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便跟着表兄表姐去湖边。
湖边是一片绵延十里的草场, 就在陈家的庄园外,这里景色清幽,常是富家弟跑马游玩的地方。湖对岸是一座古老的道观, 名曰青云观, 观外种一片古银杏, 据说最老的一棵已经一千年啦。
孩们好奇,到湖对岸去看看,这里头属怀安是最钱的,小荷包里掏出十几枚铜钱, 赁一条小船,让艄公把他们带到湖对岸去。
艄公他们都是衣着华贵的富家孩,怕闪失,不敢赚这个钱:“对岸粥厂, 聚好些流民,乱得,们还是叫上大人一起去吧。”
怀安一愣:“流民?不是已经乡吗?”
“他们愿乡就好,就在京郊和周围几个县游荡。”艄公用夸张的语气吓唬他们道:“昨儿小老儿载两个客人, 刚到对岸去, 身上金银就被流民抢光。”
“顺天府不管吗?”怀安反问。
“管啊。”艄公道:“可是这一带的流民就一两万呢,大牢里塞满人, 管不过来啊。”
怀安捂紧手里的小荷包:“算算, 们不去, 谢谢老爷爷。”
艄公他俊俏可爱又礼貌, 露出一脸慈爱的笑:“这就对, 赶紧家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怀安点点头。
艄公虽觉得外乡的流民可怜, 可架不住实在影响生,谁不是一家人养活?难免自说自话的抱怨:“真不知他们还怎样, 听说地方已经减免秋租和摊派,都不肯走……”
“马上入秋,乡没粮食吃,怎么也等到春吧。”怀安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小公懂得可真不少。”艄公笑道。
话音刚落,只一匹白色的小马沿着湖岸哒哒哒的朝他们走来。
又或许不是朝他们来的,因为马上的白衣小童显然掌控不方向,小白马像喝假酒似的扭来扭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怀安在看他,是因为这一人一马的身后,尾随着两个衣着破烂的男。怀安大声提醒,又怕惊到对方,直接将不听使唤的酒驾马到湖里去……
果然,其一个男猛地冲上前去,抢孩童身上的荷包就跑。
“站住,不许跑!”马上的孩童先是一惊,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驾!”
白马前腿腾空而起,摆个英俊的Pose,然后原地转个圈儿,高贵优雅的原地踏步。
孩童急坏,翻身下马,奋起直追:“站住,不跑!还给!”
怀安状,艄公手里夺过船篙,贴地一扫。
跑在前面的男飞跌出去,摔个狗啃泥,另一个男状,调转方向往树林里跑,快便不踪影。
地上的男挣扎起身,怀安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两个表哥一左一右的抱住他的腿,再次将他扑倒在地上。
“拿来吧!”怀安他手里夺过荷包,捏捏,轻飘飘的,空的!
怀安杵着船篙站起身来,一个空荷包,至于这样穷追不舍吗?白费小爷这么大的力气。
正在暗叫奇怪,那小童已经狂奔至眼前,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喘一会儿,才腾出一只手怀安手里接过荷包,小心的将褶皱捋平,系腰间。
小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曳撒,脚上蹬着鹿皮靴,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只他将将站稳,就在自己的身上摸索,发现身无一物,神情些窘迫。然后指指身后的白马:“这匹马赏,权当谢礼。”
怀安脸色青转白,什么思?白马?赏他?
小爷差这一匹马呀!是,小爷是挺需一匹马的,但也不是这匹喝假酒的怨种马好吗?
“们帮不是贪图的东西,走吧。”怀安阴沉着脸头道:“表哥,去找人报官吧。”
“哎,别别别!别报官!”白衣小童急:“他们大多是被逼无奈才偷鸡摸狗的,算算,还是放他走吧。”
“被逼无奈就可以抢劫吗?”怀安真的些生气,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他也情这些灾民,可是在他眼里,抢劫和偷盗是截然不的两个概念,偷盗只侵犯别人的财产,抢劫可是威胁人身安的,所以在后世,偷盗一千元以下可以不立案,抢劫一块钱也会被判刑。
谁料那白衣小童上下打量怀安一眼:“当然不会抢劫,家又不穷。”
怀安一瞪眼:“家穷?”
“家穷啊,”小童道:“家穷的八口人穿一条裤。”
“吹牛谁不会,”怀安反唇相讥,“家穷的吃菜不放盐。”
“家穷的吃不起菜,只吃盐。”
“家……”
只听地上的男“哎呦呦”叫起来:“几位小爷啊,求求们,还是把送官府吧,腿压麻!”
