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1 / 1)

长琴是琴音化灵, 有时祝融会觉得他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比如皮, 傻白甜, 这些都是小朋友该有的特质。

可更多时候, 祝融觉得他其实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倒不是说长琴对人不亲近,而是他太聪明了,远离魔界时, 虽然做过十分舍不得蚩尤的模样, 可真的到了天庭以后, 他却一次也没闹过。

还有祝融被引梦刻漏带入梦境中时,长琴竟然都没有惊慌失措, 还能想起用天机给蚩尤发消息, 顺便还把悭臾给治服了。

这个孩子,仔细想想,其实挺令人意外的。

祝融要将代表火神身份的印记传给长琴, 等给长琴沐浴完以后, 便将长琴抱到自己膝上, 额头抵着额头, 试试看他的印记能不能接受长琴。

很奇妙,长琴原本纯正的黑瞳在闪耀生辉的赤金色印记的映照下朦朦胧胧的罩上了一层霞色。

祝融的印记自发的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 像光与火缠在一起, 璀璨得很。

他想, 印记大概是可以接受长琴的。

但当他企图将火神之印引入长琴体内的时候,却发现它进入不了长琴的神识。

祝融的印记中心仿佛含着一簇火苗,在空气里微微摇动着,如同火红色的灵魂。

他徐徐握住长琴的手腕,手背上反衬着微弱的月光,白得好像象牙雕刻一般的洁白无瑕。

然而不管他怎么努力,印记就是不肯进入长琴的神识。

蚩尤在旁边静静看着,乌黑的发丝从他英俊的面庞一侧垂了下来,沉寂的眼里映着细碎的火光,他有些不解的拿手指握着下巴,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不能将印记传给长琴。”

祝融愣了愣,“为什么?印记好像不愿离开我。”

蚩尤那双平淡却很温柔的眼睛望着他,犹豫了一刻,才道:“离了它,你就会变成没有生命的石像,失去水源的鱼。”

祝融站在夜色底下,一身红衣很惹眼,他摸了摸额头上的印记,手上像触碰到了可靠的安全感一般。

可是指尖却有些颤抖。

他不甘心,“怎么可能,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不做火神的话我会死。”

难道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很久以前没有,现在也一样没有?

蚩尤心头突然被汹涌的情愫绞了一下,天庭云色已熄,唯有光明宫内夜阑人静,还有一丝火光照在里头。

蚩尤从来没有觉得祝融弱势过,可是晚风吹得太响,将面前这人吹得身影摇晃,形单影只。

蚩尤只是真的觉得,怪心疼的。

蚩尤揽住了祝融的腰,祝融半长的红色头发随着动作而在虚无中轻轻扬起。

蚩尤将他抱的很紧,那种力度,就好像在梦里的上古时。

祝融猛的怔住了。

“一个印记而已,”蚩尤把祝融微微挣动的动静压下,“你带着它,不想做的事情也可以不做。”

长琴以为他爹要在他面前亲他爸爸,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吓得他赶紧把眼睛给捂上了。

他以为只有凡人才喜欢亲来亲去,没想到他爸爸和他爹这样的神仙和始祖也会这样,真的好让人害羞哦。

蚩尤轻声对他说:“你的心,跳的很快。”

祝融:“.....”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凡人说的动心,心肯定是要怦怦跳动的,可是不知道神仙的心跳起来是不是也一样。

祝融化神时已是成年,没有过凡人少年时节擅动感情的经历。

他的光明宫清净安宁,把他和那些尘世烟火隔得太远,加上他也不像思凡的神仙一样总往下界跑,所以从没有过对情字的向往,心里也没有爱人的轮廓。

可是当他一脚踏入魔界以后,才真的把他的心如止水给踏碎了。

他心底的那幅画上开始勾勒一个人的眉眼,从最开始的朦胧模糊,到后来的渐渐清晰。

画在画上的人,如今就在夜色之中,在他的眼前。

祝融知道蚩尤说的是真的,因为他已经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是神明的心跳。

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蚩尤的声音比平常还要低哑磁性,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抚过祝融耳边,“跟我回去,我来想办法。”

说着说着,蚩尤就想亲吻祝融的嘴角。

还好祝融虽然有点懵,还没完全失去理智,一把将蚩尤挡住,攥着手道:“我没事了。你注意一下,长琴还在!”

