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后悔(1 / 1)

折珠 粟粟很酥 2443 字 2024-01-17

咬着牙,强忍着背后的疼痛,司露缓缓吐息,一字一顿清晰道:“呼延海莫,你我本就势不两立。”

她微仰下颌,皓白纤盈的雪颈几乎一折就断,目光却冷厉,有种凛凛不可侵犯的倨傲,好似开在逆境里的花,明明是那样孱弱,却还是倔强地生长着、绽放着。

呼延海莫沉声恐吓:“你就不怕连累全宫上下为你送命?”

司露挽唇,微微一笑,眼底冷得让人心惊,她猛然拔下发间的簪子。

毫不犹豫对准了纤柔的脖颈,“那就先在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呼延海莫被她气着,一把从她手中夺下簪子,狠狠掷在地上。

“痴心妄想。”

司露倚靠在廊柱上,失了簪子,黑发随着如水倾泻下来,眼神却如灿灿乌玉,坚定冷毅。

“呼延海莫,我在此立誓,你若敢动他们一人,我绝不独活。”

她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呼延海莫知道她是铁了心的,说得出也做得到,她方才毫不避忌隐卫的存在,敢对着女王大放厥词,其实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其实将她逼成这样,并非出自他本愿,呼延海莫常常觉得,伤她一分就像伤己十分,此刻看着她抱着必死之心,毅然决绝的模样,心脏更是一下一下的抽疼。

他终于还是软下去了,“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不敢动你。”

司露横眉冷对,“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呼延海莫话锋一转,试图从另一方面撬动她的心志。

“你觉得,我方才为什么会这么放心你与女王见面?”

司露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呼延海莫不紧不慢道:“其实你今日有没有同女王说真相,对我来说,都无干紧要。”

呼延海莫神情认真,瞳孔深邃看着她,半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司露的手不自觉开始微微颤抖,“你究竟想说什么?”

见她脸色大变,呼延海莫眼神微动,似有不忍,但他实在是不想跟她再这么毫无意义地斗下去了。

做了一番内心挣扎后,他还是选择将残忍的真相吐露。

“你以为李景宴不知道这一切吗?或许,他早就知道真相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听闻此言,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司露后背开始不断沁出冷汗,小脸也变得煞白无比。

呼延海莫继续说着杀人诛心的话。

“因为即便他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他早已没办法掌控如今整个大夏的局面了。”

“这些年他为了得到朝臣支持,登上皇位,在顾临的怂恿下,促成安崎等藩将坐大,他自己种下的因,最终也要承受这个果,大夏的国运,就快到头了。”

司露面色惨白,唇角颤抖,却终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原来,中原朝堂的一举一动,呼延海莫早已洞若观火、

了如指掌。

他继而道:“如今顾临一倒,与他休戚相关的藩将人人自危,而新上台的杨仲又是何人?他与安崎这些边将们水火不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你觉得安崎他们会怎么做?”

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晦暗,变作枯寂,又见那苍白到毫无血丝的面庞,呼延海莫眼中生出了疼惜,耐下性子语重心长对她说道:

“司露,不管有没有北戎的参与,中原都是要大乱的,你明白吗?”

那一刻,像是有一只手,撅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难以喘息,浑身上下就像是脱了力,连咬紧的牙关都在打颤。

她内心没有办法不去承认,呼延海莫说得没错,始作俑者的确不是他,局面早已定下,若说他做了什么,那无外乎是在其中推波助澜而已,有没有他的参与,结局都不会更改。

阖上眼睛,一行清泪不自觉地滑落。

累了,她真的好累。

因果早已注定。而她所做的,挣扎斗争所为的一切,就是个可笑的笑话。

呼延海莫的话,无异于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戳人的心脏,叫人痛不欲生,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便是真相,是赤.裸裸的现实。

而她,就算内心再无法相信,不肯承认,也寻不到没有半点反驳的理由。

这一刻,司露终于感觉到,原来言语也是可以杀人的。

天旋地转的感觉朝她袭来,司露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头重脚轻,这些日子以来所有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力量,全部被抽了个干净。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下去。

“司露,司露!”

