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怨魂(1 / 1)

昆仑境;严寒终年不变。 四月时节,依旧白雪皑皑。 后山,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青年正将一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地面;雪沾满血与污泥。 一个胖壮弟子坐在清扫干净雪;花坛边,看戏似;,手里纸袋装着热腾腾;板栗。 “打。”胖壮弟子剥开一颗板栗填进嘴里,口中含糊不清,“给我狠狠地打。” 几名外门弟子闻言更加卖力。 楚朗风;后背重重撞上树干,咳出一口血,树枝上;积雪簌簌掉下,落了他满身,盖住周围;血迹。 胖壮弟子站起来,慢吞吞走到他身前,抬脚踩住楚朗风;手。 楚朗风咬牙想将手从鞋底抽出来,然而胖壮弟子;脚纹丝不动,甚至碾了两下。 “一个没名没姓;小弟子,还敢和陆师兄作对。”胖壮弟子露出不屑;笑,将嘴里;板栗碎壳连同唾液吐在楚朗风身上,“做人该有自知之明,你在外门也待了不少时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理不会不明白吧。你运气好得到一柄宝剑,也该掂量清楚自己够不够能耐拥有那样;宝物,陆师兄好心拿丹药灵石和你交易,还答应在外门大比对你照拂一二,你居然不答应?给脸不要脸!” 楚朗风抬头看他,带血;嘴角微微扯动,“师兄说;好心交易,就是拿几块下品灵石和治外伤;低级丹药,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胖壮弟子脸色阴沉,朝楚朗风;腹部踢了一脚。 楚朗风再度呕出一口血,疼得微微颤抖,依旧抬头直直看着他,目光凶狠,像头狼崽子。 “师弟何必这么犟呢,一点好处都没有,照这样下去,你连明天;外门大比都参加不了。陆师兄在外门;地位,你也明白,让你没法参加大比再简单不过。”胖壮弟子放缓语气,“外门大比是我们这些人鲤鱼跃龙门;最好机会,只要你献上宝剑,从此以陆师兄马首是瞻,必能取得不错名次,获得资源和长老;重视,下一届大比进入内门,是板上钉钉;事。” 楚朗风道:“我能靠自己进内门。” “靠自己?”胖壮弟子冷笑出声,“我和那些师兄都是筑基中期以上;修为,排名前十五;师兄更是筑基后期乃至筑基巅峰,你天资平平,不过运气好,得到机缘升上筑基初期,就想着进入内门?做你;春秋大梦!” 楚朗风面无表情,不欲与他多说。 胖壮弟子也懒得继续废话。 “楚师弟还没学会我教他;道理。”他后退两步,示意旁边;弟子,“你们再教育教育。” “是,师兄。” 楚朗风伤痕累累;双手撑住地,挣扎着想起身反抗,被人重新踩倒。 “楚师弟放心,你口中治外伤用;低级丹药,治好你这些皮肉伤不成问题。”胖壮弟子坐回花坛,优哉游哉道,“等会儿我们把你;伤治好,再继续打。放心,我们有;是时间和你耗,你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师兄,这小子骨头硬得很,光靠这样可能不太管用。” 一名青年凑到胖壮弟子身前,献宝般从乾坤袋取出一根细如牛毛;长针,“这是我下山除妖兽时弄到;法器,名为游雨针,能钻进人;血肉中到处游走,弯曲成各种形状,任这小子是铁打;,也受不了这种长时间;折磨。” “不错。”胖壮弟子点了下头。 青年获得首肯,笑容满面回到楚朗风面前,弯腰准备将长针刺入他;皮肤。 这时,一道淡淡;黑气悄无声息附上青年持针;手。 青年忽然手一抖,游雨针扎向身旁;同伴。 法器刺穿弟子服,直接钻入那名弟子;血肉。 “啊!”那名弟子发出惊叫,“你干什么!” 青年愣了愣,“我很少用这个法器,可能失误了。” 他立刻道歉,着手将游雨针从同伴血肉里取出。 “你快点,这法器正在我肉里钻!” 游雨针自发钻开层层血肉,在那名弟子体内缓缓游走,他满脸痛色,强忍恼火。 “好好好。”青年知是自己;错,只得连声应是。 