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风云变色,明灭烟霞。
新生的真龙,在化龙时掀起的力量, 排山倒海, 破开领域。
商祀的领域就如同忽然变得不堪一击,碎裂满空。
亦如同邪龙在金瞳青龙面前,本能的颤抖, 再无反击之力。
金瞳青蛇最是难以修成真龙,可若修成,便是龙中之龙。就连那些天生龙族,若遇金瞳青龙,亦是望而生敬。
领域破碎, 这边的激战终于能传到天都宫阙。
金瞳青龙出, 天帝震惊,连忙派遣仙神前来。
当仙神们赶到时, 看到的是蜿蜒游走于层云间的青龙,一举扫除邪龙的画面。
邪龙坠落云端,化作飞灰, 临死前一刻发出的咆哮声里, 说不出是不甘还是后悔。
兰絮身上的火焰, 已经熄灭。青龙盘旋在她头顶, 张开浑身龙鳞, 自龙鳞间挥洒下治愈的清气。
那些清气落在兰絮身上, 将她裹住, 熄灭她**的火焰,治疗她的元神。
兰絮恢复气力,身体里涌动起温暖的灵力。她泪眼婆娑, 激动望着头顶的青龙。这片刻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只知道跌跌撞撞,一股脑的冲向盘旋而下的青龙。
青龙落地,化为人形。
临亭一袭青衣,眉目俊秀,衣袂萧萧。
他快步迎向兰絮,兰絮跌撞着扑向他。
“小絮。”
“临亭神君!”
温香软玉回到怀中,临亭紧紧抱着兰絮,收紧颤抖的双臂。
他的小絮,不会再和他的师父一样了。
他护住了小絮,小絮没事了。
兰絮哭泣不已,怎样也停不下来。绝望中迎来希望,否极泰来,这莫大的激动令她久久不能平静。
她一个劲儿唤着:“神君,您没事,没事了……”
“小絮。”临亭拍拍兰絮,喉中亦有些酸涩。他低柔语气道:“好了,不哭了。”
兰絮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盯着临亭,就像是要将他描摹到灵魂深处那样,看得无比切切。
当看到临亭带着温暖笑意的双眼时,兰絮怔住,随即愕然的半张红唇。
往日里没有焦距的双眼,此刻却明亮的聚焦她。她的身影映在临亭眼波里,仿若万籁俱寂,云淡风轻,眼底光彩只为她绽放。
兰絮听见自己惊喜到不敢置信的喃喃:“您的眼睛……”
“化龙时,复明了。”临亭浅笑,一瞬不瞬望着兰絮,“小絮,我终于能看见你了。”
兰絮无法形容这一刻心中的狂喜,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话还未到嘴边,便哽咽着哭出来。
她哭得不能自已,热泪打湿衣襟,也打湿临亭的衣襟。临亭疼爱的看着她,耐心拍着她。
兰絮嚎啕、哽咽、呜咽,为临亭高兴。
跨越五百年的冰冷黑暗,他终于又迎来光明。
从此往后,他的世界再不是没有尽头的黑暗,而是无数种颜色,是万紫千红。
这真的,太好了啊。
太好了。
远处,那些寻来的仙神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皆非常有眼力见的耐心等着,不上前说话。
天将黄昏,天云尽染暖色,好久没见过这样明媚生机的黄昏了。
直到朝凤殿的几个仙君仙子过来,众仙神才随着仙君仙子,一同围住临亭和兰絮。
临亭望向这些人,五百年了,他还记得他们的容颜,恍若旧时。
他只温和道:“教诸位担心了。”
众人不约而同露出欣慰的神色。
大家都是有眼色的人,没有耽误临亭太多时间。不多时,临亭就带着兰絮回天衍宫去。仙神们也赶紧去天都宫阙将事情报给天帝。
朝凤殿的仙君仙子们则赶紧回去报告蘅芜。
凤后娘娘离临盆不远了,看到远空云间的游龙时,还挺着大肚子让他们去看看是不是临亭神君和兰絮君妃出事了。
他们得赶紧回去安凤后的心,动作慢了,是会被凤曦帝君骂的。
当蘅芜得知一切时,大松一口气,捧着小腹感叹:“怪不得我以前听人说,劫难与机缘,并存相生。”
她和凤曦不也是这样吗?她因濒死之劫,与凤曦结情缘;凤曦渡过情劫,涅槃归位。
蘅芜又道:“我想去看看兰絮。”
凤曦眯眼,说道:“不许去。”
蘅芜跃跃欲试:“我肚子没事的……”
“呵呵,想得美。”凤曦一把抱起蘅芜,把她抱回寝殿去,一边口吻不善道,“兰絮现在没空理你,你还上杆子当别人的烛台不成?”
蘅芜:“啊……?”
旋即她领悟到凤曦的意思了,顿时检讨自己是不是怀孕怀傻了。临亭神君化为真龙,与兰絮绝处逢生,双目也因化龙而复明。这会儿两人定要黏在一起,她还看望兰絮做什么?
