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也许是几秒, 也许漫长得过了好几分钟,李凌叶听见自己音。
“答应你。”
周铭脸上浮出志在必得神情:“识务者为俊杰,你跟着, 少不了你好处。”
李凌叶轻轻点头:“你先解禁制, 不然,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周铭警惕看向钟阁,钟阁淡淡道:“解吧,大阵成, 她做不了什么。”
周铭:“也是。”
他刚刚说完, 李凌叶就感觉身上一轻, 四周屏障也消失了。
她活动一下手腕, 慢慢出去,到陆不黎斜前方、一个离周铭只有几步之距位置。
陆不黎痛苦挣扎, 试图冲破桎梏,她艰难用余光示意李凌叶,让她不要启动大阵。
周铭等了两秒:“喂, 你还要拖到什么候!”
李凌叶:“马上就好。”
她取出一支笔,笔身刻有密密麻麻符文, 笔头尖锐如箭,那是阵修起阵法器, 名为阵笔。
李凌叶蹲下, 她膝盖抵着面, 那是大阵一角,其中一处, 对称符文微微闪烁光晕。
周铭:……奇怪, 怎么只有那个方符文是对称,其他方明明不是那样。
他张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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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头刚启, 李凌叶阵笔如剑,刺入面,刺穿那一片符文!
嗡——!
符文如暴雨侵注水面,泛起碎裂波纹,整道大阵发出一剧烈嗡鸣——骤然息止!
光芒黯淡收敛,原本正常运转法阵,就此停下!
周铭愕然视线中,原本被困于阵眼陆不黎倒在上,那些缠住她荆棘迅速枯萎。
黑发遮住苍白脸庞,她咬唇,手指沾血,飞快在面画下一道符文。
阴风飒飒卷动,几只半透明厉鬼于空中现出身形,将陆不黎团团围住,护在中间。
“……大阵停了?不可能!”
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周铭惊叫。
“这可是一道覆盖全城大阵,怎么会因为一小块方就被破坏?”
“是你!是你一始就动了手脚?!”
他震怒指着李凌叶,身后钟阁冷冷道:“杂种果然不能成事。”
他一挥手,山峦般威压镇下,李凌叶当即吐出一口血。
身形剧晃中,她以阵笔插,终还是没有倒下,而是擦去嘴边血,昂起头颅:“是,怎样。”
“异人局成员不得互相攻击,你坏了规矩,对陆不黎出手。不要说总部,就是陆家也不会放过你!”
“……呵呵,天。”周铭怒极反笑,向她去,“陆不黎是自愿配合行动,陆不伤了她父母,她本就恨极了陆不,巴不得他死——而你,为了维持大阵耗尽全力,不慎火入魔,重伤垂死……”
“……你!”李凌叶神情微变:“你到底做什么,至于如此狠毒?”
她流露出恐惧令周铭笑容逐渐得意:“都说了,只要你好好配合,什么事都没有。一个小小阵修,没有背景和家族,也敢违逆?找死!”
李凌叶似乎不敢置信,连连后退:“你,你以为周家就能只手遮天,为欲为吗?”
周铭:“不好意思,周家就是能为欲为。”
他好好欣赏了一下李凌叶绝望神情,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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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叶脸上惊恐消失,眼神一厉!
阵起!
她刚才只是为了拖延间,实际上,早在暗中布阵!
与此同,陆不黎抬头,眼眸冷光暴起,厉鬼尖啸,鬼影重重,如铺阴冷幕布。
周铭惨叫一,身陷阵内,身被厉鬼撕扯,一会觉得如置身喷发火山口,一会如坠冰窟,痛苦不。
一旁钟阁神色不变,音轻蔑:“螳臂挡车。”
他食指中指一并,低念了句什么,头顶上方天空,乌云卷动,一双巨大翅膀划云层,从天而降。
轰隆——
鸟翼狮身,爪如钢铁巨妖双目猩红,落掀起烟尘巨浪。
李凌叶支起阵法立刻如玻璃破碎,陆不黎招厉鬼也尖啸消逝,她两个齐齐吐出一口血!
大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只无比危险,她平生未见大妖!
