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井七央和五条悟去吃了饭。
五条悟没有太强烈的食欲, 但安井七央是真的很想吃东西。
除了那块巧克力,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上一口进食是多久以前了。
“完全就吃甜点吗?”
“当然, 我要把胃所有剩余的空间都留给甜品。”她举了举拳头, “甜品万岁!”
安井七央很能吃甜食,既不是为了补充体力消耗,也不是为了补充脑力消耗, 就是单纯的喜欢。
咬下被叉起的抹茶蛋糕,她幸福地捧着脸, 入口的糖分化在她的嗓音里, 说话都有些黏糊糊:“开心。”
甜品能让人快乐。
这句话不适用于所有人,但是放在安井七央身上, 还是完全合适的。
她含着叉子,双眼放光:“好好吃。”
“你也可能是饿傻了,饿傻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不,是真的好吃。”小姑娘说, “这个抹茶的味道好浓, 大概就是有人说的不怎么甜的抹茶?不过我是无所谓啦, 我对甜度上限的包容无限高。”
甜党五条悟很欣赏她最后一句的态度, 并表示:“甜品就要甜。”
他捧着手机,点击屏幕的动作应该是在输入文字, 安井七央抬眸间随口问了句:“聊天吗?”
“嗯。”
“谁啊?”
“你亲爱的高专前校长。”
“夜蛾先生。”安井七央说, “他也知道啊?”
“我收到横滨政府的通知后的下一个电话就来自他,横滨同时联系了高专和我。”五条悟抬眼瞟了眼对面的黑发小姑娘, “他问我你现在在横滨是什么情况。”
“我挺好的。”
五条悟呲着牙灿烂一笑:“我也说你挺好的。我说我刚从局子里把你保出来。”
“……”安井七央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那当然。”
可以看出来他很满意自己的答复。
“然后是这个问题——‘所以她在横滨干了什么?’”五条悟的目光焦点又聚于对面的黑发小姑娘, “我还没回答。”
安井七央挥舞刀叉的手臂一顿。
这无疑是个选择题。
选择是否将「书」和安井七央的真相向外宣布。
“你想怎么说?”
而五条悟将选择权给了她。
截至目前为止, 知道她是「书」的人, 几乎没有谁是不需要、不必要知晓的。
告诉武装侦探社和费奥多尔、尼古莱「书」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虽然她可能说得莽撞了些,但因为他们特殊的身份,都是迟早的事情。
而异能特务科和军警的知晓,尽管不是她的主观意愿,但也是必然的结果。
纵观下来,五条悟是唯一与此无关的,只是横滨政府为他搭起了桥梁。
那么现在是否要以五条悟为另一座连接的桥梁,将「书」的故事传给远在东京的咒术高专,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又因为五条悟问了她,说到底,主要还是看她的选择。
安井七央想了想说:“就说被怀疑是诈骗吧。”
五条悟笑着,欣然同意:“行。”
“毕竟末广上士一开始铐住我时,我就以为他是觉得我在诈骗。”
他因为黑发小姑娘的话发笑,敛起笑意又问:“等等要去哪?”
“回家。”安井七央答得爽快,蓦地联想起了什么,“哦对,还得联系费佳和尼古莱。”
五条悟隐约有印象:“你合照的那两个朋友?”
他其实不怎么记得名字,但他记得那是两个俄罗斯人,而哪个是日本的名字哪个是俄罗斯的名字,一听就知道。
“嗯。”
“怎么?他们也知道你跟着军警进去了一趟?”
“何止。”安井七央边戳手机边道,“他们和我一起进去的。”
五条悟:“……”
“我产生「书」的意识的那一刻,我和他们在一起,还有一些其他你不认识的人,然后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就出现把我们都押着走了。”她给费奥多尔发完了消息,“只是我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留得很久。”
五条悟顺手取走了她面前的一份芝士乳酪,安井七央斜着眼睛扫了他一眼,鼓了鼓嘴巴,什么都没说。
“他们知道吗?「书」?”
“知道啊,我当场就告诉费佳他们了……啊!”她忽然拍了拍脑袋。
“?”五条悟(看不见的)眼神疑问。
“不止是「书」,我马甲全都掉完了。”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共同助手,芥川龙之介的助手,江户川乱步的妹妹,以及最新的森鸥外的妹妹。
她听TS-369讲述了许多,又和横滨政府周旋了太久,一度忘记了更早之前、「书」还未现世发生的故事。现在一看,在TS-369出现之前,江户川乱步就已经把她的身份抖落了七七八八。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见她晃了晃脑袋,挺直的脊背又弯了下去,紧急树立起的紧张状态瞬间烟消云散,“不过好像也没关系,就算江户川乱步不说,提到「书」时我也得解释,甚至费佳自己就能猜到。”
“你是「书」的事情,好像完全不用避讳他们?”
