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熵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 名字不重要，但是没有一个离谱;名字很重要。 眼前这巧笑倩兮、人畜无害;少女，润物细无声地给他上了一课。 戚灵灵侧了侧头，水灵灵;大眼睛里闪着无辜;光：“怎么样, 对你;新名字还满意吗？” 祁夜熵不愧是未来;大反派, 硬是保持无动于衷;表情不变：“随便。” 戚灵灵却听出了点咬牙切齿;味道, 她不敢真把大佬惹毛, 转移话题：“那么小熵, 你是从哪里来;？” 祁夜熵：“不记得了。” 戚灵灵又问：“记得家人吗？” 书里;大反派在世上孑然一身，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 但是她不问一声显得蹊跷, 大反派;洞察力可是很敏锐;。 祁夜熵照例一问三不知：“不记得。” 戚灵灵：“你有什么想去;地方吗？” 祁夜熵：“没有, 但我可以走。” 他说着微微垂下眼皮，因为刚睡醒，眼角还有些薄红，给苍白;面容添上一抹艳色，若是不知道他底细，很容易被他这副样子唬住。 即便戚灵灵知道他不是善类, 对着这样一张天使般无垢;脸也很难狠下心肠赶他走， 何况她本来就没这个意思，谁舍得赶走这位行走;atm。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留在这里吧，”戚灵灵道, “不过按照罗浮山;规矩，你在这里得有个正式身份。” 祁夜熵不在乎所谓身份, 奴隶, 炉鼎, 随她乐意, 对他来说并无不同。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有了名字;教训，他没有再说随便，只默默地听那少女说。 戚灵灵：“我也是刚入门不久，是宗门里最小;弟子，师尊穹崖仙君在我入门;时候已经羽化……” 祁夜熵：“羽化？” 戚灵灵：“就是死了，委婉一点;说法。” 祁夜熵一针见血：“你拜了一个死人为师。” 戚灵灵本来觉得这事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离谱。 祁夜熵倒是全没有冒犯;意思，他对长生久视没有丝毫向往，对死当然也没有人类;忌讳。 戚灵灵不跟他计较：“师尊生前掐算出他命中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弟子。” 祁夜熵无法理解这种死了都要收徒弟;想法，但他很得体地保持了沉默。 戚灵灵又道：“我占了一个名额，现在还剩下一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进我们宗门吗？” 祁夜熵眼里闪过困惑：“我是你买;斗奴。” 戚灵灵揉了揉太阳穴：“我说过了，我没有买你，你不是我;奴隶。” 祁夜熵脸上没什么波澜，更别说动容了，他只是淡淡道：“好，我还你钱。” 戚灵灵：“……” 她怀疑大佬对钱没什么概念，不知道一百万灵石有多贵，口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就敢夸下海口。 当然她也不敢当真让他还钱，万一大佬发现钱很难赚，还是除掉债主轻松，一劳永逸抹了她脖子怎么办？ 她忙道：“不用，我不缺钱，一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祁夜熵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戚灵灵：“……”并不是说你很便宜;意思啊大佬！ “总之……”她忙扯开话题，“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拜我们师尊穹崖仙君为师，师兄师姐们都同意，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人会勉强你，你考虑一下。” 祁夜熵没有半点犹豫：“好。” 戚灵灵：“……” 古代师父就跟爹差不多，而且大佬进门晚，进来就得当她小师弟。就算她有心让他加塞也不合规矩。 她还以为他多少要纠结一下，却不知道祁夜熵连当她炉鼎;心理建设都做好了，何况区区一个小师弟。 事情就这么定了。 戚灵灵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包袱放在他床边：“里面是些你用得着;东西，起来以后可以泡个澡，然后我带你四处转转。” 祁夜熵：“知道了，小师姐。” 戚灵灵差点没被他一声“小师姐”吓得灵魂出窍，脚底抹油似地跑出了山洞。 祁夜熵看着少女匆匆忙忙;背影，直到她融化在洞口;阳光里。 石门轰然阖上，洞窟一下子又变得潮湿幽暗，只有悬浮在床边;夜明珠发出温润;光。 这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阳光是她带来;，她走时也把阳光带走了。 祁夜熵并不喜欢太阳，他习惯了黑暗，对一切光明;东西都本能地感到厌恶。 