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师兄行鸷/控制欲/守夜(第一更)(1 / 1)

一柱香的时间门并不算长。

所以,在风行止答应会马上回来之后,桃夭夭就安分地捧着茶碗,坐在矮榻上,默默听着熟悉稳健的脚步声逐渐离去……

直到殿门被轻轻合上,传来咔哒一声,少年挺直的脊背才轻轻颤了一下,刹那间门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

他微微垂下头,瘦骨伶仃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贴着碗壁,张开又贴合。

殿内夜明珠的微光将纤长如玉的手影映照在墙壁上……不甚明亮的光照下,那微微合拢的手,就像黑夜里无声无息绽放的昙花。

圣洁,妍丽,精致玲珑,美而不自知。

少年呼吸很轻,单薄的胸膛根本没有半点起伏,若非脸蛋白里透红,双瞳灵动黝黑,旁人甚至会以为他根本不是活人。

桃夭夭却对此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或者害怕,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桃核,没有心,现在变成人族形态,胸口不动也是很正常的事。

要是哪天心口突然有起伏,他自己反而要开始怀疑胸腔里是不是长了颗新的桃核。

如此魂游天外、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窗台处倏尔传来一阵树叶的沙沙声……

桃夭夭顿时醒过神来,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望”去,侧耳听了听……

似乎只是树木被风吹过的声音,并没有什么。

桃夭夭便放下心来,想到刚刚风行止离开时的脚步声。

似乎……之前在山河图幻境中时,师父踏雪无痕,踩过厚厚的积雪,都未曾发出过什么响声。

而每次,师父的脚步声,几乎都是在他感到不安伤心,很需要陪伴的时候,才会如同凡人一般响起。

稳健安定,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桃夭夭在山河图中时,甚至有一次,夜里歇息听到的时候,怀疑师父是不是连迈出的步子都是固定的宽度,精准测量过,模拟最完美的人族应该有的状态。

这样的猜测确实很符合风行止的行事风格,虽然真神看着不拘小节,但真正相处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什么事都有一套标准,也什么事都追求完美,对自己苛刻极了。

但桃夭夭很少感受到压力,又看不见,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推测。

他仅仅是好奇罢了,仿佛风行止就是一道永远解不开的谜题,充满了未知和惊喜。

而桃夭夭最近发现的一条“解题线索”,就是师父的脚步声。

刚刚又听见了,这是不是师父想告诉自己,他已经走出去了?

桃夭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正琢磨着,窗台处隐隐约约的沙沙声,又缓缓响起……

并且,这一次,似乎更近了一些。

桃夭夭疑惑地再次“望”过去。

他双目空茫,歪了歪头,心中多少带了些警惕,试探地问:“谁在那里?”

……

没有回应。

容色姝丽的少年一

时也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干脆随意召唤了一些水灵,聚集在身侧。

水灵对他非常亲昵,喜欢蹭他。

以往,桃夭夭很少能触摸到它们,因为五灵之力一般都没有实体,只能看见,摸是摸不着的。

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何,桃夭夭感觉到了痒,好像真有什么贴着他一样。

他不由侧了侧头,抬手去挡,就被蹭了蹭手心。

桃夭夭有些不适应地收回手,正想让水灵散开,就感受到了水灵忽然传来的讯息。

他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

“你说师父走出去,外面就突然起了雾,看不见了?”

水灵作出肯定答复。

桃夭夭蹙了蹙眉,轻声道:“可能这里天气就是这样呢,仙界多云雾,说书人也都是这样讲的。”

水灵又传了些讯息过来。

桃夭夭却轻轻摇头,道:“师父说一柱香就回,让我好好等着。我不应该乱跑的。”

“而且你看见师父走远,可能是因为护灵法阵,离得比较远呢?”