还在小心纠结自己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跑远点的长琴顿时一蹦,小胳膊小腿从来没跑这么快过,边跑边把眼睛捂了起来,“我不在!我不在!”

因为没用眼睛看路,吧唧一下,马上就摔得打了个滚。

祝融看的差点没笑喷,几步过去把长琴拎起来,直接给带回屋里睡觉去了。

长琴觉得自己尊的很丢人就是了。

长琴听说自己要跟猴叔的师傅学习法术,还是很愿意很激动的。

但他也知道这一去要去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他可能都有弟弟了,他才会回来。

虽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弟弟,但是他爹还做了一把凰来琴在那呢!

只要有希望,弟弟总会有的!

长琴破天荒的失眠了,小手指勾了勾祝融修长的指头,可怜兮兮的说:“爸爸,我明天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祝融一巴掌就过去了,拍到小脑袋上,忍不住变成温柔的揉了揉,“用语不当,应该说,要去拜师了。”

去很远的地方?

这话听上去就很像凡人委婉说的归西。

长琴嘟着嘴,继续撒娇,一点也没想过他浓浓的奶音会不会发腻,“所以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爸爸能不能满足我吖?”

祝融笑着看他,“什么愿望?”

长琴呲了呲牙,笑得眼睛成条缝似的,“爸爸你先答应我嘛,很简单的!”

长琴还没怎么跟他这么磨过,祝融想了想,自己平时对他也够严厉了,眼看着明天这小东西就要去修习了,皮一下也是可以的。

祝融微微一笑,“答应你了,说罢。”

长琴差点小屁股一弹,从床上蹦起来,高兴的指着门口站着蚩尤道:“别人都是一家人一起睡的,今晚我想我们一起睡!”

门口数星星已经数到一万多颗的蚩尤身形一顿,慢条斯理的看了过来。

祝融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

“....长琴,爸爸的这个床太小了......”

长琴马上往墙角里边滚了滚,小脸都贴墙上去了,很贴心的说:“我已经让了很多辣!爹一定睡得下的!”

祝融:“........”

祝融的脸烧了起来,和蚩尤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直到长琴委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爸爸,你答应我了,怎么能反悔呢?”

“你又不是不喜欢爹,怎么不喜欢和爹一起睡觉呢?”

.....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跟他睡觉?!

错误的认知!

祝融愣了愣。

而且.......

他都还没搞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蚩尤。

他们两个之间牵扯得太复杂,他不知道怎样算喜欢。

长琴快哭了,背过身去,拿屁股对着祝融。

祝融只能叹了声气,“一起睡便一起睡罢。”

长琴的屁股还是一动不动,闷声闷气的埋在被子里说,“光我听见没用,爸爸,你要跟爹说才行。”

祝融:“.....”

祝融一只手捏上了长琴的小耳朵,脖子都红了,“还学会得寸进尺了?”

长琴嘤嘤嘤的捂住了小耳朵,眼泪汪汪的回头说:“不好意思说就我帮你说嘛。”

“爹!!爸爸让你过来和他一起睡觉!!”

祝融手下一紧,长琴被揪得嗷嗷叫,“是和我们一起睡觉!”

祝融的手这才松了。

祝融一把将长琴抱到了正中央,胖乎乎的身体一下就把床隔成两半。

祝融默默的睡到了最里面。

蚩尤被长琴叫了过来,看着睡在最里侧的祝融,又白又长的颈部从衣领里暴露出来,他穿一身讲究的赤红色绸缎睡衣,蚩尤倾下身体嗅了嗅。

想着:像一个豆沙包。

长琴小声的贴到蚩尤耳边,他说:“爹,我们俩偷偷换位置。”

蚩尤摇头失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却没出声答应,直接掀开被子在外侧躺了下来。

祝融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本来心里还有些愤怒,知道蚩尤并没有跟长琴换位置以后,心里莫名又不生气了。

觉得蚩尤还算一个正常人。

不过这种好感只维持了没一会的功夫,长琴才刚睡着一会,祝融感觉身侧传来一丝轻微的动静。

祝融也没多怀疑,继续闭着眼养神。

不一会,却感觉自己身侧的位置往下塌了一点。

祝融一回头,正对上蚩尤压迫感十足的眼神。

祝融:“........”

