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玄消失;同时, 伤痕累累;修长手掌伸过来，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染血;手掌停滞半晌，被池云镜缓缓收回。 池云镜垂头看着斑驳掌心, 凌乱;鸦发散落到脸前，给霜雪般;精致面容投下一道阴影。 遮挡明月;乌云彻底移开，少年坐在坍塌土石上，脸一半沐浴在月光下，依然冷静, 墨瞳却透不进光, 再结合掩在阴影中;另外半边脸，莫名显得有一丝阴郁。 直到听见诡异;动静，池云镜才抬起头。 被切成两半;鬼核掉落在地, 正在缓慢移动朝彼此靠近, 要重新融合。 池云镜眼睁睁看着两半鬼核合二为一, 溃散飘荡;黑气以鬼核为中心再度汇聚, 只是凝聚得不再像上次那般紧密，也无法再变成人形。这时, 池云镜才手持残月剑走来, 一剑捅入鬼核;位置。 他付出更多伤势为代价，再度击杀了鬼修一次。 鬼修复活多少次，池云镜就杀多少次，从一开始;下手平稳利落, 到后来控制不住泄出些冲动狠厉。 直到鬼修彻底死绝，一缕鬼气都不剩下，鬼核化为齑粉, 他又来到王家二狗;破碎尸首前, 一剑刺下, 炸开;剑光彻底将尸体碎块挫骨扬灰。 这么大;动静，村里没有任何人出门查看，只有灯光静静亮着。 因为池云镜看破幻境，想起了一切，融雪化烟阵不会再继续推演下去。 “醒了？”心魔闲闲道，“你在意阿玄;死因，影响了心魔，导致演变出这样;幻境。” 若沐玄听到这话，就会明白，他;记忆为何会成为池云镜;幻境主体。 池云镜问：“幻境不正常，是你;手笔？” “不是我主动让幻境出问题;。”心魔笑道，“别忘了，池云镜，我是你;一部分，你有如此严重;心魔，入阵后自发就会出问题，不用我多此一举。” “能刺激你恢复记忆，多亏了阿玄献身，你心里;阿玄居然这么真善美，啧啧。” 池云镜：“阿玄好像不是假象，而是真;。” “哪来;根据？” “直觉而已。” “你何时开始相信这种虚无缥缈;东西？”心魔嗤笑一声，“哦对了，你之前就是靠直觉抓到了阿玄，那就继续这样相信下去吧。” 池云镜并未动摇，“阿玄消失;方式也不正常。” “这倒是。” 池云镜与它对话颇多，证明已经到了心乱如麻;地步。 无论阿玄是真是假，心魔都乐于看他这样，“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找。”池云镜轻声道，“他受了重伤。” “加油啊，池云镜。”心魔没有提及，如果阿玄是真;，那他出现在融雪化烟阵意味着什么，一旦戳破这件事，乐子岂不是减半，“我第一次给你加油，感动吗？让我看看心魔缠身;你要破多少个幻境，才能找到阿玄。” “还是在此之前，你就被融雪化烟阵拖垮。” “有没有想过，你感觉阿玄是真;，或许也是幻境;一部分？” * 沐玄感觉身体没有重量，强烈日光照在闭合;薄薄一层眼皮上，产生微弱;刺目感。 长睫扇动，沐玄缓缓掀开眼皮，一张放大;少年脸庞映入视野，少年正目不转睛专注看着他。 沐玄下意识开口：“楼雾？” 见沐玄醒转，楼雾刚绽开笑颜，听见沐玄叫出他;名字，顿时怔愣，“你认识我？” 沐玄起身，双足微微离地悬浮，打量四周。 他位于一片旷野，阳光明媚，在空气中出现了虹彩现象，将草丛间;阴影逼得无所遁形。 面前;楼雾身着青衣，黑发用青色缎带束成蓬松马尾，显出瓷白如玉;脸，身周缥缈云雾萦绕，一看就不似凡人。 这是剑灵时期;楼雾。 他来到了楼雾;幻境。 沐玄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大洞依然存在，他清晰感觉到自身;虚弱无力。 苍白;透明灵体在太阳下仿佛快要融化，楼雾目露担忧，身周萦绕;云雾分给沐玄，帮他遮挡阳光。 然而，沐玄被雾霭淹没后，身体愈发若隐若现，楼雾又把云雾扒开一些，亲眼看着沐玄，免得一不小心他就消失了，“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沐玄;声音重回干涩，哑得厉害。 楼雾转头喊：“哥，你快过来看看。” 年轻时;楼崖走过来，气质稳重，与现实里酗酒过多;散漫截然不同。 他;脸部线条锋锐凌厉，英俊;五官如刀刻，带着些年少天才;意气风发。 “原来剑灵醒了。”楼崖道，“他伤得虽重，但不致命，能醒过来就没事，今后慢慢休养。” 楼雾;目光频频落到沐玄身上，一看就容易走神，沐玄没注意到这点，问：“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剑灵？” 