“需要师父亲自去弄的,应该是很大型的护灵法阵吧,否则师父根本不用自己去,上次给我塑山河图法阵,师父就没有离开,而且很快就完成了。”

桃夭夭很快自己想通,并不如何着急,也没打算听从水灵的建议,独自出门寻找风行止。

他现在根本走不了路,又看不见,不可能自己出去冒险。

那水灵却好像着急了似的,在他身侧越聚越多。

【不能告诉他,说了我们一定会被打散。】

【是,也别让他靠近窗台。】

【我们散了就回不到小桃树身边了,他现在需要我们。】

【可是窗外……太危险了,他不能没有人保护,自己在这里。】

【他应该去找尊上。】

【他没必要去,尊上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做,小桃树留在这里才是安全的。】

【可是尊上防得了天下,能防住他自己吗?】

【慎言!】

【不要再说了,没发现小桃树看不见吗?他自己不可能逃跑的。】

【都化成灵源吧,灵源好歹有实体,能保护他。】

……

在发现不可能劝桃夭夭离开这里之后,水灵们很快又悄悄凝结成了雪色的水灵源,大片大片如同雾气一般,笼罩在桃夭夭周身,俨然是保护的姿态。

但它们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敢直接贴着少年,而是试探地碰了碰少年奶白色的手背。

桃夭夭顿时被唬了一跳!

他一下子将右手收回,不再贴着碗,有些茫然地问:

“谁碰我?”

水灵源哪敢直接回答他。

之前它们还是水灵力的形态,五行灵力理论上是没有灵识的,无论是谁都感应不到它们的心思,所以它们并不怕会被人发现自己可以同桃夭夭交流的事实。

但是,冒险凝结成水灵源之后,它们就有一点点灵识了。

有了些微灵识之后,如果它们再和桃夭夭交谈,那么,仙力足够高的人就能捕捉到他们的对话,从而发现桃夭夭的与众不同。

若是害得桃夭夭被窗外那位……注意到,真正起了探究的兴致,那它们将百死难辞其咎。

水灵源一时非常踟蹰,不敢回应桃夭夭,又不敢重新散去化为没有攻击力的水灵。

于是,它们只好自觉地往后退,直到距离少年有足足一个手臂那么远,才停下来,继续保护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桃夭夭疑惑地翻了翻手,又举起来,往前方摸了摸……

没碰到什么,他也没感觉到陌生生灵的气息,大概是他太累了,产生幻觉了吧?

想到这里,桃夭夭又喝了两口寒极露,压压惊。

他感觉并不渴,便摸索着放下碗,还特意倾身,伸长指尖,推得远了些。

接着,他将双手按在矮榻上,调整了一下方向之后,缓缓用力……试图撑着自己站起来。

这个动作似乎并不难,他的腿也有一定的力气,仅仅晃了两下,就稳住了身形。

但是,当他要松开手,完全靠双腿支撑身体,直起腰的时候,那双腿又开始发软,整个人往边上倒去……

桃夭夭忙撑住矮榻,重新坐回去。

他锤了锤沉重的双腿,嘟囔道:“现在重得跟石头一样,师父说几天就能走路,真能行吗?”

四周已经没有水灵可以回答他,然而,窗台处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桃夭夭一时有些怀疑地“看”过去,小声道:“真的是树叶吗?”

“这个声音,有点像……”

“像什么?”宛如熔岩裂火一般炽热沙哑的男声响起。

“……唔,像蛇吧……”

桃夭夭下意识回答。

随即,意识到有人跟自己说话,他又悚然一惊,猛地睁圆了带着潋滟水色的桃花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对方似乎就在窗外,离得并不算远。

桃夭夭悄然捏紧了双手,小声问:“你在屋子里吗?还是在窗外?”

“窗外。”那道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却极为喑哑。

仿佛暴露在烈日下面的沙丘,干燥炙热,明明应该是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温暖嗓音,却不知道为何,裹了沙子一样糙哑,语气也特别冷。

桃夭夭不由懵懵地眨了眨眼……感觉有些奇怪。

他问:“那你为什么会在窗户外面,是路过吗?”

“路过?”对方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是路过没错。风行止在你的寝殿下了承天九转五明王伏魔阵,诸邪退避,我修的魔神道,又带了九幽冥蛇和地狱三头犬,自然只能路过,不能正式拜访你。”

桃夭夭闻声有些惊讶,道:“所以刚刚的沙沙声,真的是蛇啊?”

“听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凶兽,我

没有见过。”

“九幽冥蛇最喜欢吃怨气,地狱三头犬喜欢吃恶灵,它们并不可怕,做的都是好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粗哑,语气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冷。

桃夭夭点了点头,想了想,才有些愧疚地道:“我看不见,没办法开门招待你。你方便告诉我你是哪位仙人吗?”

