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威胁(1 / 1)

折珠 粟粟很酥 2699 字 2024-01-17

阳和启蛰,百草权舆,五光十色。

三日后,佛子回宫。

司露恳求佛子带她一同去王宫。

佛子同意了。

呼延海莫那日既信誓旦旦说了要来接她,那他接下来定是要有所行动的,继续呆在佛寺,已经不够安全了。

唯有来到王宫,背靠女王,才能躲过危机。

司露如此筹谋着,又想起那日呼延海莫受伤之事,佛子竟发觉了他的身份,并对他下了杀手。

可呼延海莫明明伪装隐藏得很好,她亦没有透露半分,佛子是如何得知的?

对于此事,她思来想去、猜测不透。

此事关系两国政治,两方作为对立面,各有各的立场。她无法去评判是非对错,亦或是对佛子的杀戮做出批判。

好在呼延海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杀死的人,他命硬得很,仅仅只是受了伤,司露只盼他躲过一劫后,能就此收敛、尽快收手。

这一路,与她同行回宫的。

还有小沙弥安廿,他打小就跟着佛子,可谓是日日不离,师父在那儿,他便在哪儿。

有他在,回宫这一路,司露毫不寂寞。

马车里,她缠着安廿又给她讲了许多佛子与女王之间的旧事,什么暗中联手诛五王,里应外合肃王庭、王殿作戏镇权贵……

直听得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也愈发笃定了,女王与佛子之间的感情。

很快,马车驶进了西域王宫。

女王设了迎接的仪仗,从王殿一只蔓延到宫门口,经幡昭昭,彩旗烈烈,宫人夹道列队,迎佛子回宫。

司露作僧人打扮。

一路埋首跟在佛子身后,混在佛子一众弟子中,毫不起眼,跟随佛子的脚步,跨过长长的御阶,来到王殿。

彼时,女王已在殿中等候他们多时了。

她金冠璀璨,王裙典雅,满身艳丽,贵不可攀。

面对清冷的佛子,她一双凤眸灼灼生着华彩。

足可见佛子的归来,让她有多么高兴。

接下来便是酒宴、款待。

司露特意选了最靠边的位置坐着,不想让女王察觉到自己,但很不巧的是,女王的观察力很敏锐,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

四目相对时,司露心下一慌。

女王虽没有当场发作、更没有寻她的麻烦。

但司露能清楚看到,女王那双灵动昳丽的凤眸,从一开始的晶莹璀璨,缓缓染上了失意落寞。

她一杯一杯,开始喝起了闷酒。

淡淡的灯辉洒在她身上,黛眉含霜,凤眸点露,满身的清愁。明明是热闹高兴的场景,她却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女王又误会了。

许是共情,司露心里亦生出些难受,下定决心,宴饮过后,要亲面女王,去说明缘由。

酒宴后。

露与安廿一道,被安

排在了佛子宫中的居所(),

(),

伫立着高耸的佛塔,佛子平日不忙碌的时候,就会在佛塔诵经。

是以宫里人都知道,只要在勤政殿或是女王殿见不到佛子,佛子就定是在佛塔。

司露在鹤山园的禅房整顿了好一切后,便去佛塔寻着佛子,让他带她去面见女王。

有些事,她要单独同女王讲。

下晌的光景,日头还是明朗的。

微风荡漾,珠帘轻晃,玉佩发出叮叮咚咚的鸣响。

佛子带着司露走进去的时候。

女王正躺在软塌上午憩。

肤如凝雪,檀唇艳丽,乌鬓扰扰,纤颈皓皓,头上的金冠坠下灿灿珠玑,耷拉在羊脂玉般细腻如雪的肌肤上,闪着熠熠金辉,隔着珠帘看去,当真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一幅国色天香美人图。

司露心中暗叹女王的美貌。

这世间美人无数,像女王这样妩媚娇艳的,实属罕见。

女王睁开朦胧双目,瞧见佛子立在堂前,朱唇轻启,嗓音宛如孩童梦呓,清甜婉转。

“国师,你来了。”

佛子点点头,女王缓缓支起身子,待看到佛子身后跟着的司露时,目光中的亮彩顿时消散了,变得黯淡。

她道:“你带她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念,上回的事,是你误会了。”

经上次司露的点拨,佛子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为了不让女王伤心,他甚至唤出了她的乳名。

听着佛子同儿时般唤她的乳名,女王心中很是触动,眼中闪闪烁烁,浮起了水雾。

她不再同上次般激动,问道:“是误会?”

