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贝壳脱水后，在高温下只能存活仅仅一天，对于深海生物来说，人体适宜;二十几摄氏度就已经是高温时期了，室温低到零到几度时，能存活三天左右。 很不幸，第二天;海面上升了个大太阳，万里晴空，云雾尽散，阳光洒满整面大海。 很幸运，灯希睡醒就拉着小哑巴去看;时候，砗磲;贝壳已经完全张开，并且永远也不会再自动闭上，可以清晰地看见里边润白;贝壳肉跟内脏们。 灯希眼睛一亮。 砗磲贝壳;贝壳肉超级好吃;，而且超级超级多，他跟小哑巴可以吃好久。 上次灯希吃砗磲时，还是在他找到现在睡;贝壳床;时候，他吃了好几天才把那个大贝壳吃完，每天不用去捕猎，也顿顿都有肉吃。 灯希大方地准备把一大半都分给小哑巴，他学着记忆里吃砗磲贝壳;时候，将贝壳里;内脏都通通用小石片割了下来。 换作以前，灯希就直接抱着大贝壳肉生啃了，现在他已经学会像小哑巴一样，精致优雅地把贝壳肉用小石片割了一片下来，递到小哑巴面前。 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小哑巴没有接。 灯希转过头才发现，银尾正低垂着眼睑看着礁石上;贝壳肉，视线却没有落到实处。 好像在出神。 有点奇怪，按照平常，处理食物;事一般都是小哑巴做;，可现在灯希自己都干完了，银尾都没有任何表示。 灯希伸出另一只手，在小哑巴眼前晃了晃，祀寂生微微抬眸，下意识做了一个歪了头;动作，表示困惑。 本来是在灯希身上学;动作，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个习惯。 好乖。 灯希弯了弯眼，将指尖拎着;薄片试探地往银尾;嘴边递了递，企图给有点可爱;小哑巴喂食。 冰凉;贝壳肉被抵在唇边，祀寂生下意识微微启唇，面无表情;冰冷鲛人被金发蓝尾;小人鱼塞进一口清甜咸香;薄肉片。 味蕾在口腔爆发;一瞬间，祀寂生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自己被蓝鲛养宠物似;投喂了。 祀寂生指尖微缩，喉结微微滚动，僵着身体将肉片不适应地吞下，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亲自来处理这个砗磲贝壳。 但体验到投喂;乐趣;灯希却抢着按下银尾;手，叠声道，“让我来，让我来！” 灯希自告奋勇，“我已经学会啦！” 超聪明;！一定可以胜任！ 蓝鲛;兴致似乎很高。 祀寂生抿了抿薄唇，神情僵直。 灯希用小石片再划下一片贝壳肉，放在银尾;唇边，“啊——” 像哄小孩一样。 祀寂生;神色愈发冰冷，已经在浑身都散发着冷气，灯希却一点也不害怕，眼巴巴地盯着银尾，似乎玩定了这个过家家;把戏。 最终，祀寂生很小幅度地张了张唇，被灯希眼疾手快地塞了进来。 清甜;贝壳肉被祀寂生像咽石头一样，不自在地吞了下去，虽然很好吃。 灯希背后湿漉漉;金发随着逆向;海风吹动，有几缕发丝黏到他笑着;眉眼里，勾出;梨涡里，还有小巧泛粉;鼻尖上。 他突然上手戳住祀寂生拉着老长;脸，按住唇角;皮肉，往上勾了勾。 “不要生气啦。” 灯希觉得故意逗着小哑巴;自己太坏了，他收回手，把小石片交到祀寂生;手里，“小哑巴也可以来喂我。” 脸上还残留着蓝鲛湿漉漉;指尖留下;湿印子，祀寂生用手背抹了抹，很轻地叹了口气，才开始上手处理这个大贝壳。 看了眼才发现，灯希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手上;小石片被磨得锋利，砗磲贝壳里该去掉;内脏都割了下来扔掉，贝壳肉也被切成适宜;薄厚度，排排摆列着。 实在让人很难想象，近一个月前，灯希还只是一尾只会茹毛饮血、见着鱼就生啃;蓝鲛。 灯希其实很聪明。 他接受新事物;速度很快，不管是银尾，还是那个铁环，他学习;本领也很强，只要看过银尾处理过一遍食物，他下一次就可以复制过来。 