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休息室的凌安妮,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篮球场上投篮的季知渝。

因为下午要拍打篮球的戏，所以临时加练了么？

季老师确实是认真负责的好演员呢。

下午的拍摄中，扮演漂亮转学生的就是景筠, 剧组并不是按照剧本时间顺序来拍戏的, 所以《七中的故事》拍摄进程都过大半, 景筠都和演员们混熟了，才演到这段惊艳出场后面的故事。

——就有很多男演员私底下说, 要是按时间顺序来拍, 惊艳这段根本就不用演, 完全是本能。

哪里像现在，大家都这么熟悉, 反而要找找感觉。

凌安妮想起来了，刚才遇到景筠时, 她还吐槽过这段。

呵, 这些男人！

想到这里，她站在原地不禁就笑了, 而察觉到她过来的季知渝则一阵紧张。

啊, 这么巧，刚好就让凌安妮看到他没投进的那个球？

他前面六个明明都中了, 可恶QAQ

眼神都对视了，不打个招呼说不出去。

凌安妮走向球场, 将地上的篮球捡起来丢给他。

“季老师怎么一个人打球，至少也得找个陪练吧。”

季知渝眼睛都往地上瞟：“不是打球, 就随便投几下，找找手感而已。要是认真打起来, 弄得全身都是汗, 接下来不好做造型。”

“今天手感还行, 前面投的都中了。”

他打篮球还是可以的，刚才那个失误真的是意外！

凌安妮当然听出了他的画外音，这是校园戏拍久了，也变得和青春期的男生一样幼稚了么？

……不过他好像一直是这样，啧。

《七中的故事》剧组在与代拍的斗智斗勇中取得胜利，现在已经没人来拍这里了，所以凌安妮倒是可以和季知渝多聊几句。

她开启了新的话题：“梁凉都和我说了，他演技进步全靠季老师指点，辛苦季老师了。”

季知渝就很郁闷，又不是刚认识的时候，怎么还一直叫“季老师”呢？

就算这是圈里的敬语，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直呼名字了吧……

“……凌总太客气了，我只是和他分享了点经验心得，算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吧。梁凉在喜剧上的天赋太强了，我还有得学呢。”

凌安妮笑了笑：“那我不打扰季老师打球了，您继续练练手感，别累着了。”

别现在就把力气用完，正式开拍时反而跑不动，那多尴尬。

季知渝听到的是——她让他别累着！

她关心他！

他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只觉得剧本里“想要在漂亮转学生面前露一手”的男二号就是他本人。要是导演现在就喊a，他能贡献出奥斯卡影帝级的表演。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凌安妮转身离开后，忍不住笑的季知渝就很想来个帅气的三步上篮。

结果他太飘了，没注意脚下，抱着篮球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跤。

听到声音而回头的凌安妮：……

在心动对象面前社死的季知渝：……

虽然他并没有伤到，很快就爬起来了，但凌安妮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她的眼神还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她刚才什么都看到了。

在这致死量的尴尬沉默中，凌安妮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抢救一下季知渝崩溃的心态。

她顿了顿，说道：“季老师，你的喜剧表现力，其实也不差啊。”

季知渝：？？？

季知渝：……

好吧，看季知渝更加羞愤（？）的表情，凌安妮觉得自己大概搞砸了。

无所谓啦，他这个样子也挺可爱的（bushi

凌安妮拿出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拍了张照片留作纪念，就快乐地离开了。

嘻嘻，决定好了，就拿这个做张典藏版小卡！

**

到了周五，凌安妮打车去了华安一趟。

今天是新人练习生进入公司后的第一次淘汰考核，她身为老板还是过去瞅一眼吧。

到达公司之后，凌安妮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依次叫了各部门负责人进来汇报工作。

黎绮晴的热度本来已经有所消退，但随着年导新电影主题曲发布，她的人气又逐渐回温，预计在电影上映阶段，还会有一阵小爆发期。

因为这个，爱豆事业部简直要忙疯了，不过他们是痛并快乐着 ，艺人越来越红，意味着他们能拿到的绩效奖金也就更高。

凌安妮新招聘的经纪人也正式上岗——相比起岑珂这种拿工资+绩效的执行经纪，这位经纪人是真正拿业务分成的，手中握着不少人脉资源，凌安妮还给了他一些挖掘新人的权限。

目前来看，爱豆事业部的发展势头相当好，暂时不用她操心了。哪怕是大众热度稍差一些的林婧伊，在“爱豆圈”里也算是炙手可热的新星，拍杂志、接代言也没停过，粉丝的控评图隔几天就要更新换代，添加新内容。