还是等兰絮上门吧。
天衍宫。
两个仙童得知师父渡过大劫,脱胎换骨,无比高兴。
他们没有打扰师父和师娘,两个小不点留在正殿,一边喝茶一边激动不已。
寝殿之中,轩窗轻合,窗影映着殿外花草。
黄昏的光打在窗纸上,于寝殿中照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层层幔帐里,临亭手持一枝芙蓉花,簪在兰絮发髻上。就像是那日他们在花园里,他摘下芙蓉花,为她簪上一样。
不同的是,那日他看不见,要摸索着簪花。而今日,他一瞬不瞬望着兰絮,看着她娇柔含羞戴上芙蓉花的样子。
“很美。”他说。
与他数次描摹感知,呈现在脑海中的容颜,一样美。
不,比那更美。
他描摹感知出的,是静态的她。而眼前却是鲜活的,会动作的她。
一颦一笑,流转的眼波,微动的樱唇,都是目盲时触摸不到的风情。
一肌一容,尽态极妍。让人不能不去想,那雪肤染上酡红,流下汗珠时,该是何种样子。
她害羞了,因为被他那么炽烈专注的注视。
她害羞时,像是她发间微红的芙蓉花那样,染上媚色。
那是种让人无法把持,想要尽情欣赏她全部美好的媚色。
那些美好,全都藏在粉色裙衫下。
兰絮感受到临亭视线越发炽烈,不由耳根都红了,嗫嚅道:“神君……”
“小絮。”临亭眸中暗得沉底,他抬手抚上兰絮的脸。
“小絮,让我看看你。”
差点失去她的患得患失,劫后余生的喜悦,重见光明的圆满,犹如彩虹般裹住临亭。
他想好好看看小絮,看她的全部美景。
“不朱面若花,不粉肌如霜。”
“云鬟雾鬓,触手生香。”
“瞳凝秋水,琼口瑶鼻。”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兰絮蓦地惊呼一声,素粉色的裙衫从肩头掉下去。临亭指尖还勾着一段系带,稍后亦落下。
“香肩如削成,酥.胸如凝脂。”
“素腰一束,不盈一握。”
“神君,别……”
“修腿如白玉,袅娜更温柔。”
“足如春妍,芊芊白玉笋,须捧掌上看。”
“呜……”
兰絮嗡着嘴唇,羞得眼角发红。她就像是一株含羞草,被碰到时便缩起叶子,想要卷作一团。
这株含羞草,被透进来的橘红色夕阳染成瑰丽的颜色,雪肤泛粉,再镀一层橘色暖光。
她推一推临亭,哽咽着细细喘息,额角出汗,带出草木淡淡的体香味。
他还在看她,借着大天白日无阻的视线,细细看这娇柔的人是何种美妙。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妙外不容言语状,娇时偏向眼眉知。”
“玉溪泉流涌,谁知火热中。”
花色秾丽时,兰絮就似她鬓发间的芙蓉花那般,层层叠叠,将一切摊开。
芙蓉花脱落在枕畔,几瓣花瓣留在她发间,一瓣贴在汗湿的鬓角。
耳边那一句句低哑情话,令她心肝都在抖。她羞得受不住,抬手捂住眼睛不看临亭。满头青丝蜿蜒在两鬓,搭在雪嫩颈项旁。
黄昏垂落,有风将轩窗吹出细细一条口子,泄露殿内一抹摇曳幔帐。
帐间蛇影翻腾,青蛇死死卷住啜泣的女人。
兰絮抬头。青蛇低下头来,她看着那双炽烈的金色眸子。
她伸长手臂,在青蛇眼旁摸一摸,然后抱住青蛇。
她把脸贴在蛇身上,感受到冰凉的鳞片慢慢变热,染上情暖的气息。
风雨不歇,青蛇翻腾不休。
后来,兰絮去朝凤殿见过蘅芜。
兰絮说,她要和临亭去一趟落日谷。他们要在落日谷小住一阵,再回九重天。
蘅芜欢欢喜喜和他们道别,顺便请求临亭,等他们回来九重天了,希望临亭能拿点时间为她解惑。
解什么惑,蘅芜和临亭知道,凤曦知道,唯有兰絮不知。
便是蘅芜前世经历的那些事,还有些她始终不明白的地方。而临亭说过,若修成金瞳青龙,便能看破时空。他应是能给蘅芜答案。
临亭答应下来。
陪着兰絮回落日谷后,他们在兰絮的木屋里住下。
落日谷景色很美,晨间雾色清新,午间万物光辉。
暮色四合时,云霞漫天,星辰浮现。
他们白天一起看谷中景色,于悬崖畔远眺山水;晚上在木屋里点亮一盏灯火,甜情蜜意,纵情恩爱。
这晚入眠,朦胧中好似听见雨打屋檐的声音。
空山新雨,早春时节,晕开山间杏花的香气。
恍惚之中,梦境深处,临亭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在徐徐走着。
那是他阔别五百年的师父端逢,身穿浅色长袍,头戴玉冠,一如当年。
“师父……”临亭不由喊住他。
端逢回头望来,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声音,一切亦真亦幻。
他慈祥笑着,说道:“脱胎换骨,尘埃落定。如今你有了家,不再孤身一人,我也算放心了。”
不知师父要去哪里,梦里的临亭,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师父。”
端逢摇摇头,笑着道:“好好活下去吧,等往后当了爹,记得上柱香告诉我。”
“师父!”
端逢走了。
临亭睁开眼睛。
他不知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端逢的感觉那么真,就好似还活着一样。
师父已经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但或许,师父于冥冥之中留下那么一抹残念,还在天云之中看着他。
亦或许,这只是一个梦。
都不重要了。
逝者长已矣,生者长怀安。
窥天命者,顺应天命,却不屈不挠。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死之间无界。
重要的是他所拥有的,就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在他未来漫长的生命中。
下雨了。
临亭低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兰絮。她像是一支合起的玉兰花,娇柔清香,在他怀中安心的睡着。
雨滴打在木屋的屋檐上。
临亭转头,看向窗外,天边的那一抹晓色。
他历经种种,于此刻的安详中,只觉浮生若梦。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引用自《仙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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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蛇统一放包子番外。
下一个包子番外,篇幅不长,重在开心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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