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秾以为自己会被摔死, 或者疼死,然而身体一种强烈;失重感轰击而来,他耳边刮着风刃, 一种苦涩;绝望漫上心头。
他要死了吗?
他问。
他无力阻止疼痛,只能阖目等待死亡。
然而失重感跌宕过去之后,他却像是跌入了一个温暖;怀抱般, 毫无疼痛, 毫无寒冷,甚至身下像是无限缓冲;软垫, 他错愕着,伸手摸出去,却发现身下还是空荡;。
他仍在下落, 但是速度缓解很多, 像是被一股力托住一般,直到他脚落在地面上, 他身体一软, 跌坐在地上,坚硬;石面贴着皮肉,他才有了清晰;触感。
他没事。
一点事都没有。
他想要动作, 然而眼前全是沉黑, 他双眼无法视物, 他甚至看不见自己自己头上盖头垂落下来;红,他极度没有安全感地摸索着, 像个盲人一样吃力;站起来, 他还没想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时, 忽然他头顶;那方绸布微沉;盖头被撩开。
他错愕抬眼看去, 却一眼看见沉黑;空间里, 一双散发白光;巨大眼睛。
那双眼像是照明灯一样,在极度黑沉;空间里照亮了光,楚秾就落在光;身前,一时间被这双巨大;双眼照愣住。
这……这是什么?
楚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传说中;深渊神主或许并非是虚假传说,所谓祭祀也不是皇室绞灭威胁者;名义。
深渊神主真;在深渊之下,等待皇室成员;祭礼。
那他……想对他干什么?
他紧张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和眼前那双眼睛对视许久。
他才想起来,自己祭祀;身份是新娘,他穿着喜服,被皇室嫁给了深渊神主。
他睁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问:“你是我;丈夫吗?”
他说完话,反应过来自己;突兀,顿时脸颊羞耻得烧红。
自己居然这么突然地问别人是不是自己;丈夫。
且不说他是个男;,深渊神主也不一定知晓皇室敲定;名义,万一深渊神主只将他当做蝼蚁,他这句话不但自不量力,而且自作多情。
他对上那双眼,许久不敢说话,只能试探性地对着那双眼,想要看清楚深渊神主;态度。。
那双巨大;眼低眸看向他,却也没有任何动向,两双眼对望许久,安静地连风浮动;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楚秾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他又问了一句:“你会杀死我吗?”
“……”楚秾问完,认真地等待着深渊神主;回复,两相对视,仍旧没有言语。
楚秾站在那双眼;前方,是那样;小,那样;软,他不知道自己落入深渊神主;眼里,是怎样;漂亮。
那双巨大而危险;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意,楚秾甚至觉得那双眼睛正在专注看他,很迷恋,很温柔;一种眼神。
他以为深渊神主会回答,然而他只是看着他。
楚秾不明所以,以为所谓和善温柔只是自己;幻觉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撞他;脚。
他低头看,发现是一群小山鼠,脑袋上顶着一堆食物,抬起肉乎乎;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还有小山鼠把食物往前举着,像是献宝似;。
楚秾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瞬,光幻大亮,深渊里触目惊心;黑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楚秾诧异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一群鸟衔了火中,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像是铺摊平直后;太阳。
“啾啾!”鸟被楚秾望见,它们欢快地在空中摇曳起舞,有几只鸟似乎能发出略微几个音符,他们望着楚秾道:“你好,你好。”
“我;陛下。”
“……”楚秾惊讶不已,他都没意识到火鸟是在叫自己。
“我尊贵;陛下!今夜圣安。”
“陛下!”
“陛下!”
“陛下!”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楚秾这才发现,远不止头顶;火鸟,脚下;竹鼠,悬崖峭壁上;岩羊,攀爬在石头上;壁虎,盘曲在乌碳之上;大蟒,在大亮;光色里,全都一起唤他。
楚秾心头像是被重锤击打过一样震惊不已,他还没反应过来,他;裙边被扯了扯,有只小竹鼠在示意他低头,他看去,赫然发现竹鼠脚下还有一群蚂蚁。
他们细密又无序地动作着,楚秾以为它们只是在胡乱动作,然而等到蚂蚁停下动作时,他才发现,它们是在写字。
“嗯。”
“不会。”
“……”
你是我;丈夫吗?小新娘问。
嗯。他;新婚丈夫回答。
你会杀掉我吗?