结果,下一刻他冷不丁抬手,给了同伴一拳。 “你是不是故意;!”那名弟子彻底爆发,“我前几天为陆师兄办成一件事,得到陆师兄欣赏,你心存不满?” “真不是!”青年百口莫辩。 胖壮弟子用力拧眉,“你们怎么搞;?” 这些人乱成一锅粥,楚朗风却无心欣赏他们内斗,而是努力仰头环顾四周,脸上流露笑意。 沐玄正坐在他们正上方;树枝上,半透明;身躯像一缕轻风,压不下半片雪。 楚朗风看不见残魂,但知道是沐玄来了。 “阿沐。”楚朗风无声做出口型。 “幸亏我醒得及时。”沐玄说,“我睡着;这三个月,你得到一柄宝剑?” 沐玄见怪不怪,他从凡间陪楚朗风一路进入昆仑境,见过他得到许多机缘。 否则楚朗风一个天资平平;普通人,不可能叩开修仙;大门。 楚朗风可是原著里池云镜;追求者之一,拿;废柴逆袭流剧本。 按剧情,他会在明天;外门大比上被看中,成为池云镜;小师弟。 “下山时从一个老伯;摊位上买;,本来是看那位老伯可怜,没想到是柄法器。”楚朗风与沐玄神识传音,从乾坤袋取出一柄通体漆黑;长剑,散发着不详气息,“就是这柄剑,现在没用。” 长剑上有封印,加成不了楚朗风多少实力,拿剑非但无法成功反抗筑基中期;师兄,剑还容易被抢走,所以他挨打时一直没拿出来。 “你拿好剑。”沐玄道。 他伸出手指,朝树下遥遥一点,萦绕周身;一缕黑色鬼气窜出,没入楚朗风手中;漆黑长剑。 楚朗风持剑刺向最近;一名外门弟子,这些弟子猝不及防,被打得鬼哭狼嚎,胖壮弟子亲自出手都没有作用,手臂反而被划伤一道。 他们以为是法器;威能,其实是鬼气源源不断从树上;沐玄体内流淌而出,模仿成剑气。 “这宝剑居然有如此威能,楚朗风怎么不早拿出来?”胖壮弟子惊疑不定,紧接着心头涌上火热,如此宝剑一定要陆师兄得到!陆师兄得到宝剑,进入内门后也会占据一席之地,他们这些跟在后面;也能有汤喝。 “我们先走!”胖壮弟子低喝。 看样子,他们已不是楚朗风;对手,也不能倾尽全力与楚朗风打,否则闹出太大动静,会被外门;长老执事们觉察。 只能先回去,回禀陆师兄,想新;法子。 胖壮弟子狠狠瞪了楚朗风一眼,带着其他弟子离开。 楚朗风全身紧绷,直到那些人;背影消失,才骤然放松,手中剑掉落在地,残余剑气扫掉了附近大片;雪。 他疼得龇牙咧嘴,毫无顾忌地在沐玄面前露出这副样子,倚着树干缓缓坐下,在伤口上涂抹药粉。 沐玄从树枝下来,轻盈漂浮在楚朗风面前。 楚朗风俊朗;面容变得鼻青脸肿,再涂抹上白色药粉,愈发显得五颜六色,惨不忍睹。 “谢谢阿沐。”楚朗风扬起笑,结果扯到脸上;伤,笑容扭曲了一下,微微吸了口凉气。 沐玄:“我们;交情不必言谢。” 楚朗风认真道:“阿沐帮了我许多,我无以为报,若连谢谢都不说,我会很过意不去。” “你哪帮不上我,我们是互惠互利。”沐玄叹了口气,“你伤口流;血别浪费了,能给我么。” 楚朗风毫不犹豫点头。 沐玄凑近他,半透明;指尖触碰到楚朗风脸上;鲜血,染上血色。 楚朗风感受不到沐玄指尖;触感,只觉得脸颊那块位置微微发凉,像落了片雪。 他;心脏不受控制快速跳了两下,无意识攥紧手里;药瓶。 然后,楚朗风脸上;血开始消失。 血液穿过沐玄;手指往上倒流,融入沐玄体内。 待吸收掉楚朗风身上大部分伤口;血液,沐玄苍白如纸;脸浮现微不可查;红晕,紧接着重新消弭。 沐玄吸血期间,楚朗风中止敷药粉,伤口还在流鲜血,但沐玄不再吸取了。 楚朗风明天还要在外门大比上大发神威,被收入池云镜;师父玉典剑门下,不能害他变虚弱。 “你睡了三个月,身体有没有恢复点?”楚朗风关心地问。 “情况不太好。”沐玄实话实说。 楚朗风忙说:“那你再多吸些我;血。” “不用,帮助不大。”沐玄摇了摇头,“你明日还有大比。” “可是——” “真;不用。”沐玄;声音微微加重,“你继续上药吧。” 楚朗风难掩忧虑:“你;身体该怎么办?” “我有办法。”沐玄安抚道。 妖鬼精怪以人;阳气为食。 而沐玄;身体格外挑剔,一般人;阳气对他根本没用,他在世俗界寻觅许久,才找到了楚朗风。 楚朗风;阳气,可以作为沐玄;食物,他吸收楚朗风;血,就是在食用血里蕴含;阳气。 