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幽深的胡同里, 有一座独立的小四合院,院外种植翠密的青竹,
。
道, 这是贺举人开的私塾,他虽是个举人, 却
前
数位进士,最值得一提的是, 其中出了沈怀铭这位状元, 这已是非常恐怖的升学率了。
学堂里, 整齐摆放着四排书桌,
的背书,正前方一张案, 案后须发
花白
。
怀安他印象颇深,
,被他老人家拒之门外过, 后来
就一直跟着老爹出入各个公门,还做了荣贺的伴读, 拜了一堆
沈裹儿刚入学的两个月里, 贺先生夸了他三回。
这孩太有灵气, 这么小小的年纪, 就能理解句义,甚至举一反三, 记忆里也强, 别的学童记三四十句的功夫, 他能记住六七十句。
“要用心教导, 十年之后是一个沈怀铭。”向来谦逊严谨的老学究居然说沈裹儿有状元之才。
谢韫此没有太的反应,裹儿在读书上头脑灵光, 儿像娘,这合理。怀安闻言却险些上,打算回家再烧一柱香。
常言道乐极生悲,泰极而否,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小魔头终于洗心革新做娃的时候,这家伙原型毕露了。
譬如贺先生教他“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
沈裹儿就说起他去津卫看海的见闻,问先生为什么海是弧形的?为什么看不见的陆地?为什么商船桅杆是从海交接的地方冒出来的?为安戈斯说,脚下踩着的其实是一个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贺先生教“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沈裹儿就说日食和月食都是自然的文现象,像打雷下雨一样,非凶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诸如此类,每次都弄贺先生张口结舌,满堂哗然。
且不说他脚下踩着的底是不是个球,沈裹儿这种行为实在太影响教学了,贺先生忍无可忍,好强权弹压。
受压制的沈裹儿满心委屈,他分明没有说谎,雀儿山书院的先生就是这样说的,跟贺先生教的不一样……
回家里,沈裹儿闷闷不乐,连最喜欢的拔丝红薯也没吃几块,谢韫一眼看出他在学堂里受了什么委屈,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吃完饭,沈裹儿就去书房做功课了,他小小的一,要垫着厚枕头才能够桌案。两小脚悬在空中晃荡晃荡,快就把功课做完了,百无聊赖,开始翻箱倒柜。
……
秋日的清晨风清气爽,贺先生早上出门办事,留了话让学童自己温书。毕竟都是几岁的小朋友,不能让人完全放心,贺举人,不闻朗朗的背书声,却听见孩稚嫩清亮的歌声。
“太阳当空照,花儿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要炸学堂,老师不知道,一拉线,就跑,轰隆一声学堂炸没了!”
贺先生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问庭下洒扫的老仆:“他说要炸什么?”
老仆一脸淡定:“要炸学堂,老爷。”
贺先生气的手都在发抖:“逆不道,欺师灭祖!”
遂提着衣襟阔步走进书堂,便见孩正在书堂内唱跳,带劲的样,见先生早早回来了,鸟兽状惊慌四散,迅速地各归各位,堂内鸦雀无声。
这个年龄的孩不一定怕家长,但一定怕先生,贺举人威逼利诱之下,便有孩指认是沈沐和赵钧同学教他唱的,赵钧是认真的性,于找不准音调的小同学,还会一一教学。
贺先生勃然怒,当即将他二人赶出了学堂。
赵钧这时才意识问题的严性:“不敢回家,娘肯定会告诉爹的。”
沈裹儿眼珠一转:“你跟回家吧,去太祖母那里躲一躲,等了散学时间你再回家,装无事发生。”
赵钧听得一愣一愣的,哇,这真是个好主意,裹儿真是聪明诶!
可惜他失策了,了申时前后,赵钧没走成,被贺先生堵在了沈家。
贺先生待学生向来一视同仁,就算是首辅的孙调皮捣蛋也照样撵回家去,不但撵了,下了课还得家访——告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老太太想替两个孩打个掩护糊弄过去呢,结果事败露,她也不好再护。
赵盼夫妇见孩久久没有散学,找学堂里去,才知道这两个小一早就被先生撵回家了,是担心是生气,好找沈家,正赶上贺先生告状,一句不落的把前后果听了个清楚。
贺先生走后,赵盼也要带赵钧回家了,赵钧觉得自己已经了人生八年来最危急的关头,想沈叔父给他的锦囊,偷偷从衣襟里拿了出来……
……
沈家,沈聿听说了孙在私塾里放厥词要炸学堂,可怎么听怎么觉得这风格十分的熟悉。
果然,沈裹儿指着他爹祖父说:“这歌儿是爹编的。”
沈聿黑着脸,一脚过去:“你是怎么教孩的!”
怀安小腿被踢的生疼,原地蹦哒两下,无辜的说:“不是这么教的!”
谢韫忙给他证:“原歌词励志,真不是这么教的。”
谁知沈裹儿争辩道:“是在爹柜里找的,还有他的诗呢!哦!还有他迎亲时的画像呢!”
怀安一瞪眼,竟敢翻他的柜!
沈裹儿扑进沈聿怀里,喇喇往腿上一坐:“爷爷,您看过没有,可好玩儿啦!”
“爷爷没看过,都画了些什么?”
沈裹儿开始掰着指头数,他爹骑马时呆头呆脑的,进门时鬼鬼祟祟的,诗时抓耳挠腮的……
爷孙俩东拉西扯,避就轻,企图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谁料这时,前院的管家传话进来:“老爷,周总兵求见。”
怀安忙催促道:“爹,军国事为,您快去啊!”