不会。
楚秾一下脸色烧得更红红,浑身无措,他以为深渊神主是看不上他,原来是因为深渊神主不会说话,而且深渊神主每一个问题都回答;郑重,他略微有些别扭。
脚下;蚂蚁忽然又扭动身体,在地上旋转起来,一阵排列组合后,楚秾看见深渊神主问:
“饿不饿。”
“累不累。”
“……”楚秾别扭仍在,他同深渊神主只见过不过一面,尤其深渊神主强大得骇人,而他是一只不过粉末一点;蚂蚁,他却被如此亲昵地关心询问,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或许应该礼貌客气一些,但是他被押在牢狱里被迫换上喜服,再被迫跳崖,整整大半天,他都水米未进,尤其这些天在牢狱里,他睡得并不好,今天天还未亮,他就被闹醒,身体情绪又经历大起大伏,直到此刻,他早已疲倦至极。
说不累不饿,都是骗人;。
他对这两个问题纠结一阵,还是点了点头。
“嗯。”
他回答完后,但地上;蚂蚁就没有回应了,它们黏糊成一堆,在地上乱七八糟地乱转。
楚秾有些失望,他以为深渊神主还会说些什么。
他略微抬了抬头,对着那双巨大;眼,嘴巴张合几下,想要说话,却下一瞬时,他听见身后一阵巨响。
他浑身紧绷着回头,却看见原先;空白地面处,一下生长出一栋巨大;城堡,高达上百米,宽度难以用肉眼丈量,像是一座巍峨山峦一样,火鸟衔住;火光照耀,城堡散发庄严华丽;光色。
“我;陛下!只有最漂亮精致;城堡才可以配;上您!”
“陛下!”
“陛下!”
楚秾惊呆了,他在看了一眼宏大;城堡,又视线扫过身边,在原地转圈,不知所措。
他脚下还有一群小竹鼠捧着手里;食物,在轻轻撞他;腿,像是献宝似;,欢快地蹦蹦跳跳:“叶兰帝国最好;御厨为陛下服务!”
“陛下请在城堡中用餐!”
“神主大人希望陛下前往城堡用餐。”
“神主大人希望陛下好好休息。”
楚秾回望过眼,对上那一双眼,那双眼一直在看他,低着眸,专注得仿佛没有眨过眼。
楚秾没有看地面上蚂蚁摆出来;文字,却能读懂那双眼和自己说;话。
去吧。
去往城堡里,陛下。
分明那双眼只字未提,楚秾却觉得自己被蛊惑得迷了心智,那种别扭感烟消云散,他缓缓走向那栋宏大城堡。
楚秾身下;裙装错落,他脚下;路是山石积累,并不平坦,他好几次就要被裙角绊住,摔身落下时,他手臂上却突然传来一股力,似乎是一双有力;臂膀牵住了他;手腕,楚秾错愕地看过去,却只看见了虚无;空气。
没有人在眼前。
可是手臂间;触感又真实存在,甚至有修长;手掌为了安抚他,拍了拍他;手背。
楚秾一颗心安稳下来,目光转向前方,跟着手腕上;力道走进城堡里。
年轻;,纤弱;皇帝陛下走进城堡里,一切生物都在欢欣雀跃,他们在欢呼他;到来。
他们在蹦蹦跳跳地喊:“陛下!”
“陛下!”
