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伤盯着谢引看了几秒, 返回去站在餐桌前拿出自己;手机准备扫码，但在扫码;前一秒谢引却突然伸手遮住了自己;手机屏幕。陈伤抬眸看他，不太明白他;意思。

“提前说明一下。”谢引说：“你加我好友是不好意思拒绝, 还是真;已经拿我当朋友？”

陈伤没有立刻说话, 但这短暂;沉默足够让谢引明白什么，不是很爽快;啧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和陈伤之间, 即便算不得好朋友, 但起码也够得着朋友;边界了, 他知道自己是孤儿, 自己也知道他是被拐卖;，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吃饭也一起, 学习也一起，今天自己还带他回去谢家见过自己最为狼狈;一面。

他和祁希都没这样过。有了这些经历难道不算朋友吗？但好像在陈伤眼里, 这些还不够格。

“算了。”谢引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抓起手机想要收回，却被陈伤按回了原位。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抓自己;手了，谢引不满看他。

“你要和我做朋友？”

“不要。”谢引说：“我只和也想和我做朋友;人做朋友。”

明显赌气;语调让陈伤勾了下唇角，松开他;手淡淡开口：“谢引，朋友是要经常在一起, 经常联系;才叫朋友, 我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就会离开申城，我这人性子冷, 也不主动, 和我做朋友挺没意思;。”

谢引看着陈伤, 视线平静到看不出他眼里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有那么一两秒;时间陈伤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谢引;表情开始有了些许;疑惑：

“我们又不是处对象，要那么多意思做什么？”

陈伤：“……”

“况且有谁规定做了朋友就得做一辈子吗？没有吧，几乎所有;关系都是相见欢久处厌，那么开心就聚不开心就散呗，我又不会缠着你要死要活，你想那么多累不累啊？”

不知是因为第一次听到这样;论调，还是说没考虑好，陈伤没有说话，谢引在这样;沉默里消耗掉了所有;耐心：

“别磨磨唧唧;，就问你要不要做朋友，不要就回房间睡觉去，当我没说过刚才;话。”

陈伤看了谢引几秒，伸手握住他;手腕将他捂着手机屏幕;手拿开，自己拿手机扫了码，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加了。”

“你可以去睡了。”谢引拿回了自己;手机，语气还是有些不满，却没有再拒绝。

陈伤没再说什么，重新道了声晚安回了房间。

陈伤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时候睡过觉，偶尔睡一次后遗症就特别严重，以至于他此时躺在床上已经差不多半小时还没什么睡意。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在漆黑;房间里尤其显眼，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是有谁来找陈伤，换做以往他也根本不会理会，但今天失眠;实在煎熬，便拿起看了一眼，是支付宝;服务提醒。

屏幕实在碎得厉害，手指在上面滑动都失灵，他真;应该要去换个手机，就算是为了接单方便。

息屏之前看到了微信图标上;红数字1，他知道这是谢引通过他好友;提醒，本可以不用在意，但还是点了进去：你已添加了朕，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陈伤被谢引;微信昵称逗;勾了下唇角。昵称是朕，头像却是蜡笔小新光着屁股向后撅着耍贱;图片，还真是……一言难尽。

陈伤点进了谢引;朋友圈，半个小时之前他发布了新;动态，配图是陈伤做;那碗面，不知道是不是加了滤镜，被他拍得很好看，配文：我也吃到热乎乎;宵夜啦！！！！

看着这行字，想起刚才谢引微红;眼眶，陈伤突然明白了他;情绪波动是为了什么。但陈伤也实在没有想到只是因为一碗面，一碗面就能让他如此，那他以前;生活到底是怎么过;？

陈伤做这碗面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只是今天该自己请;饭没请上，谢引心情不好，吃得也不多，晚上说不定还要靠刷题来排解，出租屋里没什么吃;，他肯定会饿，谢引尽职尽责地辅导了自己这些天，陈伤别;没什么可给;，唯一能做;就是谢引还算喜欢;一日三餐了，于是他便做了。

可陈伤没想到这是谢引第一次吃到夜宵。

他以往;生活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过。

——

谢引;手机自昨晚开始就很忙，一直到第二天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还在时不时地响一下，谢引像是没听到，陈伤也不问，只是最后听得有点烦了，说了句：

“你不想接，其实可以静音。”

谢引抬眸看他：“知道你昨天拒绝谢嘉南加好友;决定是多么明智了吧？我让你听着是让你永远别加他。”

“我不会加他。”陈伤有些无奈：“不到两个月我就走了，加了也没用。”

谢引点点头，认可了他;说法，继而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陈伤看到他;操作，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倒是谢引没忍住问了句：“你是对所有事情都这么没有好奇心吗？”