“你忘记啦?老师,我和你说过的,费佳是和我一起完成文坛使命的小伙伴。”
她这么一说,五条悟还真有点印象。
谈论那张合照时,安井七央确实说过这么一句,但他没太放在心上。
五条悟对于安井七央说出的“文坛”这一词有种习以为常的态度,最初安井七央要离开东京前往横滨,他问她理由,他就听她说是要完成文坛的使命。
从那时的信誓旦旦和言之凿凿,到之后的文学助手。
五条悟偶尔会想起那天站在他和伏黑惠面前宣布梦想的安井七央,他想她还真说到做到,说是背负着文学的使命,去了横滨真就去研究文学了。
结果他还是想得简单了点,因为往后竟然还有更深的渊源。
他笑着说:“你的使命范围还挺广。另一个呢?另一个不是吧,我记得他是马戏团的。”
“是卖花的。”她纠正道,“以前的确不是,但以后是了,以后尼古莱也得跟我一起完成文坛使命了。”
“你似乎不太乐意?”五条悟顺手又从她面前取了一叠焦糖布丁。
安井七央紧盯着他的动作,“我很痛心。”
抬头时,五条悟笑着回望了她一眼,安井七央继续说:“尼古莱看上去甚至连完整写满一页纸的文化水平都没有,但他竟然曾经有着写出一万本书的本事。”
“所以?”
“所以我很担心现在的他连一本书都写不出来。”
“你不是见识过平行世界吗?有点信心,七央。”
“……”
你还真别说。
那个平行世界里,她根本没见过尼古莱·果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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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一声。
果戈里歪头瞥了眼声音来源的方向,见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他猜测:“七央?”
费奥多尔不经常收到讯息,连着他们刚刚得到的安井七央离开军警基地的消息,果戈里很容易就会推测发来消息的人是安井七央。
黑发青年看着手机,应了一声:“嗯。”
他开玩笑地调侃了句:“真偏心,怎么不是给我发。”
费奥多尔短暂抬眸,不冷不淡地扫过他,果戈里耸肩,很快就好奇凑了过去,“说什么?”
尽管知道银发的小丑先生能自己看,但他先一步问了,费奥多尔还是习惯性回答道:“说她出来了,问我们怎么样。”
果戈里觉得好玩:“难道不是应该我们问她怎么样吗?”
费奥多尔显然也这么认为,所以果戈里话音刚落,他就编辑了那条消息发了出去。
【还行。】
【四肢健全,五脏俱在。】
【现在正在快乐地吃抹茶蛋糕~】
“这家伙还真是惦记抹茶蛋糕。”果戈里吐槽。
费奥多尔没接话,专心回消息。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果戈里认为这句属于明知故问。
【没有吧。】
【他们都挺好说话的。】
费奥多尔继续明知故问。
【发生什么了吗?军警竟然就让你离开了?】
【我老师来了。】
【给我保出来了。】
费奥多尔:…………
果戈里笑着看完了这条消息,评价道:“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就好。】
见他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果戈里挑眉:“不和她聊聊「书」吗?”
“她会自己提的。”费奥多尔回答道。
他慢悠悠地收起手机,侧眸望了眼窗外,透明的玻璃窗连着一片蓝色的天空和苍绿的树木,往下就是层层叠叠的楼宇建筑。
安井七央和「书」。
在两者之间被确定可以画下等号的瞬间,果戈里只渗出一丝的惊讶,尽管他从未有过类似的推论,但是他同乡的朋友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始终坚持这一点。
“我一直没问过,最初你为什么会认为她和「书」有关。”
费奥多尔淡淡地看着他:“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寻找「书」的目的是什么?”
“复活他的孩子。”
“是的,尼古莱,「书」拥有使生命逆转的能力。”
果戈里预感到他要说什么,略微诧异:“你……见过?”
“嗯。”
病弱的俄罗斯人拥有一双见过太多不属于日常事物的眼睛,他在角落里观察着一切,又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将一切串联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很少会为什么惊讶,在远离故国的东亚的土地,唯二算是出乎他预料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中岛敦,另一个就是安井七央。
“去年的冬天,新宿发生过一场意外。”
“哦,我记得,瓦斯爆炸?”果戈里轻笑一声,“官方是这么报道的。”
“我就在那里。”费奥多尔的声音一寸一寸的冒出,像是冷冬屋檐落下的雪堆,“在那场意外中,我见过她。”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