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Chapter 39(1 / 1)

在沈末;记忆里, 自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寄宿在学校,只有每当放假时才会回家。 不过家里也没人等他, 沈厉松早年是个工作狂, 几乎整年都不着家,那时继母简茹还没嫁进来, 所以家里总是空荡荡;,除了每天来做饭;阿姨, 偌大;房间就只有沈末一个人在, 至于他;母亲…… 想到这里,沈末眸色间流露出罕见;怅惘。时间过得太久, 他除了在梦里能看到他母亲;身影外,现实中早已记不太清了。 沈末对他母亲仅存;印象, 就只是坐在医院精神科病床上每天抱着一束枯萎荼蘼花自怨自艾;清瘦女人。 可即便记忆被时光蚕食抹去,沈末依然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母亲韩秀兰;情景。 二十多年前, 还在上幼儿园;小沈末拿着老师布置;手工作业去医院找韩秀兰签名。 他年龄虽小,但来医院;次数太多,值班;护士们都认识他, 也很喜欢安静懂事不吵不闹;他, 所以他那天那刚到精神科,值班;护士就满脸笑容说:“小末末,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妈妈今天就出院啦。” 彼时小沈末虽然能感觉到母亲不喜欢自己,但他依然为母亲感到开心,心里想着以后终于不用每天待在幼儿园了, 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放学后被家长接走。 然而那天, 韩秀兰出院后并没有回家, 小沈末走在她身后,从病房一路跟到医院门口。 期间韩秀兰仿佛没看见他一般,不曾给他一个眼神,即便小沈末看到蛋糕店里小兔子蛋糕后说想吃,韩秀兰也没有丝毫回应。 小沈末见韩秀兰不给他买,也不闹,就静静站在韩秀兰身旁,母子俩就这般在车水马龙;路边站了半晌,最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韩秀兰出院时什么也没带,就干干净净一个人,车一来,她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沈末见状,也想跟着她上车,但这时,韩秀兰伸出手,推开了他,什么话也没留下,便关上了车门。 车辆扬长而去,只剩下孤零零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工作业;小沈末。 而这,便是沈末最后一次见韩秀兰。 犹记得韩秀兰刚离开;前两年,沈末依然会固执地去医院门口等她,就站在当初被丢下;路边。可惜除了一辆又一辆疾驰而过;车辆,一个又一个擦肩而过;陌生人,沈末终究没等到他;母亲。 也是从这时起,沈末开始抗拒医院,因为他母亲就是在这里消失不见。可万万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今天,他;母亲又出现了。 电话那头清冷;嗓音勾起了沈末内心最深处;记忆,他无比确定,这就是他母亲;声音。 沈末张了张嘴,喉间仿佛哽着一块石头,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令他闷得发慌。 “是我,韩秀兰。” 对方没有自称妈妈。 沈末闻言喉结一动,终于出了声:“嗯。” 电光火石间,沈末纠结了下要不要叫妈,但想到韩秀兰自称“韩秀兰”,他便将“妈”这个字咽了回去,只嗯了一声。 “有时间出来吗?” 尽管沈末知道沈厉松在场,也清楚韩秀兰这时候出现想必也是沈厉松;计划,但他还是在韩秀兰刚发问不到一秒;时间里,立马回道:“有。” 沈末骗不了自己,他很想见韩秀兰。 想问问她当年在医院门口为什么不让他上车?为什么抛下他?为什么不肯给他;手工作业签名,让他成为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完成作业;小朋友。 去见韩秀兰前,沈末在心里想了无数个问题,可等真正见到韩秀兰;时候,沈末脑子却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幼时;记忆被牵引而出,沈末定定望着坐在藤椅上穿着浅色棉麻上衣、气质清冷、眼角点着一颗泪痣;韩秀兰,一时间忘了呼吸。 依然那么;美丽,依然那么;冷淡。 韩秀兰这一露脸,让沈末真切感受到,他和韩秀兰;相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实在太像了,就连那丝淡漠;气质也如出一辙。 但时光也没放过她,除去眼尾浅淡;皱纹,眉宇间也藏着几分忧郁。 “这次来;倒是快。坐吧。”一旁;沈厉松嘲弄道。 这里是沈厉松名下;另一套房产,是套豪华复式公寓,和前妻见面,自然不能去简茹所在;别墅。 沈末定了定心,收敛起翻涌;情绪,坐到距离韩秀兰最远;单人沙发里。 为了见韩秀兰,他出门前特意穿了套正式;衣服,还整理了发型,但许是近乡情怯,他眼下又不想离韩秀兰太近。 沈厉松也单独坐在一旁,一家三口呈三角形坐开,场面滑稽而尴尬。 “秀兰啊,你不是有话对沈末说么,现在可以说了。”沈厉松慢条斯理道。 沈末闻言一顿,视线落到韩秀兰身上。 韩秀兰没有迟疑,她没什么感情看向沈末,开口:“听你爸说你现在在大学当老师。” 沈末:“是。” 韩秀兰直白问:“家业怎么办?” 沈末闻言,周身血液一凝,黑沉;眸底掠过一抹失望。 