“你怎么睡到这来了?!长琴呢?!”

祝融色厉内茬起来。

蚩尤把长琴直接给抱到另一间屋里去了,回来时很自然的就睡到了祝融旁边,被祝融这么一逼问,两个人就开始僵持起来。

两个人现在的距离只差几厘米,祝融身后就是墙,又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

祝融屏住呼吸,心想,蚩尤要是这次再亲过来,他发誓。

他真的会喷火烧人。

不然他“烧死你哦”的天机昵称不是白取了吗?

但事实上就是祝融连气都没出一个,很不想自己的呼吸喷到蚩尤脸上。

祝融的鼻子嘴巴都没出气,脸上却好像冒了热气出来。

蚩尤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放到了祝融背上,把他搂得紧紧贴在自己胸膛。

蚩尤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熏香气味,是一种长年累月的,清淡的香味。

祝融终于没再屏气,微微的呼吸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了怦怦,怦怦。

一声一声。

是蚩尤的心跳。

祝融感觉找回了一点面子,笑着说:“你的心,跳的也不慢。”

蚩尤大方的点了点头,一只手摸到祝融的额头,他的动作很温柔,但却很坚定。

他的薄唇在寻找目标,略微有些喘息着道:“它还可以跳得更快。”

蚩尤眼底像有一抹汹涌的暗潮,嘴唇微张,就在祝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吻上了祝融的印记。

祝融被他扣住脑后,蚩尤低下头,顺着鼻梁吻上了祝融的唇。

祝融只感觉蚩尤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然后将手贴在他的胸膛上,他没说谎,他的心真的越跳越快。

快得祝融只顾得上数他的心跳,把烧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是祝融第一次感受接吻的滋味了,从前他觉得,凡人谈情说爱,都是要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既然世人都喜欢做这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等他自己体会到了,才发现这滋味竟然是难耐的。

每分每秒都让他发颤。

但他又想,也许这就是他一直不懂的,爱情的烦恼吧。

蚩尤最后吮了祝融一下,微微用力,在祝融回过神来发怒之前给对方盖好了被子,还很体贴的说:“睡罢。”

祝融一愣,思绪回笼时早被亲个够了。

看着蚩尤四肢修长的背影,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隐没在被子底下,毫不夸张,隔着被子也能看出那成熟性感的轮廓来。

但是蚩尤以为若无其事亲完就可以翻篇了?

祝融伸出一脚,把他踢到了地上。

然后蚩尤才刚站直身子,眼前狂风大作,乱石横飞,周遭空气都被火焰烧得扭曲,还有四散的灰烬飘到了他的发上。

这突如其来的猛风扇得火焰更甚,也扇得蚩尤毫无防备。

等再抬头一看,他却发现面前漆金的仙玉匾额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

光明宫

他也被赶到门口来了。

为什么要说也?

因为蚩尤想到了先前那次,祝融刚和赤松子互换身份时,他一眼都没看过祝融,还把人直接轰到入口去了。

蚩尤勾了勾嘴角,深深觉得。

其实祝融才是天蝎座(最记仇星座)罢。

祝融后来又把长琴抱回自己的床上了,等第二天长琴醒来时才一点都没发现昨晚他经历了好几次迁徙。

长琴打了个哈欠,很高兴的搂着祝融脖子撒着娇,然后祝融一说:“大圣来了。”

长琴马上神色一凛,扑通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手忙脚乱的自己套着小衫子,紧张的朝外喊:“猴叔猴叔!我马上来辣!!等我啊!”

祝融好笑的不行,等长琴乖乖穿好衣服,一股脑蹿出门外了,却只在外头看见了站了一夜的蚩尤。

别说猴叔了,连根猴毛都没有。

长琴小脸顿时垮了,“爸爸你骗我!”

祝融笑着道:“不这样说,你还要赖多久床?”

“哼!”长琴扬起傲娇的小脸蛋,跑到蚩尤身边,发出一声惊叹:“爹,你起的也太早了叭!”

.......

什么起,他压根就没睡。

不过蚩尤不打算告诉长琴他半夜被赶出来的事,只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长琴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爹你给我的法宝全都收着呢!”

“放心吧,没有我打不过的同学!”