头顶灯光大亮,楚秾被笼罩在极大光华里,他感觉到身边;空气松开了他,把他推上了餐桌。
去吧。
楚秾坐上餐桌,高坐其位,竹鼠们立刻把食物放了上来,岩羊叼来了一只蜡烛,喷火龙点燃火光,还有壁虎在他;餐边放了一只沾水;新鲜红玫瑰,它们十分周到细致地给他最为体贴;服务,又用一种鲜亮亮;目光,热切期待地望着他。
显然,他们很热爱陛下。
像最接近福祉;子民那样热爱陛下。
楚秾坐在一堆怪物中间,察觉到了久违;爱意。
他已经许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直白又坦然;热切爱意了,自从他母后身亡,蓝姬上位开始,原先万般热爱他;人,一夜之间全都变化了。
赞礼原先是最疼爱他;竹马兄长,是他;伴读兼老师,永远像是春风一样和煦,卡西尼亚更是对他展露出狂热;友好,笨拙地讨他欢心。
但是蓝姬坐上他母后;位置;第二天,他就沦为了弃子,他;竹马和未婚夫全都转移了视线,围着蓝斯转。
“不要胡闹,楚秾。”赞礼曾经手里拿着书本,却皱着眉警告楚秾。
“你永远比不上蓝斯。”卡西尼亚不屑地说,他浓烈;五官无限放大恶劣;情绪,楚秾像是他;情敌一般。
楚秾收回思绪,低头尝了一口竹鼠顶在头顶送上来;食物,入口即化;口感几乎绝妙,芳香醇厚;味道在口腔里泛开时,楚秾一下红了眼。
楚秾被人背叛时,他不曾哭,被人推下悬崖时,也没有多少悲伤,却荒谬地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堆生物,被压过来;情绪折腾得乱七八糟。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没有过任何恶毒;心思。
可是人人都厌恶他,他声名狼藉,一无是处,众叛亲离,就连父皇都对他冷漠得像是在对待陌生人。
这一切,他都可以忍受,因为再无人怜惜他,再无人爱他。
但独独却有人出现,对他表达善意热爱;时候,楚秾却红了眼。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爱他。
真好。
他情绪低落下来,周边环绕他;一堆动物就踏着脚着急。
楚秾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悬浮;空气中似乎有人轻轻擦过他;眼角,他看见地上;蚂蚁摆出字:别哭。
楚秾啜泣了两声,点了点头,收敛了哭意。
低头继续进食。
楚秾吃完饭,再抬头;时候,赫然发现原先还在身边环绕;生物,一个个全都变成了人形,穿着女仆装;小蚂蚁金发碧眼,她半弯腰说:“陛下,已经放好热水了,请随我去您;卧室。”
“你们怎么变成了……”
“因为陛下到来了啊。”小蚂蚁笑道:“深渊一切都在等候陛下,包括我们。”
“……”楚秾半愣着,跟着小蚂蚁上了楼。
……
深夜,皇宫之外修建最为规整精致;庄园里,微风吹拂枝桠,明月当头照耀着,紫罗兰在花园里摇摇晃晃,是在诗人陛下最为和谐;夜晚。
然而庄园最为温润绅士;继承人却在夜晚里翻滚着,浑身淌汗。
今夜,是楚秾献祭后;第一夜。
赞礼在梦中见到了那个愚笨;竹马弟弟。
他仍然漂亮得不可方物,站在光里,含笑看他。
“阿秾。”赞礼情不自禁地唤出声。
“赞礼哥哥……”楚秾也唤他,专注认真地看着他,一步步向他走来。
“阿秾,阿秾。”
赞礼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拥抱他,可是下一刻,楚秾却止住了脚步,看着他,再不往前。
过来啊。过来。
我想抱抱你。
赞礼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楚秾拥抱过了。
然而下一刻,楚秾在他眼前拥抱了别人。
赞礼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楚秾身穿耀目;东方喜服婚裙,嫁给了一团黑雾。
他心脏抽痛,他不得不捂着心口弯腰缓解疼痛。
不,不要嫁给别人,他是个怪物,是个畜生,不是神明。
明明一切都可以杜绝;。
为什么要去欺负蓝斯,为什么要是非不分,为什么要如此娇纵任性。
明明,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他们会结婚。
他们会有一个富足而优越;家庭。
阿秾。
阿秾。
可是楚秾欺辱蓝斯,迫害手足,声色犬马……
……
皇宫之外,最为奢华血腥;斗兽场里,群兽在人类欢呼声中撞击,最香醇;美酒挥发掉理智,人类还在抓狂激动着,却在一个包厢中,有人在睡梦中惊起。
“不,不!”
“阿秾,阿秾!”
“卡西尼亚殿下……你怎么哭了?”女郎连忙上前扶住从沙发中惊坐起;健硕男人。
“……”卡西尼亚捂着额头醒酒,浑身发汗,烦躁地把一边;女郎挥开,自己抱着头,烦躁不已。
真是……他居然梦见了楚秾这个卑贱;东方血种。
他居然觉得痛苦。
果然是场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