三个孩这才那男身上爬起来。
“表弟,看还是算。”表哥劝道:“苦主都不计较,们把他放吧。”
怀安打量那个男,只他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明明是个年轻人,身体却比那老艄公还佝偻,这也是他轻易被三个孩打倒的原因,吃不饱,也缺少营养,所以流民大多虚弱无力。
确实不是大奸大恶的面相,只是个被逼急眼的普通百姓。
白衣小童问他:“湖对岸就是粥厂,天脚下是不会饿死人的,为什么还抢钱?”
男叹口气,弯腿坐起来:“在们老家,女儿在秋时簪花拜月才能嫁个好人。本来在城里已经找好营生,只等发工钱就去买头花给闺女带,实在买不起,扯两条头绳也行。可是官府贴出告示,把们这些没路引的外乡人都赶出来。”
怀安呆住。
是啊,粥厂施粥也只是让他们不饿死,可是人活着,难道只为不饿死吗?他们的是凭一己之力做工赚钱,获得除口粮以外的一点点尊严。
怀安环视四下,没什么人,把荷包里的铜钱倒在手上,数数,也不过三十枚,一股脑塞进男脏兮兮的手里,只是苍白无力的说句:“以后不再抢劫,被官府抓走,女儿怎么办?”
男看看惨白的日头,揩把脸上混着泥土的汗,千恩万谢,拿着铜钱离。
再头时,白衣小童也不。
原来他在抓他的马。那白马顽皮的,在他一两步远的地方悠闲的踏着脚步,就是不让他抓到。
表哥说:“时辰不早,们也去吧。”
怀安点点头,却官道上驶来一辆华贵的马车,几个身穿灰色短打的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小爷,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把夫人担心坏。”
这场面怀安在电视上过,一群黑西装保镖朝着叛逆少年鞠躬:“少爷,总裁让您家继承亿万家产。”
正在暗暗发笑,只马车上果真走下一位贵妇,穿着竹青色的织锦褙,举止神态极尽雍容,满头钗树,珠光宝气,竟一点也不觉得俗气。
怀安好奇的看着他们。
“姑母。”白衣小童跑过去。
“调皮!”妇人瞧他毫发无损,略松口气,伸出一指戳在小童额上:“一声不吭的跑这么远,吓死姑母!”
小童一指怀安:“刚刚人抢的荷包,是他们帮抢来的。”
“是么?这么勇敢?”妇人瞧几个孩俊俏可爱,衣着不凡,便笑赞一句:“真是好孩,这荷包对侄儿十分重,们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改日定然带厚礼登门道谢。”
几个孩不愿多事,纷纷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举手之劳……”
他们不愿报家门,小童拉拉妇人的衣袖:“已经把这匹马赏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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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
妇人道:“人家帮,是恩于,这么能说赏呢,是答谢。”
小童这才道:“对对对,是答谢给他们的礼物。”
怀安忙道:“不用谢,但这马就不必,太贵重,把它牵去吧。”
当然,牵走它确实些难度。
小童摇头道:“不贵不贵,比起这只荷包,十匹百匹马也不算什么。”
嚯,口气真不小。
妇人笑道:“既如此,天色不早,们先去,们也早点家吧。”
怀安几个点点头,便小童跟着姑母朝马车方向走去。
“等等,把的马带走!”怀安急道。
小童头对怀安扮个鬼脸,指指正在吃草的叛逆小马:“它叫月亮,懂事,谁养谁知道。”
“信个鬼!”怀安愤愤的骂句,又问:“叫什么名字?”
“荣贺。”小童头背对着他,头也不的跳上马车。
叛逆小马小主人真的离,站在原地愣半晌,然后凑到怀安身边打个鼻响。怀安被吓一跳,一伸手便拉住它的缰绳,毫不费力。
“这……这可怎么办呢?”孩们面面相觑。表哥问:“表弟,能养它吗?”
怀安围着白马转一圈,它真的漂亮,通体银亮,鬃毛飘逸顺滑,一看就是用精的草料悉心养大的——小宠物。
苍天!他为什么养一匹不走直线的马当宠物?!
白马似乎不再被抛弃第,昂首挺胸,迈着矫健的步围着怀安转一圈,然后再次打鼻响,喷怀安一脸唾沫,以表示对新主人的认可。
怀安揩把脸,不由犯愁的问:“这家伙一个月吃多少草料?”
“可能,”表哥不太确定的说:“比养一个还贵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