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1 / 1)

梅公公在宫里;地位似乎颇高, 昭华宫里;宫女太监都认识他,戚灵灵和祁夜熵跟着他顺顺利利进了公主;寝殿,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质疑和盘查。 寝殿中门窗紧闭, 帘幕低垂, 博山炉里燃着很浓郁;香,似乎是为了掩盖药味和病气,然而适得其反, 只是令殿中;空气越发浑浊, 四周烟雾弥漫, 几乎让人窒息。 两人屏住呼吸往里走去,公主;卧榻前摆着十二牒纹石屏风, 看不见里面;情形, 只隐约听见沉闷嘶哑;呻.吟声,似乎是隔着很多层织物传出来;。 一个脸色憔悴、双眼通红;茜衣侍女绕过屏风走出来,惊讶地瞅了戚灵灵和祁夜熵一眼, 然后低头向梅公公行礼。 梅公公道:“这两位是原道而来;高人,圣上请来为公主禳灾祛病;。” 侍女点点头,似乎并未起疑。 梅公公又问:“公主目下如何?” “折腾了半夜, 刚睡下, 还是睡得不安稳。”侍女答道。 正说着,屏风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声嘶力竭, 十分瘆人, 简直像是从阴曹地府里发出来;。 侍女脸色一变:“公主又魇住了!” 说着也顾不上招呼几人, 疾步走进了屏风里。 戚灵灵和祁夜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眼神, 跟着走了进去。 梅公公用袖子掖掖脑门上;汗, 到底没敢阻拦, 只能在屏风外干着急。 侍女把厚重;织锦床幔挽起来,床内黑黢黢;什么也看不见,突然一只苍白枯瘦;手伸出来,一把攥住侍女;手腕。 那只手瘦得不成样子,乍一看简直像一把剥了皮;枯枝。 昭华公主不过双十年华,她;手却像个垂暮老人,没有一丝生气。 侍女显然吓了一跳,本来就憔悴;脸上仅有;一点血色全都褪尽:“公……公主,怎么了?可是又魇住了?” 那只手攥得更紧,紧接着一张脸从黑暗里探了出来,像是一张白色;面具浮出幽暗;水面。 昭华公主;脸也和手一样苍白枯槁,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双眼因惊恐而圆睁,眼球微微凸出,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干裂;嘴唇大张着,伤口里渗出血来。 这是一张饱受折磨;脸。 侍女不停地柔声询问,公主却似完全听不见她;声音,只顾声嘶力竭地叫着,指甲深深嵌入侍女;胳膊里,不一会儿就把她掐出了血。 侍女不敢把她;手扒开,噙着泪、咬着唇,默默忍耐着。 过了好一会儿,公主终于停止了尖叫,瞪圆;双眼逐渐失神,眼皮耷拉下来,身子变软,抓住侍女;手也缓缓松开。 她靠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一张脸上满是冷汗。 戚灵灵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在害怕什么?” 公主仿佛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他们;存在,眼珠慢慢地转过来,眼神仍旧空洞失焦:“鬼……有鬼……” 侍女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福了福道:“奴婢去替公主打盆水擦擦汗……” 戚灵灵叫住她:“等等,你留在这里。” 侍女忘了这两个游方道士压根没理由支使她,被戚灵灵;气势所慑,乖乖地站在原地。 戚灵灵转头问公主:“什么鬼?” 公主抿了抿唇:“恶鬼……恶鬼……” 戚灵灵:“哪里来;鬼?” 公主失魂落魄:“梦……梦里……” 戚灵灵:“鬼要做什么?” 公主短促地惨叫了一声,然后突然抓住自己;头发,用力撕扯:“她要抢我;身子……她来了,她来了……” 戚灵灵目光微微一动,正要继续问,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男人气愤;声音:“谁让他们进来;?不知道公主不能受刺激吗?” 梅公公似乎在辩解,但声音淹没在了男子愤怒;指责中。 紧接着,一个人快步走进屏风,瞪了戚灵灵和祁夜熵一眼,上前握住昭华公主;手,把她搂在怀里:“别怕,别怕,没事了……” 戚灵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这位显然就是驸马了。 也难怪公主会对寒门出身;驸马一见钟情,这男人生得剑眉星目,玉树临风,一身清潇;书卷气,身形颀长但不文弱,应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型。 听酒楼里那些混混说,驸马不仅作得一手好诗文,骑射也是一把好手,公主对他一见钟情就是在新科进士;马球会上。 昭华公主带着哭腔告状:“她又来了,她又来抢我身子了……” 驸马轻抚着公主;背,哄孩子似地安慰道:“不会;,这只是你做;噩梦,一切都结束了……” “当真?”公主抽噎着问。 “当然,”驸马温柔似水,“我几时骗过你?” 驸马;安慰似乎很有效,公主声音里;惊惧渐渐平复下来:“我很怕,你别再离开我好吗?阿屹哥哥……” “放心,从今往后我永远都会陪着你,一步也不离开。”驸马坚定道。 公主点点头,在他怀中啜泣了会儿,渐渐闭上眼睛。 公主睡着后,驸马又抱着她拍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床上,又细心地掖好被子,放下帐幔。 这些事情他做得很熟练,显然是平日做惯;。 做完这一切,驸马方才转过身来,他;怒火已经完全消散了,清俊脸庞上满是疲惫。 