“等师父回来,我会告诉师父你来过。”

对方听了顿时轻笑一声,像是嗤笑,又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语气复又冷下去,道:

“我姓莫,名行鸷。修魔神道,非神非魔,不属于天庭,你无需唤我仙人。”

“好……不过,莫、行、至?”桃夭夭有些惊奇地慢慢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跟师父好像。师父叫行止。”

那莫行鸷闻言,英俊非凡的面容更显得冷淡了几分。

漫漫日光从他身后照向窗内,给他渡了一层神圣的金光,身形便显得愈发挺拔修长。

青年穿的是和风行止一般的白衣,却并非仙风道骨的广袖宽袍,而是极为简练的一身劲装,乍一看俨然就是凡间门江湖正气凛然为人所推崇的正道侠客,风华正茂。

可偏偏,他此刻周身魔息翻涌,那股神圣感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乍一看正邪难分,鬼神难辨。

他没有接少年的话,只转过身,道:“天帝是我名义上的师尊,你若愿意,也可以唤我师兄。”

话毕,青年通身魔息悄然隐没,又恢复了英姿勃发的仙门大师兄模样,径直离去。

桃夭夭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但能听到那地狱三头犬哈气和九幽冥蛇行动时沙沙的声音。

他侧头听了一会儿,发现声音真的越来越远,最后甚至再也听不到了之后,才慢慢松了口气,小声道: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个莫师兄好像不太喜欢师父。”

“我一说师父,他就像嘴巴里咬了冰块,说话冒冷气。”

“而且他声音也有点像师父,更奇怪了。”

四周严阵以待的水灵源闻言,一时齐齐汗颜。

【要告诉小桃树,莫行鸷是天帝首席大弟子,天界风云人物,还和尊上长得像双生兄弟吗?】

【不了吧,桃桃看不见,就无所畏惧。】

【若说尊上是本心无情,七情缺失却虚心学习人族,宽以待人,以天下生灵为己任。

那么,莫行鸷便是本心有情,却不屑于给予任何人,游戏人间门,不沾半点因果。】

【嗯,这种不负责任的浪子,不适合与桃桃来往。】

【这话你都敢说?尊上自己都没说过莫行鸷半点不是。】

【那是因为尊上不在意,莫行鸷即便拥有七情和记忆,只要心中无天下,他就不可能自愿担起古神的使命,成不了神,尊上当初舍弃凡骨,不正因为如此吗?以自我为中心的凡骨,不要也罢。】

【也不光是七情和记忆,再加个心魔吧。】

【对,心魔也是尊上舍弃的。】

【这没什么好意难平的。莫行鸷在意亲人的期望和自由(),宁愿辜负天下?(),也决不能受天道半点制衡。尊上在意六界生灵,一心唯有成神改变世道,变更天道规则,哪怕会让亲人失望,永不得自由。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是,外人自无法评说。我们是五灵,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不该说的不要说。】

【如今就只有尊上和莫行鸷听得见灵源的心声,尊上那个情况,连生气都不会,自然不会与我们计较。莫行鸷却是不把五灵当成寻常生灵看待,该杀就杀,还是小心点。】

灵源们讨论到这里,也就纷纷安静下来,再次化为无害的水灵力,陪在桃夭夭身边。

少年这会儿却没心思去管水灵,只想着刚刚的莫师兄是什么时候来的……

师父只离开了一小会儿,前脚刚走,后脚九幽冥蛇就在窗台那发出声音,可见莫师兄当时已经到了。

对方这般肆无忌惮地来,说明并不如何害怕师父,也不是第一次来。

但是师兄却说,师父下的五明王伏魔阵导致他无法入内。

师父为什么要在天界这种全是仙人的地方布下伏魔阵?专门用来防莫师兄吗?

莫师兄是坏人?

应该不是,也没感觉到杀气。

可莫师兄不喜欢师父应该是真的,如果真的关系很不好,师兄为什么会来看他?他和师父是一条船上的。

桃夭夭感觉自己一开始还分析得挺好的,后来……他就开始晕了。

水灵轻轻蹭了下他的手背。

桃夭夭骤然回过神来,嘟囔道:“你们之前还碰不到我,现在却能了,甚至可以悄悄跟我说话,是因为我进步了、掌控五灵的能力变强了吗?”