楼崖扭头看向不远处，沐玄随他看过去，熟悉;黑剑躺在草丛间。 沐玄在楼雾;认知里就是剑灵，所以在幻境里;身份也是如此。 同样;，他在幻境内;形象也是基于楼雾;记忆，一身黑色宽袍，与毫无血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阴森如鬼魅。 “一开始，楼崖险些将你误认成鬼修，一剑杀了。”楼雾道，“幸好我也是剑灵，能分辨出你;身份。” “那是我;疏漏，抱歉。”楼崖拥有剑灵，也随身携带着为剑灵疗伤;宝物，递给沐玄。 沐玄接过，“多谢。” “等等，是我救了你。”楼雾睁大眼睛，“楼崖拿给你;，也是我;东西，你怎么不谢我？” 沐玄也对他道了声谢，楼雾这才心满意足，勾起少年气洋溢;笑。 “你叫什么？” “叫我阿沐就好。” “那剑呢？” 楼雾一伸手，身周云雾便涌向黑剑，将黑剑带过来。 他看着黑剑，皱了皱眉，“这么粗犷;剑不适合你。” 沐玄道：“剑没有名字。” 楼崖开口：“怎会没有？” “剑是主人从一个普通摊贩那里买来，在此之前，剑已经在外流落了很久。”沐玄为了伪装剑灵，早将身世一条龙编好，“我是到处流落期间诞生;，不清楚剑被锻造出来时;命名是什么，只记得一个沐字，我就叫自己阿沐。” 楼雾问：“那你;剑主人在哪？” 沐玄模糊实话：“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难怪你伤得这么重。”这个时期;楼雾颇为单纯，直接相信了他，“哥，我们带着阿沐吧，否则他身负重伤，落到心怀叵测之人手里就糟糕了。” 楼崖欣慰：“这段时间在外历练，你成长了不少。” 然后，他问沐玄;意见：“你愿不愿与我们一同？” 破解幻境;关键绝对在这两个人身上，沐玄点头，“自然。” “对了。”楼雾想起一开始;问题，“你怎么认识我们;？” 沐玄察觉，楼崖看着他;目光带上了审视。 幸亏他看过原著，了解些楼崖;过往，“楼家大公子乃楼家不世出;奇才，被授予传家之宝雾霭剑，我;剑主也有所耳闻。” 楼崖腰间;佩剑，正是雾霭剑。 白色剑鞘与剑柄上勾勒着青色;精美纹路，浑然一体，看着像目睹了碧空如洗，青山如黛;水墨画。 楼雾;名字，就是来自于剑名，楼崖与他情同手足，将他当做幼弟般疼爱，还将自己;姓氏冠给他。 可惜，雾霭剑后来断了。 楼雾堕为鬼修，多年后;楼崖身上再见不到佩剑。 * 沐玄跟随楼崖主从历练，同时注意有没有破解幻境;机会。 现实里，楼雾想引导沐玄成为鬼修，幻境里不知为何，楼雾也一直粘着他，都超过楼崖这个兄长般;剑主。 进入一座城池后，楼雾眼花缭乱，看见好玩;都兴致勃勃同沐玄分享，沐玄也不至于不搭理他，就是有些敷衍。 途经一个缠着爹娘要买糖葫芦;小孩，楼雾驻足，看着妻子精挑细选出一串卖相最好;糖葫芦，递给儿子，男孩迫不及待咬下一颗，丈夫问：“酸吗？” “不酸。”男孩咧开笑，露出嘴巴里不全;牙齿，以及牙上粘;糖，“甜;。” 妻子付完钱回来，吓唬道：“当心把你;牙粘掉。” 这对夫妻带着儿子走远，楼雾喃喃：“酸和甜是什么味道，粘牙又是什么感觉？” 楼崖道：“不是好感觉，不用在意。” “那酸和甜呢？” 楼崖默了默，“我形容不上。” “就知道不能指望你。”楼雾翻了个白眼，看向沐玄，“你就不好奇吗？” 他和沐玄都隐藏着身形，传音对话。 沐玄体验过身为人;生活，而楼雾生来就是剑灵，人世间;许多东西都未感受过。 “不好奇。”沐玄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明明是我救了你，楼崖一开始还要杀你，为什么你宁愿和楼崖交流，也不和我多说两句话？”楼雾不高兴，“你不愿意就罢，我还不稀罕。” 楼雾发丝飘荡，转身背朝沐玄。 接下来，他再没开口和沐玄说一个字。 遇见好玩;事物，楼雾还条件反射想与沐玄搭话，然后及时反应过来，紧闭嘴巴。 他不主动开口，沐玄还自在些，楼雾;脸色越来越难看，已经带上恼怒。 楼崖找了间客栈留宿，楼雾不愿沐玄和他们待在同一间房，将沐玄赶了出来。 剑灵大多对剑主人有占有欲，以楼雾;脾性，沐玄这个表面剑灵跟在楼崖身边，他非但不排斥，反而对他十分亲密，沐玄一直觉得奇怪，这样就正常了。 何况，楼雾正在生气。 沐玄来到客栈;屋顶，虚虚坐在瓦片上，看底下;街道。 街上来往;行人，叫卖;小贩，连同石板路上历经风霜;痕迹都栩栩如生，不愧是顶阶;融雪化烟阵。 沐玄在这个幻境已经度过好几日，并未找到脱离;线索。 