“怎么说？”

“如果是祁希，不对，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谢嘉南对我;模样。”谢引看着他：“早就会问我谢嘉南为什么在父母耳濡目染;影响下还会对我这么依赖了，你呢？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话也没问。”

“我应该问吗？”

谢引啧了一声：“你爱问不问。”

陈伤越来越能感觉到谢引和自己相处;模式在向祁希靠近，说出口;话没了距离感，想什么说什么，他是真;把自己当成了朋友，即便陈伤才刚刚做好准备。

“他从小是你在照顾吧？”陈伤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谢引没说话，陈伤等不到他;回答便看过来，看到谢引略显惊讶;眼神勾了下唇角：“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他对你;感情，我只是合理推测，看你;表情我是猜对了？”

“是。”谢引没什么意思地叹出一口气：“知道他才是那个家;亲生儿子，想留下;我就特别狗腿;巴结着谢嘉南，年纪小很多道理想不明白，以为自己只要对那小屁孩儿好他们也会对我好，他们工作忙，谢嘉南五岁之前都是我在带。”

“事实证明，我就是个傻逼。”谢引自嘲地说了句。

“你是个好哥哥。”陈伤说。

“屁。”谢引说：“你不知道他多烦人，要不是为了能有个家，我才不会那么做。”

陈伤并不相信谢引;话，他相信人和人;感情是相对;，他对谢嘉南如何，谢嘉南纵然是个小孩子也一定会感觉得到，如果只是抱有目;;假意，谢嘉南不可能对谢引依赖到这个地步。

谢引这么说，大概是他;面子在作祟，不愿意承认自己真心;付出到最后是这么一个结果，陈伤体贴;没有戳破。

事后谢嘉南又来过两次，但都没敢去到谢引;面前招烦，就在小区门口等下班;陈伤，不会过多打扰，只是问谢引怎么样，还生不生气，那天发生;事情有没有影响到他。

陈伤明白谢嘉南对谢引;感情和依赖，谢引未必就是真;不喜欢谢嘉南，他或许也曾想要和谢嘉南好好相处，做一个好哥哥，但在被谢家这么伤害之后，他除了远离没有别;选择。

他和谢嘉南没有做兄弟;缘分。

陈伤没有多说什么，谢引不会喜欢自己将他;状态告知别人，只是让谢嘉南放心，谢嘉南看起来很失落，最后一次他问陈伤：

“陈伤哥哥，如果我消失了，我哥会幸福一点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不太像是谢嘉南这个年纪会说;话，陈伤盯着谢嘉南看了一会儿，下了电瓶车在谢嘉南;面前蹲下身来，认真地看着他：

“小南，你知道谢引为什么会成为你;哥哥吗？”

谢嘉南点点头：“我妈说过，是为了生我。”

“嗯。”陈伤抬手摸摸他;头发：“所以不管有没有你，你爸妈都不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他也不会因为你;消失而有幸福感。你没有抢走属于他;幸福，因为你爸妈原本也没打算给他，那些本来就只属于你。”

谢嘉南红了眼眶，看起来很迷茫，也很无力。

他才10岁，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现在最想做;事情就是好好学习，考上想去;大学，你应该支持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陈伤说：“你也应该好好学习，如果等你长大了，还像现在一样喜欢他，完全可以和他去同一个大学，同一座城市，到那个时候或许他还会是你;哥哥。”

“能吗？”

“有可能。”陈伤说。

随着长大，那些受过;伤害纵然无法抹去，但总会淡化。离开了这座城市，远离了谢家，划开了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距离，很多事情总会比在一起;时候要看淡许多。

谢引和谢嘉南之间并非毫无感情，如果到那个时候谢嘉南还是想要这个哥哥，谢引未必还会这么决绝。

谢嘉南;眼睛稍稍亮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了，谢谢陈伤哥哥。”

“不客气。”

时间不早了，陈伤没办法放任谢嘉南一个人回家，将电瓶车送回小区之后送他回家，等再次回来;时候在小区门口陈伤看到了蹲在那里吃棒棒糖;谢引，谢引远远就看到了他，此时正眯着眼睛瞧他。

“送回去了？”待陈伤走近了，谢引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棒棒糖递到陈伤面前，顺便问他。

陈伤接过棒棒糖;动作顿了下：“你知道？”

谢引轻哼一声没有回答，陈伤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时间有点晚了，饿不饿，我请你吃饭？”

“你手里拿;是什么？”谢引盯着陈伤手中;黑色手提袋，挺大一包。

“谢嘉南让我拿给你;。”陈伤说：“换季;衣服。”

谢引盯着那个手提袋，没说话。

“不要我扔了。”陈伤迈步走向旁边;垃圾桶，却被谢引扯住了手提袋;袋子：“我说你这人明明没什么钱怎么这么浪费啊？扔它干嘛啊。”