水灵给出肯定的答复。

桃夭夭便高兴起来。

正要继续说,殿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三下,不急不缓。

桃夭夭没敢直接出声。

水灵却告诉他,是风行止派来的纸灵,带了膳食、起居用具和衣物。

桃夭夭这才轻轻点了头。

哪想,都不用水灵去开门,外面的纸灵就好像已经隔着门看见他点头似的,轻轻推开了门,开始往里搬东西。

纸灵走路似乎没有声音,桃夭夭只听到箱子被放下时的动静,其余一点听不到。

他不安地捏紧了手指。

那水灵却安慰他说,纸灵是风行止的神力催动的,最为纯粹,洞悉人心。

他有什么要求,纸灵不用看就能知道,而且战力极高,仙界寻常仙使见了纸灵都绕着走,是最适合照顾他的存在。

而且,原本风行止的纸灵非常少,只有一两只。今日出现这么多,是本体提前回来画,又投放到酌光殿各处的。

桃夭夭安静地听到这里,双眸亮了亮,小声问:“师父真的专程画纸灵给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稳健的脚步声

() ,伴随着风行止平静低沉的悦耳声线。

“不算专门画,因为画得简陋了些。”

“改日重新画些好看的,你带出去也长脸。”

桃夭夭闻声立刻抬起头,满面欣喜地笑了起来。

“师父回来得好快。”

风行止走到少年身前,俯身,单手覆在桃夭夭发顶,随意将一缕不属于自己的、蓝灰色的神力抹去,这才道:

“之前不是说自己不敢在这吗?”

桃夭夭毫无所觉,雪腮绯红,难为情道:“师父干嘛提这个。”

“我听到您关门,就让水灵出来跟我玩。我现在能和它们说话了,好像厉害了一点,还能摸到它们,一下子就有了伙伴,没那么可怕了。”

“那确实有进步。”风行止瞥了一眼四周的五灵,又垂眸,看向掌心里灼热的红痕。

只是一部分带着魔息的神力根本奈何不了他,很快手心里就了无痕迹,连带着桃夭夭身上被下的追踪咒,也一并抹掉了。

“下回有客人来,喜欢的就让纸灵协助你招待一下,不喜欢的不用搭理。尤其是不请自来,喜欢爬窗户的。”

不仅不爱走门,还控制欲极强,格外喜欢下禁咒。

桃夭夭愣了愣,回过神又惊喜道:“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

“刚刚有个师兄来看我了,他叫莫行至,名字和师父好像,声音也有点像。”

“那是天帝首席大弟子,莫行鸷。你乐意就喊他师兄,不乐意就不用搭理。”风行止神色沉静,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理小徒弟的社交问题。

桃夭夭果然被安抚了,点头道:“我觉得师兄还挺好相处的,不过提到师父,他就不太高兴了,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师兄觉得我很伪善,沽名钓誉,不重亲缘,天天闲得没事找事,不把守护九州六界扛肩上,就不知道怎么活了。

而我认为他独善其身,无视六界疾苦,从来不做有利于他人的事,魔神道修到最后,所有与他有过情谊的都会被献祭掉生命,还不如他自觉一点自己去阴曹地府报道。”

风行止想了想,问:

“你觉得怎么样?”

桃夭夭懵了。

“什么怎么样?”

他脑中想法甚至还停留在“师父哪里沽名钓誉了”这种莫名的委屈中。

风行止便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师父的想法和师兄的想法,哪边更有道理?”

桃夭夭听懂了,毫不犹豫道:“我要变成和师父一样的人,那肯定是师父有道理。”

“师父也赞成我帮助小乞丐,可见师父就是希望我强大起来之后,成为对九州有贡献的人。”

“很好。”风行止若有所思地看着桃夭夭。

或许徒弟看不见,也是一种杜绝诱惑的天然优势。

年少慕艾的少年大抵很容易因为英俊青年或是貌美姑娘的示好而引为知己,忘了自己的立场。

“师父,我困了

。”

桃夭夭将莫行鸷的事情说了,没了担忧,就开始犯困。

他本来也很累了,从最后一道试炼到化形,再一路熬到现在。

“嗯,睡。”

风行止一挥袖,茶碗飞回桌上,桃夭夭身上也焕然一新。

随即,男人身形一晃,便径直出现在殿中最大的修炼法宝上,平淡落座,显然今夜要在此入定了。

桃夭夭看不到对方在哪里,下意识问了一句:“师父在哪里?”

