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橙发青年与“中原中也”划上等号时, 安井七央是有些许惊讶的。
整栋港口黑手党她就和那么一个人打过交道,结果就这么好巧不巧,那个人就是中原中也。不过安井七央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遇见的文豪越多,她越有种感觉, 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缘分。
再之后, 她保留的情绪更多就是开心了。
比起与陌生人交谈,大多数人肯定还是更愿意与有点接触的人交谈。虽然他们只有几面之缘, 完全谈不上熟悉, 但得益于初见时的伸出援手, 安井七央对中原中也的观感很好。
她笑起来得意洋洋的,眉眼之间喜形于色。
中原中也瞧她好玩, 繁杂的事务不自觉抛到一边,也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找我干什么?”
安井七央环顾四周,“能悄悄说吗?”
站在旁边的黑手党大哥眉头一皱,条件反射地想要制止。
但在他有动作之前,中原中也就点头了:“嗯。”
然后安井七央就堂而皇之地扯着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先生到了边边的小角落。
黑手党大哥往前一步, 想要阻拦, 下一步还没迈出去, 就被白发青年伸手拦住了,动作迅速得令他一惊。
“别担心。”条野采菊的嗓音柔和似水。
藏在墨镜后方的双眸投射出的视线落在白发青年俊美的侧脸,因为他目光的朝向是边角的安井七央和中原中也。
“不会有事的。”
也许是察觉到来自他人的注视, 条野采菊缓慢转动脖颈,他的两只眼睛都眯得很细, 细到黑手党大哥以为他没睁眼。
条野采菊笑道:“总得相信你们的干部吧, 先生。”
黑手党大哥不禁问道:“你是?”
旁边的安井七央和中原中也说个不停, 中原中也先是皱眉,又是吃惊,而安井七央只顾着频频点头,并且持续保持着望向对方时眼睛里必不可少的真诚。
条野采菊朝着正在点头的小姑娘一扬下巴:“她邻居。长期是邻居,今天兼职保镖。”
黑手党大哥:“……”
黑手党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将他从头打量到尾,打量完了眼神里还全是怀疑,明显是不相信他作为保镖的身份。
他内心的想法被条野采菊从心跳里听得一清二楚,但对方没进一步说什么,条野采菊也就没提,他始终都在听取安井七央和中原中也的对话。
他们刚刚说了「书」,现在在说武装侦探社。
他听见安井七央右手伸入手袋的声音,紧接着翻出手机,碎碎念着要给中原中也展示她创建的成员包括港口黑手党和费奥多尔·D的群聊。
随后,中原中也倒吸了一口气:“这个账号是你啊。”
“对啊。”安井七央秒答,意识到什么,耍性子似的气鼓鼓道,“你昨天竟然没同意我的申请,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一瞬间无话可说,很轻易就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她上一秒还有点气鼓鼓,下一秒就挥挥手不在意,想得很开,“算了,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是你。”
但安井七央还是好奇:“不过为什么就那样拒绝了?我还特地在附加消息里强调我是太宰治介绍的呢,就是怕通过不了。”
“……”中原中也心说你那个太宰治还不如不强调,强调了他当时只会拒绝得更快。
他挑眉,转而问道:“真的是太宰治介绍的?”
“嗯。”
“他怎么知道我的账号?”
“他告诉我号码,我搜的。”
“我们俩应该把联系方式删完了。”
“是的。”安井七央点头,“太宰先生也说他删了,但他背下来了。”
“……”中原中也噎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太宰治能做到的事情。
抬手压了压帽檐,他丢了个眼神给独自站在一旁的白发青年,他站在那里,温暖的阳光包裹之下,安静的像是一座雕像。
中原中也转而问道:“那是谁?”
“我邻居。”
“……?邻居?陪你来?”
“嗯。”小姑娘点头,“今天我雇来当保镖的。”
闻及此,条野采菊下意识挑了挑眉。
他们没有针对这个问题商量过答案,但是给出的说法倒是不谋而合。
“雇来的保镖?”中原中也笑了一下,他头一次见到来港口黑手党还临时专门雇个保镖来的,更不用说这个保镖看起来——不是他轻视条野采菊,他是真心认为带一个所谓的保镖来港口黑手党意义不大。
他开玩笑道:“怎么不多雇几个?”