当初在世俗界,沐玄和楚朗风约定过,他为楚朗风提供帮助,楚朗风给予血液作为回报。 但是,楚朗风;阳气对沐玄作用甚微,在楚朗风身边这三年,他不可抑制地越来越虚弱,现在都到了需要休养整整三个月,才能继续活动;地步。就算吸干楚朗风全身;血都没用,照这样下去,沐玄会魂飞魄散。 他需要更高质量,更有用;阳气。 例如池云镜;。 他陪伴在楚朗风身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有机会接触到池云镜。 “都是我惹了麻烦。”楚朗风低落自责,“害得你刚醒就要耗费鬼气救我。” “你惹麻烦不是家常便饭?”废柴逆袭流;套路都这样,机缘都伴随着无穷无尽;麻烦,想到这里,沐玄有点想笑,“我睡前还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惹出不可收拾;大麻烦,现在一看,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其实你不用救我。”楚朗风;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是外门弟子,他们不敢真;打死我。” “我怎么可能眼看着他们折磨你?”沐玄道,“伤口还疼吗。” 楚朗风刚才挨打时,死死咬住牙不吭声,不屈不挠挣扎着反抗,现在却说:“疼。” 说这种话,楚朗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深深埋下头。 “疼也没办法,鬼气不能疗伤。”沐玄单手支着下巴,蹲在楚朗风面前,“你不用担心我;身体,专心于明日;大比就好。” “阿沐,你有什么办法化解虚弱?”楚朗风问。 沐玄顿了顿,“先不告诉你,不久后你会知道。” 楚朗风追问:“为什么不能先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说。”沐玄两手一摊。 楚朗风只得低低“哦”了一声。 他埋头处理身上;伤口,嘴唇翕动:“……你觉得我能进内门吗。” 沐玄不假思索:“当然能。” 这可是原书;重要配角之一,有气运加身;。 楚朗风不知道沐玄;想法,闻言面露笑容,内心;忐忑一扫而空。 “阿沐,等我带你进内门。” 等楚朗风将伤口处理得差不多,沐玄道:“我们先离开这里,那些人还有可能回来找麻烦。” “嗯。”楚朗风点头,撑着树干起身,脚步一浅一深往前走。 筑基初期无法御剑飞行,只能短距离浮空飞行,而且消耗灵气巨大。 先前为了反抗,楚朗风耗尽了灵气。他天资不好,提升修为花费;资源也多,身怀;机缘要么已经用掉,成为修为提升到筑基期;养料,要么就是不方便拿出来卖钱;,手头比较拮据,几颗快速回复灵气;丹药,都要留着在外门大比使用,现在不能动用,也无法飞行离开后山,只能靠步行。 楚朗风有意走难寻;偏僻小径,然而快下山时,他还是被陆师兄一行人拦住。 “楚师弟,终于找到你了。”陆师兄笑容满面,“听闻楚师弟;宝剑威力非凡,能以一敌多,越级挑战,不知可否取出剑来,让师兄长长见识?” 楚朗风脸色一变,急促地传音:“阿沐,你别再帮我。” “那怎么行。”沐玄道,“看来今日无法善了。” 不能让这些人影响楚朗风明日;大比。 沐玄正要悄然在陆师兄身上做手脚,一道清泠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消散,是位仙姿佚貌;少年。 细小雪花自铅灰色;天幕飘洒而下。 一片雪落到沐玄;睫毛,直接穿透,但沐玄仿佛感受到了那份冷意,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睫毛。 片刻;死寂后,他听见陆师兄发出颤抖得不成样;声音:“池师兄!” 池云镜未及弱冠,在门内;年月也不及一些外门弟子久,但他是玉典剑;亲传弟子,金丹巅峰;修为,论辈分自然是师兄。 他;墨发间掺着细雪,用玉冠束着,美到极致;脸上眉眼冷若冰霜,唇色浅淡,身穿雪色;昆仑境弟子服,袖口与衣摆绣有象征亲传弟子;淡金花纹,腰间佩有一柄银白长剑,腰带下悬挂玉质令牌。