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贺一呆, 他的妹妹乳名叫承宁,
府,年
幼的妹妹等不及赐封号、入宗谱, 就夭折了,至今提起来, 只怕大多数人不知道祁王
。
妹,叫承欢。
皇帝嘴上不说, 心
饰, 他力排众议, 封承欢为荣安郡君。
公主子女属于外戚, 而郡君封号
的,异姓郡君从开国至今也只有一位, 承欢是第二位。
……
年底廷推,沈聿入阁板上钉钉。
一时,打听怀薇婚事的人逐渐变多, 许听澜不想赶风口浪尖上做决定,和丈夫商议, 以季氏身体不佳为由, 将怀薇的婚事压上一压。
结果这样一来, 开始有人打听怀安的婚事——怀安过了年也才十四岁。
怀安鸣得意的说:“这么看来我还挺受欢迎的!外面怎么传我?是不是才高八斗风度翩翩?”
沈聿啼笑皆非, 对妻子道:“既然你才高八斗风度翩翩的儿子没意见,不如从中选个良配, 先亲事订了吧。”
怀安吓得忙拉住爹娘的手:“我开玩笑呢, 开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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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的风带来开海的消息, 外公的信件中提到, 市面上的丝绸棉纱供不应求,价格直翻五倍。库存丝绸已全部出手, 汇票托给了安江县好的镖师押运,正路上。
怀安借开海的红利大赚一笔,规划这笔巨款,一夜未眠。
这一搏,连皇帝和太子也各发了一笔横财。
正因如此,承欢郡君的周岁宴十分隆重,长公主府门前的街道上扎起了彩楼,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府门用上千盆姹紫嫣红的鲜花装点,更是绚烂夺目。
皇帝一改往日的节俭,铆足了劲要给外甥女办一场盛大瞩目的周岁宴——也不知是跟谁怄气。
宫中赏赐不断,皇帝皇亲驾临长公主府观礼。
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连皇都说:“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连天爷都给她贺寿!”
承欢刚刚学直立行走,一早就换上了宗女的衣裳,拎一小木剑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奔跑“砍人”,被砍的除了荣贺就只有怀安了,被小承欢追院子里跑,不跑不行,跑得快了也不行。
抓周礼是皇和长公主亲过问过的,殿内正中央置一张宽阔的大案,上面摆儒、释、道三教书,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另有账册、算盘、印章、铜钱等理账器具,绣线、梭子、花样、剪刀等女红用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承欢爬过去,抓起一只铜磬抱怀里敲击。礼赞官唱佳谶,堂下一片鼓掌贺喜声。
皇帝险些被一口唾沫呛,这东西他眼熟啊,先帝当年修道整大活的时候常用这类器,这孩子别是随了祖父,长大也去修道炼丹吧?
片刻他才回过神来,这东西是怎么混进去的?必定是周息尘那个牛鼻子带坏他的外甥女!
听掌管东厂的方泰说,长公主月事腹痛难忍,太医的药方不管用,周息尘就她肚子上画符,居然还真被他画好了。
臭不要脸的!
太医院的太医也真够无能,还不如个牛鼻子……
“陛下,”皇一旁提醒,“陛下。”
皇帝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还必须装作十分欣喜的样子,赠上贺词、馈送贺礼、宣布开筵。
……
承欢满周岁,温阳公主升起了南下游玩的心思,这次是去繁华富庶的江南,不去禹州。皇帝拿她没有办,只是有一点,承欢还太小,必须留京城。
从那时起,一直到承欢四五岁开蒙,一年起码有半年时是养皇的坤宁宫中,庄严而暮气沉沉的宫殿因为承欢的到来重新响起了欢声笑语,淡然平和已久皇,仿若开春的柳树,变得容光熠熠。
皇视承欢如亲女,荣贺去坤宁宫请安的次数也更勤了。且课业之余,每天都要抽出半个多时辰陪承欢玩耍,仿佛他一直有这样一个妹妹,从没离开过。
皇帝更不必说,他巴不得永远承欢养宫里,免得让周息尘那个牛鼻子教她画符做!这是。
……
郑瑾周岁宴之亲上本,弹劾皇帝奢靡铺张。
如今流民问题仍未纾解,北狄虎视眈眈,虽则开海收取关税,减轻了朝廷的财政负担,但也不应作“穷人乍富,腆胸叠肚”之态,如此靡费的为一个外戚女举办周岁礼。
昔日汉文帝刘恒,与皇亲事农桑,位二十四年不添宫室、车马、舆服,将装竹简的套子缝起来,作为宫廷的帐幔,留下千古佳。
陛下贵为天子,当效古之贤君,厉行节俭,为天下百姓表率云云。
郑瑾跟皇帝作对惯了,皇帝看首辅两朝元的份上,从不与他计较。但他显然没见识过温阳长公主的脾气手段。
已乘船沿运河南下游玩的长公主殿下闻此消息,特意绕道郑瑾的家,派锦衣卫见了几个人,问了几句。没过多久,郑瑾南直隶乡试中找人代笔的事被捅了出来,举朝哗然。
这段陈年旧事,郑阁是真的不知内情,郑瑾家应乡试的时候,沈聿还没进京赶考,郑阁忙于中枢立足,压根没空管儿子应试的事。
来郑瑾考取了功名,与前任小阁吴琦一样,靠父荫朝中立足,可毕竟也是靠举人身份和父亲的面子才能留京城担任要职。
科举舞弊对于仕林来说,永远是一记暴雷,郑迁立刻上书请辞,随即戴罪家。