呼延海莫面露焦色,将司露扶在怀中时,人儿已经没了意识。

他火急火燎将人一把打横抱起来,也等不及派人去叫巫医来了,提步便直奔宫内医所而去。

医所内,巫医看着北戎王怀抱王后匆匆而来,赶紧上前恭迎。

“王后突然晕倒了,快来帮忙诊治。”

呼延海莫看都没看他一眼,急匆匆径直往里走,将人小心翼翼放到榻上,命他过来看诊。

巫医诊完脉象,眉头深锁。

“王后这是气血尽亏,虚弱之证,需要好好调理,切不可再忧思、烦闷,心情郁结。”

巫医之前便给过他这样的说辞,只是食补了那么久,却半点变好的征兆都看不到。

呼延海莫不禁有些耐不住气,“那今日为何会突然晕倒?”

巫医支支吾吾,试探着道:“不知王后可有……受了什么刺激?”

呼延海莫不可置否,“确实受了点刺激。”

“那就对了。”巫医循循道:“王后本就身体亏空得厉害,受了刺激后,更是气急攻心,精神崩溃,所以才会导致晕厥。”

呼延海莫急了,连忙道:“那还不快想办法医治!”

巫医有些为难,欲言又止道:“王后这体虚的症状自可以用

药补来调和,只是这晕厥昏迷事发突然,是心病,恐怕药石难以起效啊!”

呼延海莫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巫医察言观色,感受到压力,但还是不得不道明实情。

“药石只是辅助,能不能醒过来,最终只有靠她自己的意志啊……”

呼延海莫嗓音都冷下来了,浑身的气场压抑得骇人。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她不愿醒来,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巫医被他的冰冷的眼神所摄,吓得跪倒在地上,“可汗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

“庸医!”

“要是救不醒王后,我要你们整个医所陪葬!”

呼延海莫焦心似火,重重一脚踹翻了屋内熏点草药的铜鼎,铜鼎歪倒下去,草木灰落满一地,扬起阵阵尘烟,镂空雕花的鼎盖咚的一声巨响,砸在地上,咕噜咕噜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巫医从未见过王这般盛怒,吓得几乎尿了裤子,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是、是,可汗饶命,可汗饶命,我这就去配药。”

“滚——”

巫医走后,呼延海莫坐在床边守候着司露,满心自责下,眼尾都微微泛起了一片红。

躺在榻上昏迷的少女沉静无声,长睫紧紧闭合着,就像是恬然睡去了,连呼吸都是微弱的,她穿着素锦霓裙,浑身上下都是柔和的色彩,灯火下,她的雪肤泛着淡淡的玉辉,纤盈得好似一块一碰就碎的琉璃。

这么美好的一块琉璃,他本该捧在手心好好爱护,怎么舍得将她弄碎呢?

呼延海莫后悔不迭。

他本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才会将那些对她而言血淋淋的真相,毫无保留地揭露。

他明明知道这些真相可能会让她承受不了,但他还是自私的去做了。

因为他不想让她再恨自己,不想再和她弄得势不两立,两败俱伤。

可这份私心,却将她变成这样。

他将她素洁的手攥入掌心,紧紧包裹,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的手格外凉,无论如何都捂不热。

这一刻,呼延海莫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他实在是害怕,会就此失去她。

烛火煌煌,将少女安然沉睡的样子映照得格外动人,床头,呼延海莫一瞬不瞬地守候着她,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落在白玉绢纱屏风之上,静若寒山。

就这样,带着自责、悔恨、怜惜、心痛,呼延海莫在司露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但最终都归为一念。

原来在他心里,早已将她视作不能失去的存在。

眼下对他而言,没什么比能让她醒来更要紧的事。

只要她能醒来,哪怕让他抛舍一切,他也会情愿的。

司露陷入了黑暗里。

仿佛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渊海,在拉着她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