李凌叶和陆不黎就算早有预料,却也没到这位钟家家老,当代驭妖一道大能,一出手,即是雷霆万钧之势!
“没用,阵修是太没用了!”不再身陷囹圄周铭大笑,一脚踹向李凌叶,“也不当反派,你就谅解一下吧,毕竟反派也有苦衷呐。”
李凌叶狼狈在上翻滚两圈,挣扎抬起眼睛里,倒映出那只大妖随意挥下利爪。
躲不过了!
他杀了她!
李凌叶瞳孔微缩,生死刹那间她没有畏惧,更没有退缩,而是双手猛然往下一按。
结阵!
瞬间成阵,她从未做到,是死在这两人手里,她不服!哪怕螳臂挡车,她也要拼后一!
李凌叶死死睁大眼睛,浑身法力如洪水暴涨,从未爆发过力量令她七窍流血,掌心之下,光芒明灭闪烁……成型!
阵起!
从大妖挥下收割利爪,到这道护身阵支起,不过短短数秒。钢爪与阵法流动符文相撞,符文顷刻碎裂,大妖后退一步。
挡下一击!
是……只有一击!
大妖漠然眼瞳中,李凌叶再无力支撑,踉跄瘫倒,大口吐血。
周铭快意眼睛里,杀死这个弱小阵修,只需要再次轻轻一击。
——下一秒,鸟妖庞大身躯忽然紧绷起。
如受惊之雀,它骤然跃起,翅膀飞快挥动,根根羽毛炸起。
钟阁:“嗯?”
他眯起眼眸中,那个熟悉,令他觉得无比碍眼小辈,不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漂亮年轻男子站在李凌叶一侧,周遭尘土飞扬,丝毫不染他银发白衣。
他身边黑发少年牵着他手,用一种兴致勃勃,满是愉悦眼神,盯住那只炸毛战栗大妖。
叶纪俯身,几缕银发如云滑落,修长手轻轻搭上李凌叶肩膀。
一道浅白阵法支,李凌叶身上伤一点点痊愈,血色逐渐从她惨白脸庞浮现。
意识回归,她睁着眼睛,喃喃道:“,做到了,老师……”
叶纪:“看到了。”
李凌叶:“呜呜呜,应该拿手机拍下,瞬间结阵那么帅,刚刚应该录像……”
叶纪默然。
陆不黎咳嗽两,叶纪治愈阵法同样照顾了她,她精神好转不少,站起,直面钟阁:“事至此,钟老还不回头吗?”
她刚才身陷大阵之中,被抽离血液与法力,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什么能使全城法器失效剑阵……而是一道古老禁阵。
以血亲为引,通过血液相连气息,锁定一人位置。
是,有弊端。
作为阵眼血亲会被持续不断抽取血液和法力,痛苦无比。禁阵范围有限,也需要间,如果一直搜寻不到陆不,她就会被生生抽干有血液。
甚至于在搜寻到陆不之前,她就可能失去有法力,力竭而死。
曾经也有不少人使用过这道血阵寻人,结果往往是更惨烈悲剧,受困阵眼之人承受不住痛苦而暴亡——因此,这道大阵才成为禁阵。
而现在,对于陆不黎质问,钟阁一言不发,神色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
周铭看看他表情,几秒后,冷笑一:“这里只有几人,只要拿下你,谁也不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言外之意,是要一条路到黑了!
然后周铭就看见叶纪默默拿出手机,摄像头对着他。
周铭:“……等等!你拍什么,该死,别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他腰间斜挎一剑,一鞘鸣,长剑出鞘。
李凌叶:“为了捉一个陆不,你就丧心病狂到这种步?”
她有过和周铭钟阁撕破脸,自己必然不会好过,可她没到,这两人居然从一始,就不她和陆不黎命放在眼中。
周铭:“闭嘴!你这种废物懂什么,只要抓到陆不,就能进入周家本家,这是好机会,怎能错过!”
哪怕现在凭空插了个叶纪进,只要将这件事情镇下,他照样能进周家,照样前途光明!
