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默默地揭下画布, 换了一张新的。
叶纪过去，拾了支画笔，眼眸沉入回忆之中, 落下笔痕。
寥寥几笔, 勾勒出落雪的孤峰，梅花树后，一座清雅阁楼。
晏清脑袋贴着叶纪手臂：“这哪里？”
叶纪：“孤峰，秋山阁。”
见晏清露出不解的眼神, 他又解释一句：“长渊宗, 我独居之地。”
“原来哥哥以前住这种地方。”晏清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哥待在这里的时候, 会养一些小东西吗？”
叶纪知道他什么意思，轻轻搁下画笔：“不养, 麻烦。”
他以前确实没养过什么小宠，孤峰的灵气涌动，不一般生灵受得住的。
而且, 光养这只小蛇就够麻烦了，小小一只就酸溜溜的, 变了以后会叽叽歪歪……如果孤峰那会他真的养了这只小蛇，说不定整个秋山阁都要被撅一遍地。
晏清嘴角扬起一点点, 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忽然又冒出一句：“有点眼熟。”
叶纪垂眼。
这只小蛇……
他平静地开口：“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晏清：“不知道, 应该没有吧。”
他只觉得眼熟，但他又确信, 自己并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叶纪：吗？
他略微沉思的时候, 就见晏清拿了只画笔，勾勾勒勒, 在他的画中硬塞了一坨小。
“这哥哥！”
叶纪：……随便他吧。
至少，这个小还勉强看出黑发白衣——上面一坨黑的，下面一坨白的。
不过，他都忘了，他曾有过墨发如乌的时候。
叶纪再度陷入某种回忆之中，晏清微微眯了下眼，拉起叶纪的手，放在自己腰，钻进他怀里。
叶纪顺手轻拍一下晏清的脊背，只觉这只少还一如既往的黏，并没有哪里不妥。
晏清：哥哥就这样，总会陷入过去的回忆里，而不看着他。
从一开始，就这样。
他一言不发地把脸埋进叶纪胸口。
叮。
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脑壳少了一撇：【老师，周铭又要发癫了，最近好像在和钟老商量什么事情，反正感觉不好事，你小心他们针对你】
叶：【好】
平静地渡过周末，周一下午，他接到异局那边的通知，要去开一个短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近零零散散有几起鬼作乱事件，不过目前都没有伤亡。”办公室里，钟却得给叶纪解释，“如果换作平时还只小问题，偏偏在城内部分妖鬼都受到监控，基上都不敢生事，这种时候，那几只作乱的鬼好像故意跳出来的一样……如此明显，很难不让往一个方面想。”
驭鬼陆家，潜逃的陆不声。
问题，这座城市已经设下结界，陆不声无法离开这里，又背着通缉令，常理来说就该老老实实、悄无声息地躲起来——又怎么会主动跳出来找？
如此不理智的操作，反而不会让第一时怀疑陆不声做的，而会觉得，否有其他暗做手脚。
当然，有的并不这么想。
“火入魔的，需要什么理智。”
周铭推门而入。
“他当然干得出这种事，就像他当初伤了我们少家主一样。”
李凌叶跟在周铭后，悄悄对叶纪使眼色，指了指周铭，做了个翻白眼掐脖子的动作。
钟却得惊讶，没想到才过这么一段时，叶先生就把这个总部调查团的给拉拢到自己这边了。
“最近的日子想必不好过吧，”周铭站在办公室门口，保持着好像要随时逃跑的姿势，眼神指向叶纪，“不一个委托都没有？”
他早就安排过刻意地拦截过这个阵修的任务，无法接取任务，自然就赚不了钱了。
叶纪随手拿起手机。
异局app页面，几十个待接取的定向委托。
周铭：“什么！我不信，不可！”
钟却得：……你都怂得不敢靠近了，怎么还要挑衅叶先生。
他道：“周先生，我们待会还要开会，如果没事的话，麻烦你外面等等吗？”
周铭非常快地调节表情，“呵呵”冷笑：“你以我了什么而来，我可有比这更重要的正事！”
“我们要在城内设一道阵，针对陆不声进行一次精准击。”
“阵一旦启动，全城内所有的法器都会失效一段时，失去了寒光铁的庇护，区区陆不声，只我们的囊中之！”
“不过，那道阵颇复杂，需要城内所有阵修一起合作——你个阵修，必须跟我们。”
叶纪：“没有这种阵法。”
周铭：“这可季家提供的，难道你比季家还懂阵道？”
季家？
钟却得诧异。
居然连季家都牵扯进来了……怕不又受到周家施压了吧。
他听说周家少家主周蜃至今还闭关不出，看样子受伤不轻。陆不声迟迟未被抓捕，周家自然不会满意。
周铭还要说什么，叶纪随意抚摸手腕的小蛇：“拒绝。”
周铭：“什么，你敢拒绝？这可总部的通知，没有拒绝的余地！”
李凌叶轻咳一声：“通知上面说，所有阵修自愿参与，不得逼迫。”
周铭扭向她，李凌叶别过脸。
周铭再转向叶纪：“那你什么拒绝？”
叶纪：“你凶。”
周铭：“你——”