明一点点被剥夺,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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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越来越微弱……

父兄入狱、长公主薨逝、李景宴离去的背影、太监暗中欺辱、被迫和亲草原、在北戎步步惊心、受尽折辱……

这些年的遭际像是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幕幕回放着。

不得不说,对她而言,活着实在是太累了,她想放弃了。

所以她没有半点挣扎,任凭渊海将自己一点点淹没,拖向没有尽头的深渊。

或许放下一切,她就能获得解脱。

但也是在此时。

耳畔突如其来传来许许多多的声音。

那些冰凉枯槁的画面扭转,开始变得有了色彩。

父亲站在杏柳下,慈祥的笑着,朝她招手,“露露,来,为父带你去骑马。”

兄长红袍锦带走过来,厕帽风流。

“骑马有什么劲,走,露露,今日城中新开了一家酒肆,我带你去吃。”

长公主慈爱地轻抚她肩头,无尽温柔。“露露,本宫早已把你视作我的孩子,你不要怕,本宫定会帮你们司家平冤昭雪的。”

女王满含亲切地朝她走来,执手承诺道:“我会努力的,只要西域足够强大了,我就能永永远远保护你。”

*

司露昏迷了整整三日。

呼延海莫也整整守了她三日。

女王和佛子知道这件事,也是忧心不已,为了陪着司露,延缓了回西域的日程。

司露醒来的时候,床边是面容憔悴的呼延海莫,他不眠不休了三日,眼底鸦青深重,但在发现她苏醒的那刻,眸中立时迸发出了光亮。

“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有些不敢置信,用温暖的双手笼住她的柔夷,牢牢不放。

“你终于醒了。”

歇在圈椅中的女王和佛子,也被这番动静弄醒,睁开眼睛,直奔她的床边而来。

女王眼神闪烁着泪光,“司露,你当真是吓坏我了。”

司露面无血色,唇角泛白,气虚体弱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力勾出一个笑,让她放心,眼中有珠泪滑落。

女王见她如此憔悴,鼻尖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你放心,我已经警告过北戎王了。往后若是他再敢欺负你,我无论如何都会将你带到西域去,让他后悔莫及。”

虽然知道女王是为她出气所言,当不得真,但司露还是感动至极,心间一片暖。

巫医走近前来替她看诊,诊完脉后笑逐颜开,“恭喜可汗,可敦脉象虽弱,但已经平稳,没有性命之忧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女王又和司露寒暄了好一阵才离开,佛子亦跟着女王离开?

而后,硕大的房间内,便只剩下呼延海莫和司露两人。

呼延海莫端来汤药给她服用,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送到她嘴边。

() 三日内,他痛定思痛,做下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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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吃过苦太多了,值得他用余生来弥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大病初醒的司露也看开了许多,不再那么倔强别扭,一意孤行。

她知道呼延海莫并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后,对他的恨,也就没有这么强烈了。

只是民族存亡感这块大石,却始终压在心头、挥之不去,所以她一直提不起精神,但偏偏又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历史的车辙一点点碾过去,无能为力。

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着灾难慢点将临、最好不要降临,这种感觉,着实叫人身心压抑。

见她整日神情不济、恹恹不乐,呼延海莫也是操碎了心。

想着从前带她出门放松,能让她心情好些,便常常带着她出宫游玩。

他带着她在集市游走,买各种新奇好玩的东西,带着她在草原散步,观山看瀑,或是在夜间的深林里,带着她观星星、看月亮、捉萤火虫,与雪狼亲密接触。

司露并非草木,焉能不知呼延海莫对她的心意,只是从前被伤怕了,她早已将一颗心封闭了起来。

若说要让一个人走入心里,那无疑比登天还难。

而呼延海莫对她的好却与日俱增,耐心更是达到了极致,以致有一日她甚至忍不住问他:

“呼延海莫,若是让你为了我,放弃你的江山、你的野心,你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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