如果……如果抓不到陆不,如果连这件小事都办不好,那他此后就彻底与本家无缘,他拼尽二十多年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李凌叶:“那,钟老你也?”
钟阁面色阴郁,一言不发。
李凌叶心陡然一沉,虽然身处白日,却觉得四面皆是深渊。
钟阁和周铭两个确是为了抓捕陆不而做出种种恶行,为了陆不背后,那些更高利益。
周家许诺给他利益!
可是,为什么?
诧异之中,李凌叶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
陆不是打伤了周家少主,周家为了捉到他,撬动利益,似乎有些过头了。
而且,陆不火入魔这件事,她本就觉得有些疑点。退一步说,陆不父母伤势更重,陆家法宝更是被他抢……为什么陆家一直不发,周家反而动作如此之大?
周家要捉到陆不……只是因为他伤了他少家主吗?
这些念头不过稍微转动,终究没有实际证据,因此她只能按捺下去,用目光追随叶纪。
事至此,两方经彻底撕破脸,钟阁念了咒,原本战栗大妖颤抖一下,眼中逐渐如提线傀儡般麻木,却再无一丝恐怖。
它张嘴,发出一尖利长啸。
晏清晃晃叶纪手:“哥哥,。”
叶纪点了点头,晏清便向那只大妖去。
他脚步轻慢,如同穿行于危机四伏深林间,悠然自得毒蛇。
叶纪目光随意扫向周铭。
周铭:“……”
周铭握剑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仍然嘴硬:“就说李凌叶那个废物怎么能成事,原是你小子对这道大阵动了手脚,坏了大计!”
“不过,可是剑修!区区一个阵修,也配和打!”
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他身影然消失于原,速度之快,甚至留下一道虚幻残影。
作为一个天资出众,足以被周家本家看中剑修,他擅长,就是以极快速度发动奇攻!
叶纪目光不变,踏前一步。
李凌叶:“老师,小——”
她话未完全脱口,只听哐当一。
周铭剑,重重坠。
而他本人,亦如一颗飞速撞流星,在上滚了三米,哇吐出一大口血。
李凌叶:“……”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引以为傲速度,居然完全被碾压了!
周铭猛然抬起脸上有屈辱,有恐惧,更多,是愤怒。
他剑,脱手了。
战斗之中,剑修剑从不脱手,那是剑修命,佩剑被夺,更是对剑修侮辱!
周铭死死咬紧牙关,尝到口腔内血腥,眼睛紧紧盯住自己坠剑,却不敢再动半步。
一双修长手,握住剑柄。
叶纪拾起这柄剑,眼睫微垂,墨色无澜眸底,冷雪般目光一寸寸扫过剑身。
原本就震惊于刚才那一幕李凌叶愣了一下。
她老师,从执剑这一刻起,周身气场好像一下发生转变。
原本清和、内敛,如一块温润玉。而现在,锐利,耀眼,宛若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就像一个天生剑修。
一个强大,超群绝伦剑修。
砰!
重物坠落,伴随一凄鸣。
李凌叶怔怔扭头,无数羽毛飘扬,那只大妖从天空坠,尸身残缺,一分为二,泼下漫天血雨。
血雨之中,黑发黑袍阴沉少年浑身浴血,幽绿眼眸如两簇森然鬼火,直勾勾盯着一个身影——
持剑叶纪。
李凌叶不过是无意间瞥见晏清神情,就如被利剑穿心,难以言喻恐惧攥住她心神,让她忍不住发抖后退。
晏清眼眸死死锁住那道银白清冷、执剑而立身影,那个他再熟悉不过人,此刻握着一柄陌生锋锐剑。
仿佛尘封久记忆被骤然撬一个口子,发红视野里,一幅幅画面影影绰绰,分不清是实,还是幻象。
以玉冠束起乌发,金纹繁复墨袍,寒雪般清冷眼眸,和眼眸一样冰冷、直指向他剑锋……
那是叶纪脸。
这一刻,晏清终于道,为什么他记忆里有如此漫长黑暗,为什么当黑暗终于结束那一天,出现在他眼前,是叶纪孤坟。
“哥哥……”
他低头,冰冷笑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