“一个就够了。”安井七央说,“我也不是看重他打架的能力,只是出了事他喊警察很快。”
“……”
条野采菊噗嗤笑了一声,像是沉静的空气里冒出一颗肥皂泡,不过刚飘起就碎了。
旁边的黑手党大哥瞧着他,喉间溢出一声疑问。
“抱歉,我只是突然想起……”他唇角挂着微笑,阳光晒在身侧,白发垂落的阴影映在颊边,“今天得到的工资挺丰厚的。”
****
安井七央跟着中原中也进入了港口黑手党的大楼。
路过条野采菊时,安井七央招招手低声喊了一句“条野先生”,条野采菊就跟着她进入了港口黑手党的大楼。
白发军官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港口黑手党的大楼是以这样的方式,就和黑发的俄罗斯青年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被拷进军警基地的理由与自己无关一样。
安井七央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尽管从外部看,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已经足够突出,它拥有足以睥睨周围一众建筑的高度,阳光照耀下玻璃窗折射出七彩的棱光亮得刺眼。但是真正看见内部的井井有条和层层分明,还是忍不住想感慨一句——
草。
好高级好有钱。
路过的一众员工见到走在前面的橙发青年,都会低头弯腰喊一句:“中原干部。”
他们坐着直达电梯,飞速上升。
安井七央以为他们要去见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说首领就是森鸥外,还强调了是个变态,但中原中也表示他需要先通知首领,所以他们就被安排到了休息室等待。
和条野采菊相视而坐,安井七央按了按柔软的沙发:“条野先生,不是我说,你们那看起来没有他们港口黑手党豪华。”
条野采菊怀疑她一早就想这么说,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点头,轻飘飘地就赞同了:“那倒是。”
安井七央摇晃着两条腿,鞋跟时不时碰到沙发,她转动着脖颈无死角地环顾了一圈休息室,又好奇地跑到窗边。
“这是多少层?”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些。
“二十二层吧。”
“我还没怎么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往外看呢。”
往前看,往远处看,半个横滨映入眼底,往下看,往近处看,最靠近地面的人缩小成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她扶着窗户回头,“条野先生,你不来看看吗?”
条野采菊一愣,“我吗?”
说实话,他很少会遇见有人问他这种问题。他和「猎犬」在一起时间的居多,末广铁肠话少,而福地樱痴和大仓烨子会问他听到了什么。
偶尔碰见会问他“要看看吗”,大概也是街口兼职发传单的高中生,或者路边招揽客人的迎宾人员,而不是在距离地面二十二层高的楼栋里,昨天刚成为邻居的小姑娘站在窗边问他要不要看风景。
“对啊。”安井七央的声音还是向里的,那就还是面朝他的。
条野采菊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兴趣,安井小姐。”
“好吧。”
安井七央瞪了瞪眼睛,抿着嘴巴,扭过头去。
她伸手向外晃了晃,感受着手里若有若无地握住的空气团,也不怕一不小心就翻下去。
敲门声来得很快,进入的是一位黑手党大哥,声称要带他们去见首领。
跟随着黑手党穿梭在港口黑手党的二十二层,安井七央原本在前走着,想到了什么突然放慢速度和条野采菊并排。
条野采菊听得清清楚楚。
旋即,安井七央扯了扯他的袖口,努力压低声音,但又怕条野采菊听不清:“条野先生。”
“嗯?”
“你现在和他们保持联络吗?我是说……末广先生?或者烨子小姐?”
从进入港口黑手党的领地周围到现在,她就在尽可能地避免提及“军警”、“基地”或者“上士”这类词语,像是知道它们不适合出现港口黑手党相关的场景里。
“嗯。”他说,然后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收到消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可能是个变态。”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哑哑的,和刚刚趴在窗口前哇呜喊叫的清亮截然不同,“我们得多注意点。”
“好。”
他们又乘坐了电梯,一路上升到最高层,视野一亮一暗,像是穿过隧道的火车。
“两位,往前走就行。”
陪伴他们的黑手党大哥不再领路,安井七央踩着暗红色地毯的边沿,往前只看见空荡荡一条长廊,尽头是拐角。
“转弯吗?”
“嗯。”
黑手党大哥已经乘着电梯往下。
安井七央和条野采菊一前一后地走着,璀璨的阳光灌满了长廊,但是寂静的隐约能听到回声。
即将拐过弯时,她突然抓住了白发青年的手腕,条野采菊和她一起停在原地,“条野先生,凭你的直觉,我们拐过去不会遇到什么机关吧?”
她虽这么说,但是心跳听起来一路都是平稳的。
不像是出于担心害怕,倒像是好奇,或者说……异想天开?
条野采菊少见的没回答,而是打太极:“如果我说会,会怎么样?”
“我先偷偷瞧一眼。”
她往前探出一颗脑袋,抓着条野采菊手腕的那只手无意识收紧了力道。
“啊。”她吐出一口气,“是中原先生。”
“……”
转角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关闭着的大门,两边贴着墙各站着一位港口黑手党,再往前一点,靠着走廊一侧的窗户边,站着的就是中原中也。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先生随意倚着墙壁,左手腕垂落在腰侧,右手腕弯曲着搭着窗台,阳光从他的肩膀处裁开,阴影一分为二。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向的大多是朝拐角,明显是等待着安井七央。
粗略算了算时间,中原中也想着她应该快到了。
他移动视线,扫过横滨青蓝色的天空,再度收回视线,却意外发现从拐角处,露出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安井七央的眼睛。
中原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