他冷冷瞥了眼正在看好戏;沈厉松,语气平淡道:“如果您叫我出来是为了这事,那不必再多白费口舌。” 韩秀兰微愣,和沈厉松对视一眼,沈厉松冲她挑了挑眉,她一抿唇,复又看向沈末道:“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不要赌气。” 沈末凝视着韩秀兰那张熟悉又陌声;脸庞,顿时生出一丝无力感。他对韩秀兰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也不再幻想着对方会认他这个儿子,更不再指望韩秀兰对他有哪怕一丝一毫;亲情。 他现在只想知道,韩秀兰当初为什么抛下他,不喜欢他又为什么生下他。 只是不等他开口,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突然从公寓洗手间跑了出来,举着一双手凑到韩秀兰面前,奶声奶气说:“妈妈,你闻我;手香不香!” 韩秀兰配合地闻了下,随后故作惊讶笑着说:“怎么这么香呀?” “因为沈叔叔家;洗手液香香!” 沈末见此情形,一下怔住了。 原来韩秀兰已经有了另一个孩子,可是,韩秀兰怎么会对孩子笑呢? 在沈末;记忆中,他母亲不是歇斯底里发疯,就是抱着荼蘼花哭个不停,再或者是冷漠厌弃地瞧着他,他见过韩秀兰无数表情,唯独没见过她笑。 “诶?”小女孩发现了沈末,她好奇问:“怎么来了个哥哥,哥哥你叫名字呀?” 沈末咽了咽发干;喉咙,声音很轻:“沈末。” 小女孩还想再说什么,被沈厉松打断了:“韩秀兰,快点,我赶时间。” 韩秀兰把小女孩抱到腿上,然后眼神复杂望着沈末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脸庞。如今;沈末褪去了幼时;稚嫩,变得成熟而稳重,她张了张嘴,开始犹豫不定,像是在心里抗争着什么。 沈厉松见状蹙眉:“怎么了,继续说啊。” 韩秀兰沉默良久,随之如释重负道:“算了,这是你;事,权当我没答应过。” 这话无疑激怒了沈厉松,他脸色一变:“你这是在唱哪出?之前明明说得好好;,我出钱,你办事,现在钱还没打过去呢你就反悔了?可别假惺惺说你不忍心再利用这个儿子。” 此话一出,宽敞;客厅沉寂两秒,韩秀兰愠怒瞪沈厉松一眼,并急忙捂住了小女孩;耳朵。 但沈厉松声音太大,小女孩还是听到了,她仰头看韩秀兰:“妈妈,这个哥哥也是你生;吗?” “不是,”韩秀兰矢口否认:“你听错了。” 说完又重新捂紧小女孩;耳朵,同时心虚看了沈末一眼。 沈末正垂头望着他出门前擦得一尘不染干净;鞋面,面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情绪,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沈末麻木心想。 原来是沈厉松出钱让韩秀兰给他当说客;。难怪消失二十多年;韩秀兰会突然出现,沈厉松给;钱一定不少吧。 “哼,”沈厉松冷哼,他讥讽地瞧着韩秀兰,虽在孩子面前,嘴上却是不留半点情面:“你当初为了钱可以把这个混账生下来,怎么现在就不能为了钱替我好好说服他?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当年改嫁走了,这混账可是跟个傻子似;在医院门口等了你两年,要不是我最后说你死了,他也许能一直在医院门口等到今天呢。” “住口!”韩秀兰呵斥:“朵朵在这,你留点口德。” 沈厉松讥笑:“你是不是忘了?末末也在呢。” 韩秀兰立即止了声音,把小女孩;耳朵再捂紧了些。 “秀兰啊,你再不想认沈末,他也是你儿子,过去;污点可没那么容易洗刷掉。”沈厉松毫无顾忌道。 韩秀兰深呼吸冷静片刻:“何必再提过去;事,当年要不是你卑鄙让我怀了孕,也不会有后续;事。” “可你完全可以不生啊,我又没用强制手段把你锁在房间逼你生,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韩秀兰,我是真瞧不上你这点,一面拿了钱,又一面怪我给你钱,怪沈末毁了你;人生,不觉得矛盾吗?” “那你呢?枉我当初一心对你,你却把我当生育工具,一门心思只想给你那破公司培养继承人。真是可笑,你看谁稀罕?连你继承人宁愿当老师也不愿意要你那破公司,如今还要雇我帮你当说客,不觉得自己失败吗?” “我他妈要不是看在那混账对你还有点感情;份上,能叫你来?” 这对怨偶吵得不可开交,沈末安静坐在一边听着,耳朵嗡嗡直响,震得他脑子发晕。 他此刻已经没精力再问韩秀兰那些没有意义;问题,他只想离开,离开这个窒息;房间。 可等到他想起身时,才意识到自己两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更何况是走路。 沈末失神看着吵个不停;父母,看着被紧紧捂着耳朵两眼迷茫;小女孩,感觉自己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在默逊湾西部掉入冰冷海水;情景。 那时;他和现在是一样;绝望和无助,唯一不同;是在默逊湾西部有海豚来救他,而此刻不会有海豚。 想到海豚,沈末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张素描画,在潦草;背景中,他侧脸含笑,身旁是一个人宽阔;肩膀。 越衡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沈末给越衡川发了条信息。 【带我走。】 这一刻,越衡川就是他;海豚。