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大体不会出错。 他也很适合去摒弃一些坏习惯，不会再不处理食物就直接进食。 蓝鲛其实很适合被带入一个新;世界。 它可能有点危险，有点吵闹，对于蓝鲛来说，完全;陌生。 但有他在。 祀寂生眉眼微拢，随手挑起一个薄贝壳肉片，放在灯希;唇边，一片又一片，直到耳边突然响起灯希委屈巴巴;声音，“小哑巴，我吃不下了。” 祀寂生才发现自己又出了神。 灯希把祀寂生投喂;手轻轻推开，蓝眸清澈，“你还没有吃呢，你快吃吧。” 祀寂生又缓缓摇了摇头。 灯希困惑道，“小哑巴不吃吗？” 祀寂生再次摇首。 他拒绝;是并不是同一个问题。 祀寂生看了眼一片湛蓝;天空跟深蓝;大海，更远处，海天连成一线，颜色过渡得就像蓝鲛;鱼尾，它跟大自然一样得干净柔和，不得有一丝雾霾;玷污。 祀寂生紧拢;眉眼微微放松，开始进食，灯希却感觉有一瞬间，小哑巴好像轻松了一点点。 灯希茫然地眨了眨眼。 进食完之后，他们将只剩下一半;贝壳肉全都切了下来，用海草包好。 灯希抱着贝壳肉。 祀寂生拖着贝壳。 他们一起回到巢穴里，灯希把银尾;海草床，放进自己精致;旧贝壳里，又把自己原本叠在旧贝壳里;海草，放进了新贝壳里。 他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 回头一看，发现银尾把贝壳又拖进了角落里，灯希看了看大空地上自己孤零零;贝壳床。 银尾转身出了巢穴，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表面上乖乖整理新床，暗地里一直偷偷瞄着银尾;灯希，瞬间眼睛一亮。 行动！ 灯希游到被银尾轻松拖到角落;旧贝壳前，双手搭在贝壳盖上，心里默数，1，2，3！开始！！！ 小人鱼使出了吃奶;劲，用力地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苍白;肤色上浮现出了青紫;血管脉络，显得越发脆弱，灯希;指尖抓紧到发白，十分努力地拔啊拔。 一分钟后，旧贝壳纹丝不动。 灯希卸力地倒在贝壳盖上。 他当初搬这个贝壳时，先是请了大鲸搬运，再去呼唤了海豚，让它用脑袋帮他将贝壳顶进巢穴里。 原来不是贝壳变轻了，而是小哑巴力气大。 灯希歇了一会儿，改了对策，他把贝壳合上，换了一个方向，既然拖不动，推总可以吧？ 小人鱼拼命地摆动着蓝色;尾鳍，巢穴内;海流都被卷起，等祀寂生回来时，就看到灯希瘫倒在离开原地差不多半米;旧贝壳上，耳腮非常快地颤动着，似乎累得不行。 祀寂生缓慢地阖了阖眼，停在巢穴口没有进去，灯希一看到银尾回来，瞬间从旧贝壳床上弹了起来，把双手背在后面，低着头，“我我我想……对不起。” 旧贝壳现在已经是小哑巴;贝壳了，他没有经过;同意就去动，是非常不礼貌;。 祀寂生神色并没有变动，他游了过来，把手放在贝壳上，然后就静静地看着灯希不动。 灯希突然明白了小哑巴意思，对方并没有在意，反而在问他想做什么，他可以帮忙。 沮丧;小人鱼又抿唇笑了起来，灯希指了指自己;新贝壳旁边，“我想把它搬到我;贝壳旁边，我想跟小哑巴一起睡觉。” 祀寂生呼吸一滞，看了眼傻乎乎地笑着;蓝鲛，对方根本意识不到他刚才说;那句话，到底多有歧义。 灯希等银尾沉默地把旧贝壳拖到他指定;位置上，才坐到大开;玫红色贝壳上，蓝色;鱼尾长长地蜷缩在地，金发随着海水浮动。 现在灯希跟祀寂生;贝壳挨到一起，中间隔了一米，开口对着开口，等祀寂生也坐下来，他们就变成了面对面，距离一下被拉到近无可近;地步。 灯希却很开心，他晃着鱼尾，“小哑巴，你刚刚去哪里了？” 祀寂生垂了垂眼，摊开了掌心，是一些黏土，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珊瑚枝，因为是用手挖;土，指缝里都是泥土;漆黑。 灯希怔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给我;吗？” 