至于演员这边，柳薇正处于新剧宣传期。

毕竟是自己拍的，当时也签了合约说要配合宣传，所以她最近是边研究剧本大纲，边跟着剧组参加那些不温不火的综艺。

凌安妮列了时间线，估计等那部网剧播完，景筠这边也能从《七中的故事》杀青，那时宁梦怎样都该将小说完结，《夹竹桃与金茶花》就可以成立项目组，做些前期准备了。

有点可惜的是，这部剧只能去观众都快要看腻的横店影视城拍，她投资的长安城目前还在打地基呢。

虽然凌安妮将它的预算多次调高，但怎样也不可能和上亿的电影相比，所以不可能为它建一座城。

回头她还得想想，怎么在一砖一瓦都被拍烂的横店，尽量拍出新鲜感。

——倒不是说古代部分非要追求什么新意，是怕场景太熟悉，观众看到会串戏，想起另一部剧，那到时还怎么代入这部剧的情绪啊？

很多古装戏都面临着这样的尴尬问题，否则也不会听说凌安妮建了新的影视城，莫北初都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拍古装剧，就先排队预约个号了。

那些真的有戏要拍的导演和制片，听说长安城正式动工后，一个个也是热情得不行，隔三差五就对凌安妮嘘寒问暖。

租金都不是问题，只要让他们用新场地就行！

也许服化道是可以考虑的因素，服装都吸睛，观众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

凌安妮想到了这个关键点，先用笔写下。

场景建造是不可能了，但服装这块想要出彩，以电视剧的预算还是能做到的。

原作小说是架空历史背景，那电视剧的服化道就有很大发挥空间了，可以在传统汉服的基础上，进行更符合现代人审美的改良，不要吹贴合历史就行。

凌安妮快速回忆了这几年的热播古装剧，有些服装造型真的很丑，但有些其实是不错的。她在平板上记录这几部剧的名称，准备安排人查询一下都出自哪个造型团队，能不能争取到合作。

嗯，柳薇和景筠的新戏有着落了，倒是梁凉那边，《七中的故事》之后暂时没安排新戏。

还有一个陆秉文，再次被凌安妮忽略了，这位综艺咖的事她不管。

梁凉的话……凌安妮陷入深思。

虽然莫北初是说过，要把他推荐给年子良，但以年导对每部作品精雕细琢的效率来看，等到他下一部戏开机，还真不到是什么时候。要等个几年，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在年导有明确的动向前，梁凉的档期规划都不必考虑到那边。

凌安妮仔细想了想，反正《七中的故事》从杀青到播出，中间也有一长段时间，要等到这部剧正式上线后，梁凉的实力才能被大众看到，并得到资源跃升。

也许趁着这个时间段，让他多去上课，多学点东西，会不会更有利呢？

毕竟在娱乐圈，艺人当红和不红时的资源和价格，是完全不同的。与其等红了之后舍不得投入时间成本自我提升，不如把握当下。

凌安妮也将这一点记录下来，准备等七中那边杀青后，再和梁凉谈谈这件事。

唔，公司现在总共就三个演员，有点太少了。像《夹竹桃与金茶花》那边，就可以再塞几个新人进去当配角嘛，凌安妮很自信以她挑演员的眼光，不用便宜外人。

而且用新人的话，片酬可以开得更低些，花在拍摄上的预算就更高了。

她单开了一页文档，写下【新人演员招募计划】标题。

男演员和女演员都各招两个吧，主要是年轻角色的戏份。至于一些年纪较大的角色，凌安妮肯定还是要用圈内老人的，要是能请到某位老戏骨来友情客串，也算是撑撑场面。

这样梳理一圈下来，凌安妮很难忽视华安传媒缺少的一个板块：歌手。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爱豆和专业歌手还是有壁，甚至比爱豆和演员的壁更厚。

毕竟爱豆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演员（只要演过戏就算），但说到自己是歌手时，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会用“偶像”这类的词汇模糊带过。

