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吹起如织银发, 叶纪微微抬，他面前，黑蛇居高临下地俯瞰他。
他想起来了。
千年前, 天灾降临, 从天灾之中, 诞生出这条毁天灭地黑蛇。
晏清是天灾之终，是千年前，他耗尽全力镇压灾厄。
所以, 最开始，晏清会出现在他坟墓边。
所以, 最开始, 他一直想吃了他。
哪怕力量受损，记忆样缺失, 只能和他一起被迫沉睡, 但晏清他恨, 那份想要将他吞噬恨……并未随着千年时光被抹灭, 而是依清晰地刻进了晏清本能之中。
……那只大蛇不愿陪他一起来这里，原来是这样。
如果，晏清力量真完全恢复，那他或许又将为千年前那场天灾降下黑蛇，世间一切恶煞气凝结。
“……”
叶纪一言不发, 微微抬手。
黑蛇俯瞰他数秒, 幽绿蛇瞳似乎划过一丝异样光泽，头颅微低——
“所以，你要怎么做呢, 师兄？”
悦耳男声混于风中，从遥远地方, 一下拉得很近。
黑蛇冰冷地扫过去，昂起头颅。
叶纪微微侧。
青衫青年持剑一步步踏空而出，一双微弯桃花，一寸不移地看着他。
青年手中是染血鹤芷剑，一滴血珠沿着剑锋滚落，将坠未坠。
叶纪垂，他胸口有血色晕开，那是心脏位置，鲜血宛若萎靡绽放蔷薇。
黑蛇不知为何有些暴躁起来，庞大躯极有压迫地缓缓逼近。
叶纪看向黑蛇，黑蛇幽绿蛇瞳盯住他，止住了动作。
青年语气温和，仿若家常闲聊：“天灾化力量尚未恢复，你可以像千年前镇压天灾一样，将它彻底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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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你就又拯救了人间。”
叶纪没有回应青年，而是直唤其名：“周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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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青年目光微动，随即露出一个微笑：“你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想起我。”
叶纪神情淡若孤峰轻雪，未发一言。
——千年前，就是在这里，他被他师弟从后，一剑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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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以近乎全部修为和心血为代价，设下覆盖山河人间大阵，只差一步，就能彻底镇压天灾。
后，师弟出现了。
利刃刺穿心脏那一刻，鹤芷剑失手，坠落高空。黑蛇几乎瞬间就要挣脱大阵，令天灾重临——为此，他不得不耗尽最后一点力量，以自为阵，将黑蛇与他拖入阵中。
大阵之内，他与天灾化黑蛇就是无法分割一体，互相制衡，互相束缚。因为他，黑蛇无法挣脱桎梏，也因为黑蛇不死不灭血脉，他虽是凡人，却能够度过千年岁月。
只是，那道致命伤，令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也因此沉睡不醒。
千年漫长时间，天灾力量被一点点消弭，他伤势缓慢复苏……直到千年后，一只小蛇比他先一步从坟墓里钻出，蹲在他墓边，寸步不离。
叶纪微微偏过头，再度抬起修长手指，皙手腕间，一串蛇鳞手链微微闪烁。
黑蛇盯着他看了几秒，再度慢吞吞、慢吞吞地垂下头。
轻轻地，贴上叶纪掌心。
见到这一幕，周琅开口了：“师兄，你还不动手吗？”
他脸上还带着微微笑，中完全没有黑蛇影：“难道要等到它恢复全部力量，再次降下天灾，毁灭人间——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舍得将剑锋准它？”
黑蛇幽绿蛇瞳凝聚森寒，叶纪神情却未有变化，嗓音浅淡平静：“现在已不是千年前。”
“我不会伤他。”
“……师兄，我真是不能理解。”
片刻沉默后，周琅像是很遗憾地叹息一声。
“为什么他是特殊，为什么你他，和我完全不一样？”
他语气轻描淡写，底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情绪墨黑。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恶妖，世间至恶，天灾化——凭什么千年之后，独独得了你偏心？”
叶纪：“在你里，我你，也从未有过偏袒？”
周琅：“难道不是吗？”
“就算有，也只是你觉得我是个弱者，我施舍怜悯罢了。”
“……那么，”叶纪轻轻抚摸黑蛇脑袋，“他比你好看。”
周琅：“……什么？”
黑蛇一眨不眨地注视叶纪，叶纪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比你可爱。”
“还比你会撒娇，讨人喜欢。”
周琅：“……就这样？”
“就这样？？”
“还不够吗？”
叶纪淡淡地道。
“至少千年后，他会站在我边，而不是在我背后，给我一剑。”
“……”
周琅脸上表情消失，过了数秒，又微微笑了起来。
“我不后悔。”
他道。
“若非这样，只怕你永远都不会多看我一。”
“毕竟在你中，我永远都是那个比不上你，肮脏，蜷缩在污泥里乞丐。”
叶纪：“你说什么？”
周琅却不再言语，他看着叶纪，形如被一阵疾风卷去柳絮，猝消散。
叶纪眸光微动。
这只是一道阵法，出现在他面前，也未必是周琅本人。
不过，也有一种另外可能……
轰隆——
边动静打断叶纪思绪，他微微回头。
黑蛇化为席卷山海黑焰，冰冷黑焰呼啸扩散，又聚拢退散，森森焰火之中，墨发绿瞳男人踏出一步。
抬手，抱住叶纪。
叶纪：……他就知道。
这只大蛇之前还说等他来接自己，实际上早就和他一起入了阵之内。
还在旁边装背景，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叶纪正准备开口，就见晏清睛弯弯，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依是叶纪听不懂语言，叶纪觉这只大蛇挨得有些近，微微后仰：“这又是什么蛇语？”
“思就是，”晏清含笑望着叶纪睛，“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一个，想和你在一起。”
叶纪：“……？”
叶纪缓缓思索一会，迎着晏清目光，冷静地开口：“苏醒以后，我做过什么不起你事吗？”
晏清：“……？”
叶纪冷静分析：“还是说，你依在千年前事情，要向我复仇？”
晏清：“？？”
叶纪得出结论：“如果都不是，那只能是你昏了头。”
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