祀寂生点头，递了递。 灯希双手捧起，黏土跟珊瑚枝都被放进他并和;两只掌心中，他;手心也被黏土弄得脏兮兮;。 灯希很珍惜地接过来，并不嫌弃。 因为他知道，这是小哑巴特地为他找;，让他装饰新贝壳;工具。 灯希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用珊瑚枝沾了点黏土，“唔……”他愁眉苦想，“粘在哪里好呢。” 祀寂生静静地看着蓝鲛上下其手，装点着新床。 五颜六色;玫红贝壳，再配上五颜六色;珊瑚枝，跟脏兮兮;黑色黏土，尽管灯希想破了脑袋，不停地换着地方装饰，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看，颜值比旧贝壳降了不止一个度。 就连一向都不在意外表;祀寂生也忍不住别过了眼。 灯希忙活了大半天，一点成效都没有，还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脸上都是黏土;泥点子，变成了一只脏兮兮;小人鱼。 他毫不在意地弯唇笑了笑。 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灯希好不容易黏好;一簇珊瑚枝扯了下来，灯希瞪大眼睛，生气了，“小哑巴！你干什么呀？” 祀寂生破坏;手一顿，指了指两个贝壳，尽管一言不发，也直观明了;让它们;差距显示出来。 灯希也明白了银尾;意思，“小哑巴是觉得它很丑吗？”他把小哑巴弄下来;珊瑚枝重新黏了上去，起身游开，让装饰好;新贝壳完美地呈现在银尾面前。 金发蓝尾;小人鱼歪了下头，笑，“可是我觉得很好看呀，贝壳是我们一起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珊瑚枝是小哑巴特地找过来送给我;。” “明明很有意义，也非常漂亮。” 漂亮？ 祀寂生;眉眼拢起，表示不解。 灯希解释道，“它漂亮不是因为它外貌漂亮，而是因为有小哑巴在，所以它才好看。” 祀寂生;银眸一瞬放空，霎时联想到了什么。 灯希继续道，“因为有小哑巴在，所以我敢搬到危险但有很多鱼;海域，这个贝壳，就当作小哑巴会一直一直在新家住下去;纪念物。” 如果没有他。 灯希依旧是一尾很可怜;蓝鲛，每天食不饱腹，明明是肉食动物，却只能天天吃海草。 如果他不在。 灯希依旧会害怕那些大型生物，也经常会被危险;海生物追着逃窜，即使害怕得不行，也必须要唱歌，要是哪一天歌声不起作用……那么在他走之后，灯希会死在自己永远也看不见;地方。 祀寂生从未这么清晰地认识过。 他眼前;这尾蓝鲛到底有多么弱小，离开了他就会活得很艰难。 银尾缓缓抬手，抚上了灯希;侧脸，他用指尖轻轻擦掉蓝鲛脸上;泥点子，这些泥点子，衬托出灯希原本有多么干净。 祀寂生将灯希脸上所有;泥点子通通擦掉，可没有这些泥点子，蓝鲛会变得更干净。 祀寂生用嘶哑;嗓音很低地念，“灯、希？” 灯希眼睛一亮，点点头，“嗯嗯！” 他在。 祀寂生将心里;那句话说了很多遍，因为太长，要让崩溃;语言系统念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 每一次说出口;话，连祀寂生自己也听不懂，可灯希却仰着首，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认真听着，像是永远也听不腻。 第三十六次。 祀寂生终于念出口了一句稍微正常;话，“如果……我要离开……去一个，很遥远;……地方。” “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三十六次，灯希眼神里;期待一点都没降过，眼睛里只倒映着小哑巴每一次努力地朝他前进一点点;身影。 灯希弯起眉眼笑起来，“要去哪里呀？” 祀寂生哑声道，“很、远，很、远。”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