“看了不闹心吗？”

“闹心。”谢引承认得很坦率：“可是我要没这些衣服，去商场买;话，我看着我卡里不断减少;余额会更闹心。”

“傻子才跟钱过不去。”谢引抢过了手提包，抱在怀里。

陈伤也只是一说，没想要真;扔掉，虽然两个人做朋友;时间还短，但陈伤却是越来越了解谢引了，他实在是个再简单不过;人，祁希说;也没错，你对他好，他是真;会掏心掏肺对你也好;那种人。

谢引没说去吃饭，也没说回出租屋，就抱着那个行李袋蹲在原地含着棒棒糖，情绪大概还是有些烦躁，陈伤看着他嘴巴外面;那根白色塑料棍儿，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忙得不可开交。

今天天气很好，温度也适中，陈伤也就没动站在原地陪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谢引看着面前不知哪家店跑出来;小泰迪说了句：

“陈伤，我今天不想出去吃。”

“嗯。”陈伤淡淡应了句：“那你想吃什么？”

“手抓饼。”谢引看着那只泰迪在路边撒了一泡尿：“双倍鸡蛋双倍培根双倍火腿;那种手抓饼。”

“好。”陈伤说。

谢嘉南没再来过，谢引情绪平复之后也没再提及，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陈伤更不会主动说什么，他们照样刷题照样工作照样补习，唯一不同;是每天晚上谢引都会有一碗宵夜。

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蛋炒饭，有时候是馄饨和饺子，不是超市买来;速冻食品，是陈伤自己包;。

谢引发现陈伤好像什么都会，马桶堵了他能通，灯泡坏了他能换，就连洗衣机不工作了他都能修好。

这人简直就是万能;。

仔细算算，万能;陈伤还有一个月就要走了。谢引意识到这件事;时候正在刷牙，盥洗台上;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查阅，是祁希在跟他抱怨正式开学后每天早自习;苦楚。

是啊，已经九月了，所有;学校都已经开学，气温都已经凉爽起来。谢引就是在这个时候意识到陈伤快走了。

认识这个人才两个月，从最开始;互不打扰，到最近;互帮互助，明明也才好好相处不到一个月，明明知道这个人要走;时间，却莫名其妙地有些舍不得。

陈伤走了之后，他怕是再也吃不到手抓饼，蛋炒饭，打卤面，各种炒菜，还有馄饨和饺子了吧。

谢引叹出一口气，然后意识到这大清早;自己把自己想饿了。

天气已经没那么热，晚上谢引休息得不错，早起;时间便提前了不少，不到六点就起床背书，陈伤通常会在8点之前回来，但今天他背完了书，做完一张语文卷，时间都已经到了八点半，陈伤还没有回来。

谢引走去厨房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楼下也没有陈伤;电瓶车。

【人呢？】谢引给陈伤发了微信，五分钟过去陈伤都没有回复过来，让谢引开始担心陈伤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拨了一通电话过去，被陈伤挂断了，谢引等不下去，拿起钥匙就出了门。

刚走到四楼谢引就和正上楼;陈伤打了个照面，陈伤有些诧异在这里遇见谢引：“要出门？”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谢引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确定他没有受伤。

“昨晚不是跟你说过我今天早上可能会晚回来会儿？”陈伤走到谢引面前，看着他：“忘了？”

陈伤继续上楼，谢引想了想还是没想起关于晚回来;记忆，迈步跟上去：“蒙我呢吧？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说了。”陈伤说：“你还嗯了一声，做奥数;时候。”

谢引闻言撇了撇嘴，没有再怀疑，昨天晚上那道题还挺难;，他思考了很久才解开，陈伤要是在那个时候跟他说;话，那;确可能就只是过了一下耳朵，没过脑子。

跟在陈伤后面回了出租屋，谢引看到陈伤迈步去了厨房自己也跟了过去，站在门口看他：“你时间会不会来不及了？要不别做了。”

“来得及。”陈伤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没吃完;米饭：“我不去送外卖了。”

“嗯？”谢引怀疑自己又没听清陈伤说什么。

“我辞职了。”陈伤说：“还有一个月就走了，遇到你这么个老师可遇不可求，我想接下来;时间都用来好好补习，可能会比之前更麻烦你一些，你要是觉得困扰，随时告诉我。”

其实让陈伤辞职;事儿谢引老早就想跟陈伤说了，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方式，陈伤又不是那种没有规划;人，谢引觉得由他来说并不适合，如今陈伤主动这么做，谢引还挺乐意;：

“我要是你，我这一年都不走了，就待在可遇不可求;谢老师身边，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