右前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在这。”

桃夭夭便放松下来,乖乖闭上眼,垂着头就要开始睡……

正好望着这边的风行止顿了顿,道:“睡觉要脱鞋。躺下。你现在不是树。”

“啊……噢噢。”桃夭夭迷迷糊糊的,连忙睁开眼。

他迷茫地想了想,才弯下腰,摸索着脱掉靴袜,修长的双腿挪到榻上,慢腾腾平躺下去,双手交握于腹部。

及腰青丝瞬间门铺了一床,广袖墨衫勾勒出清瘦的身形,极致的黑衬得一张姣好的芙蓉面白里透红,葳蕤生光,刹那间门宛若神子。

风行止的法座与他的床榻间门隔有一定的距离,遥遥一抬手,叠好的流云锦被无声展开,轻轻覆于少年身上,紫晶白玉榻也笼上了一层纱帐。

旋即,一阵微风轻拂过,金色神力没入眉心,桃夭夭便灵台尽空,再也想不起来什么,沉沉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天帝的第不知道几百只一模一样的传信纸鹤也“姗姗来迟”,成功停在了风行止的面前。

【三日后,便是新晋仙门弟子入门大典,行鸷说尊上已经回归,我便想着,尊上届时可有空闲,过来观观礼?】

【我知道不该妄议尊上的私事,但是这件事不知为何已经传了出去,说是尊上带回了澄心桃……不,如今该叫桃夭夭了。

桃夭夭昨日化形的事情,九州六界算是共同见证,如此,他也算再次走到人前,不应该再推卸当初允诺的责任,即便不愿意继续承担,也应该给人间门界一个交代。

尊上辛苦将他带回,不若趁此机会,让他说个清楚明白,也好了结当年的事。

若他愿意继续守护人间门界,尊上也就不用再这般神界人间门界两头跑……】

……

天帝传信的纸鹤铺了满地,假老头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了多少。

然而天帝口中多次提及的尊上、真神,却始终沉默,漫不经心地听着纸鹤慢悠悠说完。

仙界规定——

无仙根,不得入天庭。

妖族未化形,不得擅闯天庭。

桃夭夭已经化形了,却没有仙根,过不了试仙石的考验。

而且,只要他出现在人前,一眼就会被认出澄心桃本体独有的灵息。

即便隐藏灵息,也不可能让他就此隐姓埋名,委曲求全。

风行止双眸微阖,片刻后,传音:

邀妖魔鬼三界领袖、九州五明王、仙界六仙尊,明日到场。就说本座要收桃夭夭为亲传弟子。】

【若有喜欢热闹的仙君魔君,也可以一并来参加,多与我徒弟见见面,认认脸。】

连仙家天眼都能轻易瞒过、九州六界无一人察觉端倪、却不是天道承认的命运之子,那么,到底是来自何方的力量,在庇护澄心桃?

天道规则之外,除了真神,还有其他可以轻易主宰生灵命途、逆转时光的存在吗?

更为关键的是,这世间门是否有第二个澄心桃这样不受天道监管、也极难被真神推算命途的存在?

若澄心桃被杀,还会不会自动生成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澄心桃,来填补既定的命途?时间门是否会倒转?

那道不知名的力量,又是否会为了保证澄心桃成为天之骄子,而抹杀产生变数的桃夭夭?

夜明珠温柔的映照下,真神阖着眼,神色无波无澜。

夜深露重,不知何时,无边的黑暗陡然覆盖了夜明珠,扑向了安睡的桃夭夭……

又在即将触碰到那一刻,被无声无息睁眼的风行止瞥了一眼……

下一瞬,桃夭夭身上神光绽放,黑暗尽数褪去,宛如潮水。

纸灵无声点燃了来自凡间门、沾染了纯粹信仰的烛火,代替了夜明珠,给这飘渺仙宫带来了一丝朴素的烟火气息。

人间门烟火,定魂,安神。

注视了一会儿熟睡的少年,风行止再次阖上眼。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窗台上风偶尔吹过时,带起的悦耳风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