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身边……”
女子轻声的呢喃, 如风吹过的柳絮,很快变得浅淡。
叶纪:“小心什么?”
女子却没有再开口,而是冲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师父, 再见了……”
如一滴墨融于水中, 她的身影缓缓透明、溃散……转眼之, 就消失于叶纪眼前。
叶纪下意识伸手,却无法挽留住她,指尖之上, 女子的微笑停留一秒。
化为虚无。
“……”
叶纪伸出的手被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握住,晏清安静地注视他, 贴过来, 轻轻拢住他的肩膀。
叶纪的眸光凝聚于季凝冰消散的位置。
故人已去,留于此地的, 只是一执念。
那寄托于木盒内的阵法, 皆是这份执念的凝聚, 独自地停驻千年, 执念不散……却也只剩下这一份执念。
终究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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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晏清轻喊几声,才唤回叶纪的思绪,“她是谁?”
叶纪看看他:“的徒弟,季凝冰。”
季凝冰。
千年前, 他从山外偶遇的小女孩, 也是他唯一的弟子。
空缺的记忆复苏,他还记得,那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是阵一脉,惊才绝艳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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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天灾之后, 他陷入沉睡,两人再未相见。
千年之后,他再醒来,大半的记忆空白,直到现在,才被填补了一部分。
现在想来,当初设于他坟墓之上,那彻底封印他气息的阵法,应该就是出自凝冰之手。
她被骗了。
骗她的人,是他的师弟。
……也就是说,他的沉睡,他的失忆,确是师弟一手策划。
晏清看看沉默无言的叶纪,伸手,抱住他,非常轻松地把他摁自己怀里。
叶纪:“……?”
他从晏清怀中抬眼,看着这只大蛇。
晏清理直气壮:“在安慰哥哥。”
叶纪:“……松手。”
晏清当然不会松,不仅不松,还慢吞吞地把脑袋搁在叶纪肩上。
就算哥哥在想别人,他也霸占住哥哥。
叶纪无言,思绪再度游。
凝冰让他小心,是小心师弟,还是小心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
晏清开始挨着他乱蹭。
叶纪:“……”
叶纪叹气,发现自己在拿这只大蛇没办法,:“吧。”
晏清盯着叶纪。
哥哥心不。
……因为心不,所以也不想和他计较这么多?
啧。
他:“都哥哥的。”
……
解开阵眼之后,李凌叶就感觉自己又像之前一样,坠入深潭之中。
温柔的水流包裹着她,却无法阻止她的意识沉沉下坠。耳边似乎有悦耳的女声缓缓诉说着什么,她努力了几遍,隐约出,那是“小心”两个字。
“小心,小心……”
李凌叶张嘴,想询问你到底小心什么,却吐出一堆泡泡。
……她不会真的掉水里了吧?
再然后,骤然的光明从上刺入,她睁开双眼——
老宅,宾客。
她回到了季家,回到了寿宴之上。
“……”
李凌叶环顾四周,发现身边的宾客纷纷睁开眼睛,仿佛都陷入一场梦境之中,刚刚苏醒。
“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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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家,躺在了床上!”
“你有梦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看来长渊宗大能传承,真是奇妙非凡……”
着这些话,李凌叶微怔。
于她而言,自己是入大阵之内,和老师他们一同解开了阵眼。
与这些宾客、乃至于那些季家人而言,他们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恍惚的梦,梦中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李凌叶向寿宴前排投去目光,发现叶纪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手腕缠着一条昂上身的小蛇,一旁的周蜃笑望着叶纪。
堂前,季凌一扶住桌子,心想,站着睡着了?
……难那季家先祖的传承,就是一能够拉入入梦的奇妙阵法!
这并非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不少阵修的。
因为传闻之中,千年前的确有一玄之又玄的“梦阵”——一旦阵启,可以无视代价,强制拖人入梦!
这在战斗之中,是何恐怖的手段。并且最初发明那梦阵之人,似乎就是季家那位先祖,当年的长渊宗大能!
只是很可惜,那梦阵并未传承下来,而是随着长渊宗诸多珍奇术法一,消散于千年的时光之中。
而现在……
季凌一紧张地向叶纪:“叶先生,不知那木盒内——”
虽然不知为什么这木盒到叶纪手上就被打开了,但此时的他无暇顾及那么多,只是一心想拿回它。
叶纪身,托着木盒,轻轻放于季凌一面前。
季凌一:“这里面有什么?”
叶纪:“一阵法。”
季凌一低头,他的双眼映出些微的光芒,那是无数流动的符,交织构成一极尽精密繁复的微缩阵法,是他平生从未所见。
仅仅是凝视这尚未启动的阵法数秒,他就有种头晕目眩、昏昏欲睡的感觉。
“精妙的阵法!”
移开视线的季凌一欣喜若狂,赶紧将木盒双手奉于季萧生,季萧生接过,不能视物的浑浊双目微闭,片刻后,缓缓:“是梦阵。”
话音刚落,寿宴之上的季家阵修一阵惊呼。
季家先祖留给他们的,果然是千年前闻名的梦阵!
只能掌握这阵法,那么阵季家的力,将会得到跨越层次的提升!
不仅如此,如果能研究透这梦阵,他们还能由此制造出更多关联的阵法,就像拥有了一座源源不绝的金矿!
说不定将来直面周家,他们季家也可以做到全然不惧了!
季家人的欢喜、宾客们的震惊之中,李凌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木盒之内,季家先祖留下的那凝结执念的大阵,早已随着老师的解阵,而烟消云散。
现在这梦阵,这是老师自己,给予季家后人的“馈赠”。
千年前,季家阵大能创造的梦阵,能被他抬手释放,轻易如摘下一片林叶。
也许老师……
李凌叶目光无声转动,才发现叶纪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
季家,祖坟。
季家先祖,季凝冰之墓。
微风吹动枫叶树海,红叶飘旋,落入叶纪安静的眼眸之中。
他抬手,轻轻抚摸季凝冰的墓碑,如同抚摸当年那年那个眼神稚嫩,却仿若有明烈火焰燃烧的小女孩。
故人皆已离去,只剩下一座孤坟。
晏清站在叶纪身边,注视着他沉静之中似乎沉淀所有着绪的眼眸,过了一会,忽然冒出没头没尾的一句:“哥哥,知为什么你来说,是特殊的吗?”
叶纪默然一秒,心说怎么不知。
不过,他还是微微侧过视线:“为什么?”
晏清嘴角勾一点笑容,点了点墓碑:“他们都敬你如敬神,却也畏你如畏神,认为你高高在上,从不敢踏出一步——但和他们不一样。”
“从不畏你。”
叶纪脑袋微偏向肩膀一边:“难不是因为你打不过?”
晏清轻呵一声,语气充满自信:“比所有人更强,他们没有力量,无法留在你身边,但是可以。”
“在眼里,你更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触手可及的,伸出手的人。”
叶纪与他视,眼眸如平静的湖:“那么,你想说什么?”
晏清看着他,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蛇鳞,于日光下闪烁美丽耀目的光辉。
叶纪无声凝视几秒,接过蛇鳞,再安静地注视晏清。
晏清忽然凑近,一种特殊的、叶纪完全不懂的语言,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叶纪:“什么?”
晏清:“说完了。”
叶纪:“?”
叶纪:“你……”
话还没有完全出口,他面前的大蛇就缩小一点,再缩小一点,变成一只少年。
仰脸看看叶纪。
扭头跑了。
叶纪:“??”
所以,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