爱豆只要长得好看，讨人喜欢，粉丝就愿意等他/她实力提升；但是歌手……

你唱歌不好听，那就没有以后了！

用凌安妮严格的标准来看，林婧伊和黎绮晴都是爱豆，而不是歌手，因为她们维持人气的方法主要依靠人设，而不是作品。

要说谁是最有可能“成为歌手”的，凌安妮看向了宋星楚的资料。

也差不多到时间去看他们的考核结果了，希望这些新人都争点气，不要让她失望。

**

一周时间过去，等待接受考核的练习生们都在训练室候场等待，各个又紧张又忐忑。

虽说是分了不同赛道，但负责考核的高层领导都是同一批，按照目前的制度，他们得一个个走进去，单独接受所有评委的注视。

这压力，简直不要太大了！

全能组、说唱组、舞蹈组……最后才到声乐组。宋星楚找了个角落，搬了把小椅子坐下，正在反复调试吉他的音准。

练习生是没有工资的，他们在这吃喝住行、上课练习都还欠着公司的账。要么等到他们出道赚钱后，公司从分成里直接扣除这部分，再和他们分钱；要么就是主动或被动解约后，和公司结清欠款。

所以，宋星楚只是暂时省下了生活开销，依然没有什么收入。他成名时买的那把贵吉他有些坏了，都是自己摸索着修修补补。

他看着其他练习生陆续从另一个练习室回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泄气，还有些就直接把绝望摆烂表现得明明白白了。

“当场就给评级结果？”宋星楚非常诧异，“我还以为，至少要看过整体表现再衡量……”

但不是的，就是当场出。凌安妮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整体水平，非要在矮子堆里挑出高个。

如果都不行，那就等着一周周陆续滚蛋——或者他们主动走也行，待得越久，欠公司的钱就越多，不合算。

就算走到只剩几个人，凌安妮都无所畏惧。新世纪那么多练习生，每年送出来的不也就那几个？

她只是把大浪淘沙、优中选优的效率提高到近乎残忍的地步罢了，这是给他们省钱呀。

声乐组的宋星楚走进来时，他前面已经诞生了两个F，有不少评到D的人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只有那两个F一个比一个绝望，在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宋星楚都不敢去看他们的脸，他怕联想到当初狼狈离开的自己。

他给评委席上的管理层们礼貌鞠躬，随后坐到椅子上，表演一首吉他弹唱。

这是他的原创作品，专辑里的主打歌。凌安妮之前特意购买了他的专辑，给他带来非常珍贵的三块钱入账。

顺带一提，那张专辑的价格是二十五元。

这个分成模式非常不合理，宋星楚当年被坑得也太惨了。

房间不大，宋星楚不需要用话筒，就能让领导们听到他清澈的原声。按理来说，这种仅仅以空气为介质传播、损耗无限接近于零的歌声会比录制版更好听，但他刚开口，凌安妮就觉得哪里不对。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

不是说他唱得不好，这水平放在练习生里绝对是大vocal担当，凌安妮却皱起眉。

在其他人都觉得应该给A，宋星楚本人也面露期待时，凌安妮举起了B的牌子。

她是老板，她说了算。刘英和杨志交换了一个“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的眼神，就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不管了，凌总做事肯定有凌总的道理，他们现在不理解也是正常的，是因为还没站到凌总的高度，还没有参悟透！

最有希望拿A的宋星楚都是B，更别提其他实力还有待加强的了。即使是被凌安妮看好的那几个练习生，也还暂时不够A的标准。

在所有练习生考核结束后，凌安妮将宋星楚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面对凌安妮，宋星楚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凌总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以为她是很欣赏他的，结果在她心里，他的评级只有B吗？

宋星楚并不是怨恨这个结果，他只是有些失落。毕竟拿到A的公司官博宣传的奖励，太令他心动了。

当被问到是否知道凌安妮为什么会给B时，宋星楚犹豫了一下，回答：“也许在凌总心中，对我有更高的期望，这个等级是让我继续努力的意思？”

凌安妮没急着回答，而是给他播了一段视频。

这是他在第二次位置测评的公演舞台上，一战封神的视频。

凌安妮：“听得出差异吗？”

“宋星楚，承认自己这些年唱歌水平退步了，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