祝融听得青筋直跳,忍不住道:“你是去修习还是打架的?”

同学是用来打的吗?!

听说白娘子和许仙的儿子文曲星君也在菩提老祖门下,千万可别打起来了。

回头都不知道怎么跟人交代。

长琴马上把嘴捂得紧紧的,见自己一不留神把口风漏了,生怕再被打屁股。

祝融还是揍他了,并郑重叮嘱他不能闯祸惹事。

不过大圣来接长琴前,蚩尤还是又给长琴悄无声息的塞了几件法宝过去,低声交代道:“魔界太子,不可以输。”

长琴两腿绷直,很认真的点头保证:“我记住了!”

祝融已去和大圣打招呼了,自然没听见他们的低语。

但是大圣早便看出了长琴塞得鼓鼓囊囊的衣服里藏满了法器。

大圣带着长琴踏上了筋斗云,长琴兴奋的振臂高呼,“爸爸!爸爸!”

祝融眼眶微微一酸,以为长琴这是舍不得他,正想点头回应,突然又听长琴高声喊道:——

“我终于坐上筋斗云辣!”

祝融原本一腔的不舍全都被这一句化解的烟消云散。

祝融:“哦。”

“麻烦大圣快点出发,越快越好。”

大圣点点头,筋斗云一翻,一大一小顿时消失。

大圣站在筋斗云上,看长琴努力的藏着兜里的法宝,突然问:“你带了不少法器去?”

长琴神色一僵,害怕猴叔也和他爸爸一样不赞同他这样做。

没想到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大圣便轻轻的嗤笑一声,抱着那根棍子,道:“凭法宝算不得真本事。”

“入学以前,菩提老祖会没收所有学生的法器。”

“啊.........”长琴顿时蔫了,手一松,衣服里的法宝叮铃哐当撒了一地。

大圣见他兴致全无,将金箍棒收回了耳中,忽地朝长琴递出了他毛茸茸的手掌心。

长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那副小模样像极了祝融,不过却又和祝融很不一样。

大圣怔愣一瞬,随后握紧了拳头,道:“只有你自身的术法修为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法器,一样可以打得别人还不了手。”

长琴眨了眨眼,像被振奋了一样,又问:“那既然猴叔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用金箍棒呢?”

大圣火眼金睛一亮,锐利无比的眼神刺破了面前的层云,他笑了起来,“因为我不止要打得他们还不了手,我还要——”

“打死他们。”

大圣话音刚落,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愣了愣,旋即阿弥陀佛了一声,摇头道:“都是年轻时候的事,金箍棒很久不曾真正用过了。”

长琴不明觉厉的点点头,心想,猴叔还是很厉害的,现在不杀人不是因为杀不了人了,而是不想杀人了。

但是长琴却不知道,大圣从前究竟有多威风?

五湖四海,人间地狱,神仙妖怪,没有听到他的名字不腿软的。

那三山六洞,多少妖魔同他拜过把子,还认他作大哥,更不要说带领一整个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时。

那等场面,真是千年万年都难遇到的大妖。

最难打的妖怪,就是没有弱点的那一类,而那时候的大圣刚好就属于这一类,强大得令人窒息。

他从不忧虑生死,也不畏惧苦痛,他的世界只有挣脱以及自由。

如果不是后来心中有了弱点,可能时至今日,他修不成正果,也做不了佛。

他甚至可能变成一缕石魂,死在神佛的诛杀之下。

唯独不可能成为神佛。

他的弱点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长琴坐在大圣的腿边,小心翼翼的扯了他战甲一下。

等大圣皱眉看他了,他才道:“我觉得猴叔你没有传说里的那么凶。”

“不管是天庭的姑姑伯伯们也好,还是电视剧里也好,他们都好怕你。”

“我还以为爸爸是骗我的呢。”

大圣愣了愣,“祝融骗你?”

长琴笑得好像新开的花蕊,牙齿雪白,“我爸爸跟我说的,猴叔你特别好。”

大圣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别说父母看护,连个同族都没有,那些年他在荒山野岭里和豺狼虎豹拼杀时,曾经想过。

这个世界对他不好,他也绝不会有一副好心肠。

没想到后来他却遇到了一个对他稍微好点的人。

他想,世界没有那么差。

这才考虑,不那么戾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