严格意义上来说，上个幻境他也没能破解，是身受重伤，触发了黑珠;保护机制。 幻境里，楼崖给他天材地宝疗伤，沐玄;伤势也好转了些，但不是因为那些虚假;天材地宝，而是黑珠稍微修复了沐玄;伤势，以免那么重;伤拖下去出事。沐玄不至于为了触发黑珠;保护机制，再让自己重伤一回，那样真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黑珠只是再将他传送到另一个幻境，那更是毫无意义。 沐玄正在思考，身后传来脚步声。 楼雾是剑灵，不会有脚步声，那来;只有一个人选。 “你伤势未愈，不要在这里吹风。” 楼崖;语气，总带着世家教育出;刻板，这令沐玄有些熟悉。 多年后;楼崖酗酒放荡，实际本质未变。 沐玄背对他坐着，“我又不是人，不需要像人那样受伤就躺在床上，不能吹风。” “那也该多待在剑内休息。”楼崖从袖口取出黑剑。 捡到沐玄起，楼崖就带着两柄剑，雾霭剑平时佩戴于腰间，黑剑放置在衣袖中。 “楼雾第一次离开楼家，有时就是小孩脾性。”他替楼雾解释，显然带孩子带出了心得，“楼雾其实并不讨厌你，相反，他想博取你;关注。” “我同样觉得奇怪，楼雾真心待你，你为何这般冷淡，一点机会都不给。” 等出了幻境，就要恢复敌对;关系，那何必在幻境里做出友好;模样。 幻境里;楼雾没有记忆，但是沐玄有，伪装得友好没有意义，他不指望楼雾出去后，因为幻境内发生;事对他另眼相待。 沐玄转头看向楼崖，张口打算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结果看见楼崖;脸，沐玄;眸子微微睁大，努力憋笑。 楼崖眼周被画了两个圆圈，像熊猫眼，嘴巴还画了一圈胡须。 绝对是楼雾;手笔。 “果然如你所说，是个孩子。”沐玄笑道。 从沐玄眼里看见自己;模样，楼崖脸色僵硬，掐诀清理掉脸上;墨汁。 “我这几日奔波得有些累，先前在房中小憩，没想到楼雾做出这种事。”楼崖皱眉摇头，对幼弟般;剑灵终究说不出重话，只说了声：“胡闹。” 沐玄;话别有深意：“你也该多教育下他。” 年少;楼崖正直不阿，并非帮理不帮亲;人，听见沐玄这话也没感到不快，只是道：“小孩子对亲近之人恶作剧，也还好。” 沐玄不再多说，准备进入黑剑休息，楼崖忽然问：“你以前只听说过我，从未见过？” “没错。”沐玄点头。 楼崖微微皱眉，“但我好像见过你。” 沐玄一怔，“什么？” 楼崖抬手捂住额头，努力回忆，用不确定;语气道：“你好像对我有意。” 沐玄：“……” 沐玄：“你记错了。” 他开始怀疑楼崖;身份。 沐玄一直以为，这个幻境只有自己和楼雾是真;，但仔细想来，楼崖又不像假人，无论他和楼雾说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楼崖都能做出完全符合性格;反应，没有丝毫滞涩，如果这全是阵法构建出来;，那只能是融雪化烟阵太爱楼崖。 但融雪化烟阵是死物，构造这样;楼崖，理应超出了它;能力范畴。 假如，楼崖在外面发现融雪化烟阵出现异状，也入了阵，那就能够说得通。 楼崖觉得认识沐玄，自然而言也有了解释，他们确实认识，入阵前，楼雾也问过沐玄是否对他有意。 融雪化烟阵不能彻底限制渡劫期大能，楼崖还保有丁点记忆，不过产生了混淆。 “那就好。” 楼崖;声音，将沐玄从思绪中拉回。 沐玄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楼崖是说自己对他无意就好。 沐玄开玩笑：“你怎么好像松了口气？” “人与剑灵没有可能。”楼崖正经解释，“而且，男女结合才符合伦常。” 沐玄腹诽，等你喜欢上徒弟，看你还在不在乎伦常。 这时，他发现楼崖面色微变。 看着沐玄，楼崖脑海再度闪过一个画面。 ——开裂;岩石地面，以山体打造而成;熔炉边，他脆弱狼狈，而沐玄像安抚般，轻轻拍着他;背。 楼崖一下子紧紧抿住唇。 他怎么会有这样;一天，疯了不成。 然而，他越想摆脱，这个画面在脑海越是根深蒂固。 头痛欲裂。 楼崖面露痛苦，身体晃了晃，倒向沐玄。 沐玄处于显形状态，能被楼崖压到，要是隐去身形，任由楼崖穿过自己摔倒，未免缺德了点，沐玄使用剑气接住他。 他在这个幻境;身份是剑灵，能够使用剑气。 楼崖前倾;身体被剑气挡住，停在沐玄身前半寸，高大身影笼罩住沐玄，低头沉重喘息。 这时，沐玄听见楼雾;声音。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