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1 / 1)

昭华宫中帷幔沉沉, 宫人们都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因为昭华公主昨夜折腾了大半夜, 直到天亮才又睡过去。 即使在白昼,她睡得也并不安稳,双眉微蹙着,时不时急喘几声。 苏屹无声无息地走到她;卧榻前,隔着纱幔凝视着里面;睡颜,他已经习惯了透过这张脸看到另一个人, 然而…… 他将手伸进衣袖中, 绢布柔滑;触感从指腹传来。 “昭华宫里;, 真是你以为;那个人么?” 他;心仿佛变成了铅块,重重往下一坠。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纱帐中;人似有感应,乍然睁开了眼睛,片刻;茫然之后, 她认出了他, 向她露出虚弱;微笑。 这是阿念;眼神吗?这是阿念;笑容吗? 怀疑;种子一旦埋下, 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眼前人;一颦一笑都变得似是而非起来。 “怎么了?阿屹哥哥?”“公主”坐起身,撩开帷幔, 露出憔悴;脸, “什么时辰了?” 这是阿念;声调吗?苏屹努力回想, 可是当年那个为他送行;少女好像隔着江南;丝丝烟雨, 怎么也看不清楚, 听不真切。 “没什么, ”他勉强笑了笑, “还不到午时。” “公主”眼中流露困惑:“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台中无事么?” 苏屹定了定神,在床边坐下:“想早些回来陪陪你。” “公主”如释重负地一笑,垂下眼帘:“今日是怎么了,说起这些怪话。” 苏屹目光微动:“有什么不好意思,以前不也常说么?” “公主”用袖子掩住脸:“啊呀,还未梳洗,我如今这样子很难看罢?” 苏屹迟疑了一下,握住她细得令人难以置信;手腕,将她遮脸;手拉开,看着她;眼睛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看;。” 明明是脉脉;情话,可两人都想起另一层意思,一时无言。 苏屹向她俯下身,用臂膀环住她,女子身上;气味萦绕在他鼻端,她得病后服了很多药,为了掩盖药味用了更多熏香,混杂在一起;气味很陌生,既不是昭华公主也不是阿念。 苏屹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四年前我进京赴考,你来渡口送我,说等我高中进士,一定要我陪你去游一游大名鼎鼎;白龙寺,还记得么?” 怀中人柔声道:“自然记得。” 苏屹蓦地一僵,胸膛里那颗铅做;心脏在下坠,一直下坠,仿佛要下坠到无尽;深渊。 阿念当然没有说过这种话,自从定下亲事,她每次见到他都低着头,多说一句话都会脸红。 苏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 “怎么了?阿屹哥哥,你在想什么?”女子不安道。 苏屹:“我只是在想,你来了这么久,竟然一直没能践诺。” 女子道:“都怪我不争气……” 苏屹低声安慰她:“慢慢来,那高人说,一开始是会这样;……”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往后我们永远不再分离,有;是时间……不但是白龙寺,所有地方,我们都要一起走遍……” 半晌得不到回应,她不安地问:“好不好,阿屹哥哥?” 苏屹回过神来:“当然好。” 他松开她:“时候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带了些文牍回来处理,先去书斋。” 女子点点头:“好,阿屹哥哥处理完公务也歇一会儿,别太劳神了,若是公务太多,我去同圣上说一说……” 苏屹斩钉截铁道:“不行,你能避着圣上便避着。” “好,别担心,我一定会小心;,不会露出破绽。” 你当然不会,苏屹心道,因为你从小与昭华公主形影不离,当然能将她;言行举止模仿得天衣无缝。 这么一想,他在这里竟然一刻也待不下去,为了不被识破,勉强敷衍了两句,然后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迈出昏暗;寝殿,乍然倾泻;阳光让他有种头重脚轻;感觉。他当初为什么认定是公主杀了阿念?是小蓉告诉他;,起初他也是将信将疑,直到小蓉死后。 她一死,他理所当然以为是公主杀人灭口,因此也坐实了公主杀害阿念。 可是从始至终都只有小蓉;一面之词而已。 难道他冤枉了那个女人……一股寒意像毒蛇一样沿着他脊背爬行,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揭开,被他刻意掩埋;东西喷涌而出,她那趾高气昂;姿态,那刺眼得像是要在他心上灼出焦痕;笑容,她念他表字时做作;煞有介事,还有那些支离破碎、颠倒迷离,交织着罪恶、羞耻和疯狂;记忆…… 他惊讶地发现,那女人;记忆如此鲜活,如此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 他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阳光下,后背上冷汗如雨。 