佛子不善言辞,只是轻轻颔首。

司露顺势站出来,目光诚恳地说道:“女王,可否单独一叙。”

这一回,女王终于愿意相信她。

佛子自行离开后。

司露开始解释起佛子为何会将她留在佛寺的原因。

她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事无巨细,字字真切,女王听后,面色渐渐缓和下来。

对她开始信任。

女王从珠帘后走出,来到司露面前,认真问她:“所以,你当真与国师,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可眼前的司露生得实在是太美丽了,她不禁喃喃:“可你生得如此好看……”

好看的足以让世间所有女人都自愧弗如,连身为女王的她都生出了艳羡之心。

所以她先前才会误会,误会国师会为司露动了凡心。

司露直视着女王,态度不卑不亢,极为郑重。

“法师对我恩重如山,我只是与万千信徒一般,敬仰他而已,而法师为人高义,德高望重,又岂会因色相所困,动心乱念?”

听着她潺潺如流水的回答,女王的神情愈发和缓,道:“看来,是我误会国师了。”

司露颔首,话锋一转,又道:“女王之所以会生猜忌,

() 全因一颗爱慕之心罢了。”

女王被她戳中心事,脸颊突然飞了红,板下脸来斥责她。

“你不可妄言。”

司露哪里会让步。

她今日来,就是打算给女王和佛子推波助澜的。

她挽唇,娇靥灿若春花,深深看着女王,一字一顿道:

“女王又岂知,法师心中无您呢?”

女王愣怔了一瞬。

而后涨红了一张脸,故作叱责道:“胆大包天!国师乃佛门中人,你如何敢亵渎佛子?”

司露抿唇,意味深长道:“我之所以这么说,只因佛子对我出手相救时,眼中所见全是您。”

“什、什么……”

女王愣住了,喃喃不敢置信。

司露徐徐道:“我当时也不明白,为何他看我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透过我,在看旁人,直到后来见着了您,我才恍然大悟。”

“而法师愿意回宫,也是因为我同他说,女王一个人回到宫中,该有多么伤心无助,既然世人都说佛子普度众生,那为何,他不渡女王您呢?”

司露的一席话,娓娓诉来,满是真挚,字字句句都在敲打着女王的心。

女王彻底怔住了。

她神情激动,眼神闪烁,攥着袖笼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司露道:“如今,佛子既愿渡您,便说明他心里有您,您何必再拘泥于世俗眼光,将自己的一颗心,隐忍埋藏起来,过得这么痛苦呢?”

女王攥紧了手掌,眸光闪烁。

“你的意思是……”

司露冲她粲然一笑,“法师性子冷清,凡事不肯宣之于口,女王您,大可做那破局之人。”

*

而后几日。

司露与女王的关系日益拉近,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两人惺惺相惜。

女王甚至为了与她距离更近些,让司露跟在身边,做了一名随侍。

司露与有荣焉。

也渐渐感到这位世人口中无与伦比的女王,在亲近的人面前,也会展露出小女儿态的一面,娇憨又可人。

而能够呆在女王身边,其实也是司露最初的目的。

得到女王的庇佑,她在西域就是安全的,呼延海莫来了,也只能拿她没法子。

只等他知难而退、对她罢手的那日。

她便可借女王的帮助,平安回到中原去。

司露的如意算盘打得好。

却不知,呼延海莫没出几日,又卷土重来了。

彼时女王正在王殿大宴群臣。

庆贺国师重归王庭之喜。

王殿内,觥筹交错,灯影辉煌,人声鼎沸。

司露作为女王的贴身随侍,面挽坠了珠玑的绡纱,身穿金赤拖尾宫裙,时时立在女王,侍奉相伴。

闲来无事,她便看女王与佛子间你来我往的互动,很是津津有味。

这些时

日,因着女王的主动,佛子也变得不再冷寂,司露细心得察觉到,他看女王的眼神中,不在以冰冷掩饰,开始稍稍有了些温度。

大抵世间情爱,能融化一切寒寂和冰雪吧。

就在场上气氛其乐融融时。

宴饮至半,却无端生了变故。

突有内侍慌慌张张闯入殿中,跪倒在女王坐下,拖长嗓音禀报道:“女王,北戎来信——()”

“()”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北戎王怎会突然要进宫拜谒女王?

众人惊疑不已。

北戎王刚刚拿下达尔丹,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眼下,他对临近的西域王城应当是充满防备,划清界限,如何会想要亲赴王庭,来拜谒女王?

难不成,他是暗藏什么计划不成?