沈聿和许听澜得知消息第一时去了郑迁府上,此时郑阁已将郑瑾打的几死几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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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迁雷霆之怒,郑夫人也不敢劝阻,正前院的书房外焦急徘徊,身跟哭哭啼啼的一众女眷。直到听说沈聿夫妇来了,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速速请他进来劝说几句。
沈聿被师母推进书房时,只见年近不惑的郑瑾被五花大绑捆条凳上,旁边跪一溜小辈,眼睁睁看己的亲爹像砧板上的鱼肉,一声不吭的挨揍。
不是郑瑾壮烈,是因为郑迁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听不得他杀猪般的嚎叫,人将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转眼四十杖毕,执杖的小厮杵板子听候命令。
门外女眷的啜泣声愈发明显,有的怕丈夫被打残,有的怕公公被打死,哭得郑迁絮絮烦躁。
“换人再打,打死这个孽障反倒干净!”郑迁一声厉喝过,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沈聿急忙上前,为师抚胸拍背。
“恩师息怒,都是陈年旧事了,庭玉兄当时年轻不懂事。何况是您和师母看重的长子,总不能真的打死呀。”
沈聿这不劝还好,说出来更加拱火,郑迁当即命人狠狠地打,不真的打死,打个半死即可。
片刻是四十杖落郑瑾的屁股上,郑瑾痛的眼前白茫茫一片,逐渐失去了意识。
眼看真的不能再打了,郑迁痛苦的吐出一口浊气,指郑瑾道:“我对此子向来寄望颇深,即是家道艰难之时,我与你师母也是竭尽所能,为他请好的师供他读书,到头来……到头来……他就是这样回报我。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郑瑾忽然捂胸口晕了过去。
“恩师,恩师……”沈聿忽然急促的叫了几声,朝门外喊:“师母!”
郑夫人闯进书房,才见郑阁眼皮一翻,陷入昏厥。
郑夫人打发女眷避去二院,请许听澜也去内宅稍候,男仆方敢进来动作。
“快请郎中!”
“扶爷去榻上躺好。”
“将大爷抬回院子里去!”
“哭么哭,去陪你子。”
里外一阵骚乱,终于将一伤一患安置妥当,郎中来一番望闻问切,只道是急火攻心,一时别住气了,施针才幽幽转醒。
夫妻二人郑家陪了一个下午,直到恩师情况稳定,才推辞了师母留饭,乘马车回家。
一进院门就听见怀安和芃姐儿的朗朗书声。
一个背“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一个背“君子有终生之忧,无一朝之患也。”
两人面面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聿拍拍妻子的肩膀,揽她回了房。
晚饭之,沈聿将孩子召集起来开,讲了几个科举舞弊的旧案,重强调严重的判决结果,小辈唬的一愣一愣。
等大孩子都散了,沈聿将目光移向怀安和芃姐儿。
芃姐儿目光清澈,她还不明白舞弊是个么东西,因此被他打发去院子里玩。
再看沈怀安,歪头耷眼,浑然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近和太子互帮对方写了多少功课,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沈聿说,补充道:“虽然你那笔狗爬字确实难分伯仲。”
怀安:……
他就知道,小阁郑瑾东窗事发,爹一定借题发挥唠叨他,因此他装作认真读书,以为能逃过一劫,不曾想还是被抓住开小了。
“知道啦,以不写了。”怀安盯己的鞋尖。
“完了?”沈聿问。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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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道:“说了那么多科举舞弊的旧案,就没么心得?”
“心得嘛……”怀安一本正的说:“只要不参加乡试,就不用担心舞弊。”
沈聿忍啊忍,刚迈出半步,怀安撒腿就跑,卷起一阵疾风。
许听澜这时从内室出来,叫丈夫进去帮她看一条账目。
沈聿压火气进屋,见妻子气定神闲的坐榻上摆弄绣绷子,哪有么账目要他看,分明是借故支开他。
“你没看出来吗?你儿长大了,不喜欢听咱啰嗦。”许听澜道。
沈聿:……
其实他不是没有察觉,怀安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变得有些听不进去了。从前是喜欢调皮唱反调,但犯错不重样,说明还是听进去了。而今是不耐烦,只想躲清净。
他也想索性扔进国子监,让他去过集体生活,可是怀安这个状态,实让人放心不下。加之长子来信说,怀安如今还读《左转》,《公羊》和《粱谷》好也要读一下,晚一年再说进国子监的事。
不进就不进吧,可是家也要读书啊,读书就要教导,教导就要说,一说就想跑,跑了还怎么教?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拎过来拎过去。
“怎么这样……”沈聿颇为不解。
说好的三岁看大,七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