沈聿显然迟疑了一下,无奈的放下孙,捋平被他扯皱的衣襟,往前院去了。临走时不忘嘱咐,别为难他的孙。
怀安带微笑送走老爹,转头就变了脸色:“沈裹儿,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沈裹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先生教过的,阴私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是隐私!隐私!”怀安气的七窍都快冒烟了。
谢韫在一旁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毋躁,循循善诱道:“裹儿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物,就像爹娘也从不翻裹儿的东西。”
裹儿小手一摊:“可你每都翻看的功课。”
“你还小,爹娘是在帮你检查功课。”
“已经认字啦,也可以帮爹娘检查功课。”沈裹儿一脸“不用感谢”的表,怀安说:“爹,你的字写的真不怎么样,先生说横要斜,竖要畅,长横有弧,短横直……”
怀安:……
谢韫道:“即便你翻了你爹的东西,也不该把这种歌儿教给同窗,明目张胆的跟先生啊。”
“没有跟先生哦,是先生回来的太早啦,自己撞见的!”
一刻钟后,夫妻二人给了他一个完整的童年,顺便将自己幼时的东西新归拢,全部加上了铜锁。
……
赵钧被老爹追打,将一张纸贴了赵盼脑门上,像给僵尸贴符纸似的。
赵盼果然一愣,脱手被他跑掉,拿下来一看,惊得下巴险些脱臼。
上头用稚嫩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写着:等当了爹,一定不打小孩儿,一定不逼他读书,一定多给他一些玩的时间。
下横平竖直的签着自己的名。
他当沈怀安当年是开玩笑的,没想真把这东西送给赵钧了!
于是,在这份契约的加持下,来被吓唬吓唬就能过关的赵钧,结结实实的挨了顿毒打。
第二上学,两人走路都有些不自然,不但是他,私塾里部分的孩,不是眼睛红肿,就是走路一瘸一拐,显然都挨了揍,像一群霜打了的小茄。贺先生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让他用心听课,不可再胡闹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沈裹儿压低了声音道:“可能不是爹娘亲生的。”
赵钧一脸震惊。
“所谓虎毒不食,凡是亲爹亲娘,是不会忍心打自己的孩的。”沈裹儿道:“小时候奶娘就跟说过,不是爹娘亲生的。那是一个白雪皑皑的冬,裹着一个单薄的襁褓,被扔在了沈家门口,冻的快死了,被好心的沈家人收养——所以的乳名叫裹儿。”
赵钧:……
他回想起四五岁的时候,隔壁王婶也跟他说,他爹娘不是亲生的,他的亲娘在胡同口乞讨没有饭吃。
他一气儿跑回家,端着一碗稀饭就往胡同口跑,当时心里还在想,虽然养父母待他好,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娘饿死呀!
他找不见人,就端着一碗稀饭坐在胡同口等,等赵盼夫妇回来的时候,见儿惨兮兮的蹲在墙根,眼前还被好心人扔了几枚铜板。
夫妻二人简直哭笑不得,向来与人为善的卢氏还跑隔壁跟王姐吵了一架,怪她乱跟孩开玩笑。
后来赵钧也以为自己被人耍了,可今听了裹儿的话,不禁怀疑起事的真实性来。
他眼眶一下红了:“那岂不是也……”
沈裹儿叹了口气:“极有可能。”
于是别的小朋友都在背书,有赵钧坐在那里伤心的哭,哭的贺先生都于心不忍,走过来劝他:“知错能改,善莫焉。改了还是好孩,不要再哭啦。”
赵钧和沈裹儿“身世秘密”的揭露,让学堂里多半的孩迷茫起来,他也被爹娘揍了,而且他应该也不是亲生的。
家似乎都有类似的记忆,是版不尽相同:有人是他爹下乡视察的时候从田垄里刨出来的,有人是他娘买香皂办会员送的,齐临就厉害了,他是从上掉下来的,把院砸了个坑,居然还活着……
沈裹儿告诉他,像咱这种被人丢弃的孤儿,应该慈幼局去。
“慈幼局是什么?”众孩童相觑。
“慈幼局就是有钱人凑钱办的,专门收容孤儿的地方。”沈裹儿道:“了那里不用挨揍,还没人逼迫读书。”
众人一听不用读书,眼睛都亮了,好家伙,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于是他趁着贺先生午休,凑在一起定下了出逃计划。
了申时散学,裹儿带着学堂里十五个孩——有两个胆小的退出了——悄悄离开了私塾,沿着胡同另一头狭窄的小路逃跑了。
等在胡同口接小主人放学的下人,还在翘首等待呢。一直等色渐暗,都没能接人,去学堂一问,早就散学一个时辰了。
伙儿吓得腿软,跌跌撞撞的各自跑回家报信。
丢了孩的人家哪有不急的,第一时间凑在一起打听寻找,这些孩小的有四五岁,最不过七八岁,一旦黑了,怕是凶多吉了……
好在城南的慈幼局暂时收留了这堆孩,看他的穿着谈吐,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娃,更不可能是孤儿,给他弄了些吃的,便找筹办慈幼局的几个官眷,汇报了这件事。
官眷匆匆赶来,认出了其中几个孩,便迅速遣人通知他家里。
等一众家长找来的时候,这些熊孩快把慈幼局一个月的肉食全吃完了……
一颗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慈幼局的上空回荡着阵阵凄惨的嚎哭声。
幸而管事慌手慌脚的关紧了堂屋门,才没有传出慈幼居虐待孤儿的新闻。
沈裹儿一日之间拐走十五个同窗的光辉事迹倒是广为流传,自此“京城窜猴”有了全新升级版,伤害性加倍,一更比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