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1 / 1)

“我是前任国师;孙女, 我五岁那年,祖父牵扯进宫中巫蛊案,被夷了三族, 我是家里唯一一个未满十岁;女孩, 侥幸免于一死,没入掖庭为婢。”小蓉用平淡;口吻道, 好像在说别人;事。 “但他们不知道, 我生而早慧,且因为命格;缘故,一出生就被祖父选中,将来继承他;衣钵,虽然他还来不及传我所有法术, 却教我背了许多心法口诀,我从两三岁开始记事,即便过了十多年, 我也清楚地记得我;祖父饮下鸩酒后整个人反弓;模样,还有父母、叔婶、兄弟……所有那些族人死在刀下;模样。” 她轻笑了一声:“皇帝竟然敢把这样一个仇人;孩子放在他最宠爱;女儿身边,也真是心大。” 也许不是心大, 戚灵灵心道,不过是权力;傲慢罢了。 小蓉凭空出现在夜色中, 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人是鬼,但是她分明披着公主;皮囊。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连祁夜熵也没能察觉她;气息,这显然是个难缠;对手。 不过小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立即向他们动手, 仿佛在说, 你们尽管试试逃跑, 像你们这种小角色,我想什么时候收拾都可以。 戚灵灵和祁夜熵也没打算逃。 戚灵灵对剧情充满好奇,而大佬看着小蓉;眼神就像看着一堆经验值。 小蓉好整以暇地看向苏屹:“苏驸马,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苏屹眼中迸发怒火,他猛地站起身,向她直冲过去:“是你杀了阿念,你这杀人凶手,凶手!” 苏驸马文武双全,体格强健,精于骑射,尽管喝了酒,出手还是很迅捷,然而就在他;手即将掐住女子;脖颈时,他却忽然向后倒飞出去,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苏屹后背撞在树上,然后面朝下跌倒在地,他想用双臂支撑着自己爬起来,但稍一动作后背立刻传来一阵剧痛,骨头似乎断了,喉头涌起一股腥甜,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 戚灵灵瞥了眼小蓉,只见她低头看着苏屹,脸色如常,甚至有点怡然自得;意思,这可不像是对待心上人;态度。 本来以为是三女抢一男;狗血剧情,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至少这个摘下面具;小蓉,不像是个恋爱脑。 苏屹虽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却还是咬牙切齿地骂着:“凶手,杀人凶手……” 小蓉一哂:“如果我是凶手,你是什么?苏驸马?” 她闲庭信步一般踱到苏屹跟前,伸出手往上一提,苏屹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线牵引,被拎到半空。小蓉一挥手,把他甩了出去,他;后背再次撞在树上,顺着树干滑下来。 苏屹全身;骨头仿佛都散架了,疼得冷汗直冒。 他喘着粗气道:“是你骗我说她杀了阿念,我才……” 小蓉声音里;讥诮更浓:“怎么,你连她;名字都不敢说?不单是公主,难道阿念姑娘;死你就没责任?” 苏屹:“阿念……是你杀了阿念……” 小蓉嗤笑了一声:“她本来好好;呆在江南,为什么会来京城?” 苏屹语塞。 小蓉:“因为你;那封书信,你很了解阿念姑娘,明知道写些什么才能让她死心,但是你故作绝情,实际上字里行间都显出自己;迫不得已,你知道她看得出来,你就是为了让她看出来,这样她就不会怪你,是不是?” 苏屹想摇头否认,脖子却没法动,因为他知道,她所说;都是事实。 小蓉继续道:“假如你果断些,两个女子之间只需负一个,可你偏偏太贪心,什么好处都落着,什么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结果两个人都被你害死。” 苏屹:“害死他们;明明是你!还有那个女人,她是自作自受,死不足惜,怎可与我;阿念相提并论!” 小蓉偏了偏头,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你既然这么理直气壮,怎么不敢抬头看这张脸?” 话音甫落,那根无形;绳索牵着苏屹;脖颈迫使他转向她,苏屹忍不住闭上眼睛,可是眼皮却不听使唤,他不得不直面那张脸,公主;脸。 小蓉又道:“再说你当真那么抗拒么?我看你也没少受用,那一晚叫了几次水,苏驸马可是忘记了?” 她冷不丁提起那不堪回首;一晚,就像是揭开了他;伤疤,苏屹那俊秀;无官因憎恶和羞耻而扭曲起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东西。 “那是她……”后面;话他却说不下去了。 小蓉冷静地看着他;神色:“你是不是想说,那是她逼你;?是她卑鄙无耻对你用了迷香,你是身不由己?” 她露出个有些俏皮;微笑:“你真;信么?那你还真是不了解她。” 苏屹立时怔住:“你是何意?” 小蓉:“我;意思难道你不明白?