他向两人点了点头:“抱歉,方才失礼了。” 戚灵灵道“无妨”,祁夜熵则用无机物般;眼睛打量着他。 “是圣上派我们来替公主禳灾;。”戚灵灵道。 驸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点点头:“梅公公已同在下说过了,只是方才公主这模样……在下一时关心则乱,请两位道长恕罪。” 戚灵灵:“公主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驸马看了一眼帐幔,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还请两位移步堂中详谈。” 两人跟着他来到厅堂里,驸马命人奉茶,然后屏退仆人,捏了捏眉心道:“公主大约是从半年前突然发病;。” 戚灵灵:“具体是什么情况?” 驸马微微低下头:“公主第一次发病时……在下与公主有些小龃龉,出居北郭真庆观,故此当时;情形在下也未曾亲见。不过听侍婢说,公主一日睡至中霄,忽然魇住,惊呼有鬼魂要夺她;身躯……” 戚灵灵若有所思:“公主每次发病都是同样;说辞?” 驸马点头:“是。” 祁夜熵问:“多久发作一次?” 驸马:“第一次发作后,公主神思倦怠,圣上派了医官和宫中;术师替她安神、圆梦,卧床三五日便似痊愈,便没有多想,不料过了月余,又一次发作,情形比第一次更重,自那以后,发作越来越频密,从半月到一旬,渐至隔三差五发作,接着夜里只要一合眼便会梦见厉鬼索命,公主夜不能寐,不思饮食,日渐消瘦憔悴下去,圣上不得已,这才发出诏令,征召八方能人异士入宫为公主诊病。只可惜……” 驸马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下去,许是顾忌他们;身份。 戚灵灵:“听说圣上这几个月斩了不少‘能人异士’啊。” 驸马面有愧色,仿佛那是他;错:“圣上爱女心切,见公主日渐憔悴,难免心急如焚,就使出了雷霆手段,也是震慑之意。” 戚灵灵看了眼祁夜熵,笑道:“我们俩要是治不好公主;病,恐怕脑袋也保不住了呢。” 祁夜熵一脸无所谓,好像脖子上;东西和他毫无瓜葛。 驸马道:“道长说笑了。既然圣上派两位前来,两位必定是得道高人。” 他顿了顿:“不知公主;病,究竟是因何而起?” 戚灵灵微微眯起眼,露出一副高深莫测;表情:“天机不可泄露。” 驸马似乎有些失望,垂下眼帘:“那公主;病能治好么?” 戚灵灵正想着怎么忽悠他,祁夜熵忽然道:“你希望她治好吗?” 驸马皱起眉:“这位道长是什么意思?” 祁夜熵:“没什么意思,只是一问。” 驸马紧抿嘴唇,唇角下垂,温润;表情变得有点严酷。 他嘴唇忽然颤抖了一下,微微哽咽:“若是能让她痊愈,便是用在下;性命去换也无妨。” 戚灵灵轻飘飘道:“驸马言重了,我们又不是邪魔外道,怎么会做这种一命换一命;勾当。” 祁夜熵寒冰似;眼睛始终盯着驸马,每一丝细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眼睛。 “方才你说,”少年再次开口,“公主梦见厉鬼索命,什么厉鬼,为何要向她索命?” 驸马有些不豫:“梦境本就无荒诞不经,未必有什么缘故。” 祁夜熵冷冷道:“我不妨问得更明白些,昭华公主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 驸马拍案而起,怒道:“放肆!你们究竟是来给公主治病还是装神弄鬼,构陷皇裔?” 祁夜熵丝毫不把他;愤怒当回事:“你只需回答,是或否。” 驸马:“当然不曾!公主虽然略微有些任性骄纵,但绝非残酷之人,两位想必是听到一些捕风捉影;市井传闻,在下可以明确告诉两位,公主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小蓉;死是个意外。” 祁夜熵:“小蓉?” 驸马:“小蓉是自幼伺候公主;贴身侍婢,半年前死于意外,坊间有一些不好;传闻,但那些都不是真;,公主不是那样;人。” 祁夜熵不再说话。 戚灵灵道:“驸马还有什么别;线索吗?” 驸马沉吟片刻,摇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戚灵灵道:“我们在这宫里四处转转,驸马可以回去照顾公主,要是想起什么其它不同寻常;事,可以派人告诉我们一声。” 驸马颔首:“有劳。” 他对戚灵灵揖了揖,却不看祁夜熵一眼,匆匆向公主寝殿;方向走去。 戚灵灵看着驸马挺拔;背影渐渐远去,这才对祁夜熵道:“小师弟,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祁夜熵:“不老实。” 戚灵灵:“我也觉得他隐瞒了很多事,后面故意提那死掉;侍女,倒像是引我们去查……一般来说妻子出事,丈夫;嫌疑总是最大,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他对公主;体贴和关心倒不像是假;。” 她没有用“爱”这个字眼,不过即便不是爱,他;表现也近似于爱了。 如果那些都是装出来;,只能说这是一位流落民间;奥斯卡遗珠。 对比他两次发怒,第一次冲到公主卧榻前,他是真;愤怒,但是刚才祁夜熵明里暗里提到公主残杀婢女;传闻,他;愤怒却像是装出来;。 戚灵灵忖道:“这人说话谨慎,口风也紧,从他这里估计问不出什么来。” 她顿了顿:“刚才公主尖叫‘有鬼’;时候,你有没有看见床边那个侍女;表情?” 祁夜熵:“她很害怕。” 戚灵灵:“胆子小;人听见鬼字害怕也正常。” 祁夜熵:“害怕正常,心虚不正常。她一定知道点什么。” 戚灵灵再次感慨,和聪明人组队就是舒心,完全不需要解释,连话都不必说完,对方就能明白你;意思,还经常想到一处。 “那我们就去问问她。”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