众人一时众说纷纭,议论起来,王殿陷入一片嘈乱之中。

女王亦是有些琢磨不透。

便把目光投向身旁的佛子。

佛子素袍雪裟,冷清依旧,端坐位上,目光淡然沉静,万事了然于心的模样。

在场。

或许也就只有他和司露,洞悉知道其中原委了。

他启唇,清冷的嗓音瞬间让全场安定下来。

“大家不必慌张,北戎王诚心前来拜谒,足可见我西域国威之盛,女王德名远播,此非坏事,而是好事。”

佛子的一番话,似有神力,让纷繁杂乱的议论声通通湮灭了。

他缓缓站起身,嗓音清冷肃然,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国只需让他把三军驻在城外,只准带亲卫入宫拜谒,便可了却后顾之忧了。”

佛子的话让众人颔首连连,附和不已。

“是啊,北戎王只要答应此项,便可让他入宫来拜谒。”

“若是他不肯,那定是心里有鬼,我们也可不放他入城。”

“是啊,只要他答应,女王便只管接见就是了。”

对于国师的提议,女王最终也首肯了。

她吩咐内侍,让使者前去呼延海莫处传达消息。

场上有恢复了歌舞升平,众人不再心有顾虑,复又开始高谈阔论、开怀畅饮。

唯有站在女王身边的司露,不安地攥紧了袖笼中的手,浑身上下如坠冰窖。

心中的恐惧一点点放大,变作一张比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其中,让她难以喘息。

呼延海莫,他到底还是来了。

*

三日后,呼延海莫的王军驻扎在了王城外。

他仅仅带了数十名贴身亲卫。

便大摇大摆地入了西域王城。

宫门大开,郎朗天光普照大地。

呼延海莫跨着汗血宝驹,身后跟着两列整齐有素的金甲武士,不紧不慢地驰策在西域宫廷内。

() 他身着浮光金锦王袍,

头戴嵌玉金冠,

手持代表着北戎王身份的紫珠权杖,尽显王的尊贵和威严。

日光下,他长眉入鬓、异色的双瞳顿显,一金一蓝,如山川日月、江河湖海汇入眼中,相得益彰,将他的俊美彰显到无以复加的境界。

而高大峻拔的身姿,又宛如崇山峻岭,给人压倒性的王者气场。

女王在王殿设下王庭规格最高的百臣宴。

接待北戎王的到来。

呼延海莫踏入王殿中。

群臣都被他满身的气焰所折,俯首向这位年纪轻轻的北戎王行礼。

女王立于王座前,迎接他的到来。

呼延海莫走到女王跟前,单手放置身前,向她虔诚行了个北戎王室礼,表示对她的无上尊重。

“拜谒西域女王。”

“北戎王客气了。”

女王微微一笑,轻轻抬手虚扶他起来。

尽显女王的雍容大度。

呼延海莫抬头,看见了女王身边的佛子,佛子身披紫金袈裟,单手立掌,站在阶下,如清风朗月,萧萧肃肃。

呼延海莫眉梢轻挑,“想必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西域佛子吧?”

佛子双手合十,朝他做了一礼。

“见过北戎王。”

呼延海莫上前一步,唇线微挑,低声对他道:“佛子,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女王并未听到他的挑衅之语。

很快,众人开始入座,酒宴便开始了。

金碧辉煌的王殿内,灯火灿灿闪烁,众人推杯换盏,喧声笑语盈天,气氛热闹非凡。

女王很自然的,让身边的司露给北戎王献酒。

“司露,给北戎王斟酒。”

作为女王随侍,这是她应尽的职责,可女王不知道,此刻她的后背早已在呼延海莫进殿那一刻,就濡湿了。

此刻她满身上下都是紧绷的,不安和局促占据了全身。

手心汗湿一片,双脚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是极为艰难。

不明所以的女王却犹在催促:“怎么了?”

站着不动,只为让她更加显眼,引起呼延海莫的注意。

她只能祈祷着,如今挽着绡纱,呼延海莫认不住她来。

于是司露努力挪步步子,端起酒壶,缓缓走向王座下的呼延海莫。

这数十步路走来宛如数里那么艰难。

司露好不容易,才走到呼延海莫的跟前。

她祈祷着他不会注意到自己,缓缓蹲下身子,复丽的裙摆在地上迤逦出好看的涟漪。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端起酒壶替他斟酒。

清酒滑入四角铜杯,发出叮淙的水声。

清冽甘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不容易斟完一杯酒,司露方庆幸他未察觉出来,要起身遁走时。

刹那。

突然一只铁钳般的手。

牢牢桎梏住了她广袖下纤细的皓腕。

衣香鬓影的大殿里。

呼延海莫将她猛地拉向身侧,近得司露几乎贴入他那铜墙铁壁般的怀中。

恐惧瞬间袭满全身,司露使劲扭动手腕挣脱不开,便似被猎人束缚手脚的燕雀,无计可施,孤弱无力。

呼延海莫的唇擦过她的耳畔,低低道: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