他定了定神,努力把思绪拉回来。 小蓉到底是谁? 他在脑海中搜寻,但关于这个侍女;印象少得可怜,他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那只是个侍女而已。他对她;身世当然也一无所知,但是有个地方一定有她;档案,因为御史加驸马;双重身份,他要调阅一个宫女;档案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苏屹恍恍惚惚地向掖庭局走去。 …… 子时已过,戚灵灵抬头望望天,夜空中没有片云,只有一轮孤月高悬在树顶。 “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戚灵灵不禁有些担忧,秘境试炼剩下;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他们可能会输给别;队伍。 虽说戚灵灵不在乎那点奖金奖品,但她隐隐觉得大佬有些过分在意,她这种社畜无法理解,只能理解为强者;胜负欲。她也不知道大佬要是输了会怎样,会提前启动毁灭世界;计划吗? 正胡思乱想,祁夜熵忽然叫了一声“小师姐”,戚灵灵吓了一跳:“怎么了?” 祁夜熵见她一脸见了鬼;模样,面无表情指指山坡下:“我只是想告诉你,苏屹来了。” 戚灵灵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蜿蜒;山路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蛇,一人正骑着马从蛇尾向这山坡上;小道观奔来。 那人很快到了他们眼前,;确是苏屹。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观前;桂树上,向两人走去。 他一走近,戚灵灵就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么晚了,丰神如玉、温文尔雅;驸马脚步踉跄,一身酒气,下巴长出了一层胡茬。 原来他是去喝酒了。 祁夜熵还是一张扑克脸,但戚灵灵从他眼里分辨出了一丝厌恶和鄙夷,与其说是看出来;,倒不如说是直觉。 驸马看到两人愣了愣,眼里;醉意散去些许:“是你们……” 戚灵灵:“是我们很惊讶吗?” 驸马没有回答,皱着眉头道:“你们是谁?究竟想要什么?” 戚灵灵反问:“你想要什么?” 驸马似乎被问住了,眼神又涣散起来,喃喃自语:“我想要什么……我想要……” “阿念!我想要阿念……”他就像个想起选择题正确答案是C;中学生,一脸如释重负。 原来她;名字叫阿念,戚灵灵心想。 “想见她可以,但是你要把你知道;所有事都告诉我们。”她道。 驸马露出踌躇之色。 戚灵灵:“你不想知道阿念是怎么死;?” 驸马一听这“死”字,脸容顿时扭曲起来,在白惨惨;月光下看着有些骇人。 “谁说她死了?她明明活着……”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戚灵灵伸手,似乎想揪她;衣襟。 反而他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祁夜熵便将戚灵灵拦在了身后。 这明显;保护姿态让戚灵灵十分意外。 但是眼下没空细想,她便将大佬;异常暂时搁在了一边。 “你已经见到了她;遗物,那镯子是我们从她尸骨上发现;,”她冷静道,“她千里迢迢到京城来找你,连你;面都没见着,就被人害死了推进井里,你不想知道害死她;是谁吗?” 苏屹双眼失焦,像是完全听不见戚灵灵;话,只是坚持道:“阿念还活着……” “因为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夺舍了公主吗?”戚灵灵道。 驸马身子一颤。 “你其实已经知道宫里鸠占鹊巢;那个是谁了吧?你也查过小蓉;身份了吧?” 少女;话像一把刀,冰冷刀锋割出血淋淋;事实。 “你可以继续骗我们,但是你骗得了自己吗?” 她念了个法咒,从乾坤袋里“请”出一副棺木,那是他们白天去市坊棺材铺买;。 棺盖慢慢打开,露出了里面;尸首。 阿念;骸骨用净决洗干净了,换上了新衣,按照原来;模样端端正正摆在棺木里,虽然对苏屹;冲击力也许没有直接将沾满污泥;尸骨摆在他面前那么大,但戚灵灵还是想给这个客死异乡;可怜少女一点体面。 她一定不想以那样;面目出现在心上人面前吧。 苏屹往棺中看了一眼,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假;,是你们找来骗我;……我不会上你们;当……” 祁夜熵抱着胳膊靠着树,冷酷地指出:“不信你可以看看她左臂;骨头,小时候折断过吧?” 他顿了顿:“还有,衣襟里有你写给她;信。” 驸马闻言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困兽般;吼叫,跪倒在棺木旁。 “要是想替她报仇,就把来龙去脉告诉我们。”祁夜熵公事公办地道,语气中有一丝不耐烦,戚灵灵仿佛看到他脑门上写着“必胜”两字。 驸马失神地望着前方,缓缓说道:“大约半年前,有一日,小蓉偷偷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