质……”夏油杰蹲下身，催使咒灵捻起一抹染上了黑色污迹的土壤，仔细观察后眸光微沉，低声道，“如果不是颜色和气息都对不上，我会以为这东西是密思拉合金。”

在那捧土壤中四处滚动的黑色流体呈半融化果冻状，像是液体但又有液体不具备的凝固特性。它散发着不祥的怨恨气息，仅是靠近就足够令人作呕。

“这里的普通人太多了——”五条悟头疼地看着倒塌建筑物中四散哀嚎的人群，和不远处仍旧源源不断从高楼大厦中惊慌失措地逃出来的人。

霓虹的公-安系统是出了名的糟糕，已经抵达现场的警察要么就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要么就是还在中规中矩地按照流程办事，根本没有认真去维护疏散人群的秩序！而自-卫队则接到了优先保护转移“重要人士”的命令，只留下小猫三两只遮住忙疯了的医护人员解救伤重人员。

眼前的混乱景象让五条悟头疼，而更迫在眉睫的是他们必须尽快抓住丽子，阻止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第二次爆炸。

“分头行动吧，悟，诅咒已经在凝聚。”夏油杰放出几只咒灵去猎杀那些刚刚诞生的诅咒，无奈地叹了口气，“必须尽快把他们弄走，不然我们会越来越投鼠忌器。”

五条悟烦躁地啧了一声，撸猫似的揉了揉一旁乖巧站着的清定的头发，恶声恶气道：“行，老子给夜蛾打电话，让那群不干人事的烂橘子派人出来干活。至于你——”

他咧开嘴笑了笑，活像恶霸一样伸手拽着清定的耳朵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就给我待在这继续玩你的红绿灯游戏，不许乱跑听到没！不许和陌生人说话，不许随便跟人走！要是遇到危险先保住你这条小命再说！”

他瞪着眼睛，叉着腰看着自家灾难体质的欧豆豆，一米九的个头站在瘦瘦小小的清定面前压迫感极强，而冷冰冰语气的背后则是别扭的担忧。

因为能量不足而需要全神贯注操纵交通的清定看着五条悟那双美丽到迷惑人心的蓝眼睛，温顺地点了点头，乖巧无辜的漂亮脸蛋上写满了“我很听话”四个大字。

夏油杰将附近的一个还算完好的奶茶店清理干净，把仍旧被五条悟拽着耳朵唠唠叨叨耳提面命的清定解救出来，抱到了一张垫了薄毯的椅子上。带着粗茧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年白皙温凉的脸颊，紫色的凤眸中盛满了晦涩难明的复杂情感。

“乖一点，在这里等我们好不好，你不用去管其他人，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

男人的声音低沉柔和，像琴弦震颤般让人耳朵发麻。经年风雪，他的脸庞已经褪去了年轻人的朝气，变得内敛而疏冷，是另一种沉淀着力量的英俊，当那双温柔深邃的眸子凝视着你时，散发的神秘魅力几乎会令人沦陷其中。

清定裹紧身上的小毯子，握住男人贴在自己脸侧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他轻轻嗯了一声，讨好般在夏油杰的掌心蹭了蹭。他喜欢被这样温柔地对待，也痴迷于这份“违背大义”的偏爱。

“我会很乖。”清定缩在宽大的扶手椅上，昂着头看向又要去救苦救难的“最强”们，笑眯眯地露出一口白净整齐的小牙，身后是寒光闪闪的水银荆棘，“别担心我，要是有人想要靠近我，我就干掉他。”

五条悟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拍了拍清定的肩膀后消失在原地。

两人走了以后，窝在这个偏僻的奶茶店里对着夏油杰留下的一屋子咒灵大眼瞪小眼的清定面无表情地操控着整个城市的交通运行，全然不顾交管中心接投诉电话接到人仰马翻，一片混乱的惨状。

他把椅子向落地窗那边挪了挪，尽量让自己晒到更多的阳光，拄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荒凉景象。因为爆-炸，这里的监控大部分都已经彻底损毁，他能够感知到附近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死寂的废墟中只有散落的宣传单被风吹过。

突然，清定瞳孔微缩，猛地直起了身，表情变得困惑而茫然，一个熟悉又有点古怪的身影正站在街对面朝他挥手，似乎是在示意他过去。

“夏油……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