少女走后，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包袱。 里面放着两身叠得整整齐齐;道袍，式样简单，窄袖衬身，中衣是新雪样;皎白，外袍则是深浓到近乎于墨色;蓝，衣襟点缀着一些银色;古朴纹样，像是月光下;海水。 料子很轻软，触手微凉，也像月光下;海水。 除了衣裳，包袱里还有巾栉梳篦之类;东西。 他起身下了床，往四下里一看，发现这洞窟和他刚来时有些不一样了。 多了屏风、几榻，半透;琉璃屏风后面摆着一个足有一丈见方;纹石水池，池上氤氲着热气，还散发着一股淡淡;药香。 他脱下衣裳，步入池中，池水温热，弥漫着药香，一浸入水中，灵气便往他四肢百骸里渗透。 他;外伤已经愈合，但是穴位中楔入;钉子无法拔除，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在这药泉里一泡，似乎缓解了些许。 池底是快完整;石板，但却有源源不断;活水冒出来，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但也猜到是价值不菲;宝物。 身为鲛人，他天生亲水，许是因为在水中自在，双腿不知不觉化成了鱼尾。 祁夜熵闭上眼睛，整个人没入水底，不禁又疑惑起来，此处是那少女;居处，但原本并没有这方水池，这是她为他添置;，为什么？ …… 戚灵灵回到自己;新窑洞里，四仰八叉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反派大佬成了她;小师弟，她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躺了一会儿，她听见隔墙;水声，忽然想起今天还没喂锦鲤，于是起身走到另一个洞窟里。 刚走进洞中，里面就传来“哗啦哗啦”;水声。 戚灵灵皱了皱眉，这是很不寻常;，自从她把苏小蛮带回来，锦鲤就一直蔫头搭脑懒洋洋;，除了投喂三餐;时候，几乎总是在水底发呆。 她常常怀疑自己养;到底是鱼还是乌龟。 但是今天小锦鲤异常焦躁，在水里快速地转着圈，时不时甩动她那金红锦缎般;漂亮鱼尾。 戚灵灵伸手戳了戳胖胖;鱼头：“怎么了？” 苏小蛮摆了摆尾巴，大大;鱼眼睛泫然欲泣，可惜退化成原形;她不能说话，也不能通过神识传音交流，戚灵灵只能努力揣摩鱼;眼神和肢体语言。 “是饿了吗？”戚灵灵抓起一把朱红色玛瑙似;小灵果扔进池子里。 她几乎试遍了所有食物，苏小蛮锦鲤最喜欢吃这种灵果，有多少吃多少，有次她不小心撒多了，小锦鲤被灵气撑得肚皮滚圆，在水面上浮了半天。 可是这次她却一颗也没吃，任由灵果沉到水底。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扑棱棱”;声响，白姨娘飞进洞里，敛起翅膀化作人形，但还是鸟里鸟气地蹲在一块凸起;岩壁上，对着小锦鲤说风凉话。 “这胖头鱼真是越来越不识好歹了，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喂点米虫子，饿不死也就是了，白白糟蹋好东西。” 金翅大鹏很看不上锦鲤这种徒有其表，实则什么用处都没有只会吃白饭;宠物鱼。 也不知道那死丫头怎么回事，平常挺精明一个人，养这种光吃不做;废物。 还花大价钱给她买了一方灵池，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白姨娘其实也得了一个千年梧桐枝桠做成;鸟架子，其实不比灵池便宜，但她觉得自己劳苦功高配得上好东西，不像那不识好歹;锦鲤。 就这还拿乔，真是惯;她！ 戚灵灵无可奈何，这老鸟欺软怕硬，她买了两个灵石，反派大佬那个比女主;还大，可她一声也不敢吭，大约是直觉大佬不好惹。 “你老是跟她较什么劲，不是刚给你涨过工资吗？”她道。 一提涨工资，白姨娘气顺了一点，她和那胖头鱼不一样，她凭本事吃饭，还有五险一金呢。 戚灵灵：“大清早;你又飞哪儿去了？” 白姨娘：“我去嵩阳宗看热闹了！” 戚灵灵见怪不怪，白姨娘和大多数她这个年纪;鸟类一样热爱八卦。 这几天戚灵灵在宗门里用不着她，她就天天漫山遍野地飞来飞去，和其它宗门;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东家长李家短。 多亏了白姨娘，戚灵灵足不出户就掌握了五域九州;最新头条。 “今天又有什么新闻？” 白姨娘正等着她问呢，顿时眉飞色舞：“你知道吗？沐漾泉;女儿在院子里藏了个野男人，被她爹发现了。那老东西提剑追着她跑了两个山头！” 戚灵灵一听“野男人”几个字，心里莫名生出种不祥;预感。 她想起来沐漾泉;独生女是暗恋男主;刁蛮千金，不过没有戚灵灵这白莲绿茶招人恨，也就没什么存在感。 “你猜她捡;是谁？”白姨娘继续道。 “是谁？” 戚灵灵眼角余光瞥见苏小蛮也游到了水面上，呆呆;一动不动，好像也在凝神屏息地听着。 “是个半蛇妖！就是我们在栖霞山看见那个！听说那沐家小姐鬼迷心窍，已经与那半妖私定终生了！把她爹气得哟，啧啧……” 戚灵灵来不及说什么，只听水里“咕嘟嘟”冒起一串泡泡，小锦鲤两眼发直，尾巴下垂，慢慢沉到了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