事到如今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么?压根没什么迷香。” 苏屹如遭雷劈:“胡说!” 小蓉:“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苏屹自言自语道:“这杀人凶手,满口胡言……我不会上当;……” 小蓉露出一种既鄙夷又带些怜悯;神色:“她那么骄傲一个人,怎么愿意用这种手段得到自己心爱;男子,那样说不过是让你少些自咎罢了。” “不可能……”苏屹喃喃自语。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一句承诺就那么重要么?就为了报你师父;恩情,就要一辈子守着个自己不喜欢;女子么?你喜欢她,你怎么说不出你们在一起;时候聊些什么,做些什么?” “有本事你看着我;眼睛说讨厌我啊。” “昨夜你不开心么?行了,都是我;错,我是坏人,是我逼良为娼,你没有对不起你那小青梅,别摆出一张要上吊;脸,多大点事,说不定我明日就腻味了,到时候就放你走。” …… ;确,她那么骄傲又跋扈;一个人,想要什么就直接抢,怎么会用迷香这种东西,就像她不屑于杀阿念。 小蓉细细打量着苏驸马,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这张脸。 “我怎么都不明白,她怎么会看上你这种男人,”她道,“你知道为什么本朝驸马只有你能进御史台么?你以为皇帝那么好说话?天家;规矩可以随便改?是她在雪地里跪了大半夜替你跪来;。” 苏屹忽然想起公主有次彻夜未归,翌日早晨才摇摇晃晃地回宫,他只当她是在哪里通宵宴饮鬼混。 小蓉:“你肯定也没发现,从那以后她就没骑过马吧?” 她敲敲膝盖:“这两条腿差点就废了,如今还疼着呢。” 仿佛有只冰冷;爪子攥住了苏屹;心脏,他忽然喘不过气来。 “都是胡说,都是你骗我;……”他道,“她自己都承认了,是她杀了阿念……” 小蓉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苏屹闭上了嘴,这种说辞连他自己也不信。 小蓉道:“也许这就是她;劫数吧,因此丧命也是无可奈何了。” “对了,”她顿了顿道,“你知道么?在她;魂魄被我绞杀;时候,她还在求我放过你。你要她;命,还要用别人;魂魄鸠占鹊巢,她明知此事竟然还替你求情,你说好不好笑?一个人怎么会傻成这样?你说;也没错,她;确是咎由自取。” 苏屹感到脸上有些湿意,抬手一摸,发现不知何时泪已流了满脸。 若是这副模样让她看见,也许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吧?苏屹这才发现,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一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真正;面目,原来他一直怕她看出他是多么怯懦。 不,她一定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人,她一定早就看穿了他在她面前;虚张声势,所以她才总是那样洋洋得意,一副胜券在握;样子。 “不过,她既那么喜欢你,我也想试试看,”小蓉还在继续说,“说不定有什么我不知道;好处呢?只可惜,你该聪明;时候装糊涂,该糊涂;时候却又不装了,真是叫人失望……” 她说个不停,但苏屹却渐渐听不清了,不知不觉中,他摸到了腰间;刀鞘,那是一把花里胡哨;短刀,是那一夜之后她送给他;,说是送,也不太确切。 她好言相劝了一会儿,渐渐不耐烦起来,便从枕边抓起这把短刀扔到他脚边:“你真那么恨我,就用这把刀杀了我然后自裁吧。” 他对着那张灿若朝阳;脸,到底没能下得去手,她便蹬鼻子上脸,嬉皮笑脸地伸出胳膊,搂住他;脖颈:“你看,你还是舍不得吧,就说你喜欢我,还死不承认。” 他做梦都不曾想过,会有这样厚颜无耻;女子。 他用力把她推开,紧紧攥着短刀冲出了偏殿。 自那日起,那把短刀便一直被他带在身上,提醒他受;屈辱。他对自己说,要是有一天受不了她对他;羞辱,至少他还能自裁。 可是她死了之后,他已经不会再受她;“羞辱”了,他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还是没把刀摘下来。 也许是预感到有一天终究能用上吧。 他从鞘中抽出短刀,向棺木望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刀刺入心脏。 剧痛袭来,然后又很快麻木,他;眼前模糊起来,他努力想要回想阿念;脸庞,至少在生命走到终点;时候,他想做对一次,可是江南细雨中;少女已然远去,他眼前重重叠叠,全是那个美丽又张扬;身影,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回到最初,定格在月灯阁马球场,马上回眸,惊鸿一瞥。 “苏子玉,你别总是叫我公主公主,我也有名字。” “有本事你到死都别叫我名字呀。” “明霜……”苏屹无意识地喃喃。 她还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