他闭嘴，手指扯住自己嘴角，往上一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看我笑得多和善啊，哪里凶了。”
叶纪一言不发，抬起手腕。
小小的黑蛇抬起躯，冰冷地盯着周铭。
周铭浑汗毛炸开，仿佛弱小的猎撞见自己的天敌，骇得他当场就想逃跑。
他确实逃跑了，不过还没跑出几步，就撞上另一个。
“怎么又你。”不幸被撞的陈巧巧一脸嫌弃，“你没其他地方可以待了吗？”
周铭：“你……你们分局的素质太差了，没管管吗？”
“我刚刚好声好气和他说话，他居然对我出言不逊！”
陈巧巧：“哈？”
她往办公室里探。
叶纪放下手腕：“他凶我。”
“好哇，我就知道！”陈巧巧叉腰，“看叶先生柔弱就欺负家，真不要脸，给我出去！”
周铭：“……”
周铭气愤地瞪了眼陈巧巧，但还畏惧于那条凶恶的蛇妖，撒腿跑了。
李凌叶向叶纪道别，慢慢地出去。陈巧巧关上办公室的门，陆不聪就在她后。
“刚刚开完会，我给你们转达一下。”
陈巧巧道：“最近城内不太平，不知哪来的野鬼频频出没，我们要多注意。”
异局已经提醒每个修真者，严阵以待，格外留心边的妖鬼灵异事件。如有发，最好活捉，立即上报。
“不可陆哥做的！”陆不聪似乎刚刚和吵过，还有些余怒难平，“他最恨恃强凌弱，绝不会对那些无辜的普通下手。”
陈巧巧：“一切还在调查，不要着急，如果有浑水摸鱼，一定被发。”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不过，我们这真民风淳朴，和平安定啊。”
总感觉一件事情还没完，另一件事情就又起来了。
“对了叶先生，你最近有撞见什么妖鬼吗？”
叶纪：“没有。”
他这段时接的委托，都正常范围。
陈巧巧想想，叶先生和他边的恶妖如此厉害，应当不会有不长眼睛的招惹他们。
短会开完，家自行解散，离开异局，叶纪抬手。
小蛇懒洋洋趴在他的手背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扫过他的手腕，一副悠闲的模样。
在下午五点，叶纪道：“今天吃什么？”
小蛇晃晃脑袋。
听哥哥的。
叶纪想了想：“去外面吃吧。”
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每次从那里路过，都闻到浓浓的香味。
而且在时早，早点过去，店里不会有那么多客。
小蛇没什么意见，乖乖地被叶纪揣了。
火锅店内，一口鸳鸯锅，清汤朝着晏清，辣汤朝着叶纪。
晏清只吃哥哥给他涮的肉，不过给哥哥涮肉的时候，他一直盯着辣锅。
有点想吃。
但不知道什么，他总觉得对于那种辣辣的气味，好像有点不好的回忆。
但还有点想吃。
于晏清又盯着叶纪。
叶纪：“你想试试？”他还记得这只小蛇上次吃烧烤的时候，被辣得翻肚皮了。
晏清眼巴巴的，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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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叶纪给他涮了一块沾满辣汤的肉。
晏清满怀期待地尝了一口。
叶纪提前端起牛奶：“怎么样？”
晏清：“……”
“…………”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叶纪手里多了一只直挺挺的翻肚皮的小蛇。
他戳戳小蛇软乎乎的肚皮，小蛇一动不动地瘫着，生无可恋。
叶纪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色渐暗，小区一楼的电梯口前，一个中男低着脑袋，慢慢进去。
叶纪随后来到那个电梯前，电梯门敞开，里面却没有。
摊肚皮的小蛇半仰起一点脑袋。
叶纪捏捏它，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缓缓关上，顶的灯，闪了几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楼、二楼……缓缓运行的电梯嗡鸣中，夹杂着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嘎吱，嘎吱。
像骨扭碎的声音，于夜晚的电梯里，格外清晰刺耳。
叶纪余光一瞥。
电梯角落，一个面朝里面、衬衫沾血的男，肩膀以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肩膀以上，那道脖颈抽搐着，以皮肉变形的方式，一百八十度缓缓扭转过来。
一张惨白的脸庞转向叶纪，眼眶空空凹陷，流下两行刺目的血。
叶纪与这只电梯鬼对视一秒。
平静地抬手。
手腕，一条小蛇昂起上，嘶嘶吐信，用一种愉悦的、加餐了的神情盯着那只鬼。
鬼：“……”
鬼捧着脑袋，无声尖叫。
电梯的灯又闪了两下。
……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