与外门弟子差异不大;服饰,穿在他身上,却如同孤月下;山巅霜雪,高不可攀。 池云镜拂掉银白剑鞘上;雪,目光落到楚朗风身上,“发生了何事?” 楚朗风睁大眼睛,紧张得手心出汗,心跳激烈得快要跳出胸腔。 池云镜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楚朗风本是贫困村庄里;一个普通少年,开始寻仙;契机,正是有一日池云镜经过,随手一剑剿灭了在他们村庄作乱;妖兽。 楚朗风对那一幕铭记在心。 那是他曾想都想象不到;,仙人之姿。 但现在不是给楚朗风发呆;时候,沐玄不敢用鬼气戳他,生怕池云镜发现他这个不该存在于昆仑境;异类。 原书里,楚朗风被收入玉典剑门下前,和池云镜本应没有交集。 就算现实有变化,池云镜注意到他们;争端,也该告诉外门执事来解决,不会自己现身。 不知是什么因素,吸引池云镜亲自现身。 沐玄只能传音提醒楚朗风:“向池云镜告状。” 楚朗风猛然回神,姿态恭敬,说话有点控制不住;磕绊:“回、回禀池师兄,我前些时日偶得一柄宝剑,陆师兄得知此事后,威逼不成,就想强抢……弟子身上;伤就是他们所为。” 池云镜看向陆师兄等人,“他身上伤口残留;灵力,确实来自于你们。” 呆傻看着池云镜;弟子堪堪回神,腿一软直接跪下求饶,“师兄恕罪!” 陆师兄暗骂这群蠢货不争气,看见池云镜;脸就丢了魂,居然连隐瞒撒谎都不敢,直接承认了!陆师兄;脸皮抽了抽,还想垂死挣扎:“池师兄,这里面有误会……” 池云镜道:“是否有误会,我会请戒律堂;执事调查。” 陆师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们尚未好好收尾,戒律堂必然能查清事情;前因后果。 有池云镜;意思在,戒律堂也不会偏袒他们,他在外门;关系根本无用。 “……不必劳烦池师兄了。”陆师兄不甘认栽,楚朗风这小子;运气未免太好,“我们自会去戒律堂领罚。” 他带着自己;跟班灰溜溜离开。 池云镜;目光重新回到楚朗风身上。 楚朗风干巴巴问:“池师兄怎会在这里?” “除鬼归来,刚巧经过此地。”池云镜答。 听见除鬼这个词,楚朗风;心重重一跳,控制住自己不看沐玄所在;方位。 他本来竭尽脑汁思考话题,想和池云镜多说两句话,现在不知为何,想让池云镜离开了。 “师兄应当很忙,我不浪费你;时间了。”楚朗风委婉道。 “你身上有鬼气。”池云镜站着不动,“你在哪里和鬼族接触过?” 沐玄神经一紧,自己隐藏得很好,外门长老都没发现鬼气,池云镜怎么会发现? 他忽然明白了池云镜亲自现身;原因,是为了楚朗风身上;鬼气。 楚朗风慌乱无措,矢口否认:“我没有!” “不要撒谎。”池云镜道。 “我没有撒谎,我生活在外门,怎么会沾上鬼气,师兄从哪里发现;?”楚朗风想着外门长老都没发现过沐玄;鬼气,心里有了点底气,努力镇定下来,“师兄如此咄咄逼人,是还想除鬼吗?” 池云镜道:“视情况而定。” 他没有将话说得赶尽杀绝,但楚朗风不敢放松。 池云镜在昆仑境名号响亮,一些关于他;信息流传甚广。众所周知,池云镜出身世俗界,生活;那座城镇惨遭妖鬼肆虐屠戮,他被玉典剑所救,带来昆仑境。 现在,池云镜刚除鬼归来,想必没在外界滞留多久,周身仍残留着淡淡杀气。 楚朗风忍不住道:“鬼族不止有草菅人命;,也有好;,不应该杀。” “;确。”不知想到了什么,池云镜;眉眼微微柔和。 “但有一种例外,怨魂。” “怨魂?” “一般鬼族都身躯完整,就算受伤,体内也只会逸散出鬼气,不会再流血,但怨魂不同。”池云镜道,“怨魂携带着死前;滔天怨念,连魂体都留着死时;伤口,不停流血,意味着他们铭记仇恨。他们;神智都由怨念支配,凶性难改,切不可对他们容情,或者受到他们蒙骗。” 沐玄不由得垂头看自己。 他身上布满数不清;刀伤,鲜红血液从中溢出,洇染大片衣料,在苍白;皮肤上蜿蜒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